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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途逐光》第21章 歃血為兄弟 曳刀除鬼蜮
  某日,盧均將陳正元帶到了城郊一處鎮子旁,在一處空地看到一幫人圍著神壇畫符請神,表演刀槍不入的技藝,口裡不時噴射出熊熊火焰。

  陳正元對施法請神、刀槍不入之類的噱頭倒不信,知道是蠱惑人心的勾當,但他所見到的民團成員多有俠肝義膽者。

  把頭的人稱“大師兄”,名叫杜明,一來二去熟絡了。

  陳正元發現大家仇視洋人洋教,不滿官府幫著洋人欺壓百姓,路見不平,便會拔刀相抗,確也是驍勇之士,倒也成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杜明雖是這幫人的首領,但並沒有人高馬大、健碩壯實的體格,比盧均個頭冒一點,瘦削但精煉,天熱了便光著膀子,盤起辮子,黝黑的皮膚泛著光亮,話語鏗鏘,辦事果敢,心思縝密,義薄雲天。

  杜明總會站在台上慷慨陳詞,指著夜裡亮著燈光的不遠處的一處教堂和城內城外另外幾處教堂的方向,義憤填膺地說道:“甲午戰敗,朝廷丟了台灣不說,賠款兩億三千萬兩之多,甲午前後又被逼著給英國、法國、德國、俄國、美國等列強賠款,數額之大真是古今無有。這些賠款誰來還?

  “縣太爺不會還,府台不會還,都統不會還,朝廷那些一二品大員不會還,紫禁城更不會還,這些賠款都要落在我們這些貧苦老百姓頭上,苛捐雜稅一天比一天重,名目都要比莊稼的種類多了,交不上去關進牢裡往死裡打,隨便吊在鐵籠子裡站死。

  “我們面朝黃土背朝天,每個銅板都是血汗錢,被官府掠去了,便要餓死。這都是誰造成的,是洋人,有西洋人,也有東洋人。他們還到處建教堂,成立教會,發展教徒,侵佔土地,強取豪奪,收受重租,放高利貸,傾銷洋貨,煽動教徒毆打百姓,橫行不法。

  “再看看河堤連年失修,水災旱災頻發,這兩年幾乎到了顆粒無收的境地。你們想想,我們活不下去的根源在哪裡?很明顯,是洋人,沒有洋人這麽貪婪,就不會有官府這麽殘暴,也就不會斷了我們活路。橫豎都是死,那怎麽辦?”

  “揭竿而起,揭竿而起;滅洋人,殺贓官,救國家;滅洋人,殺贓官,救國家。”盧均高喊。

  眾人聽到盧均的喊話,若桴鼓相應,繼而紛紛張臂高呼,隨聲附和,一時間“滅洋人、殺贓官、救國家”的喊聲響徹雲霄,震蕩原野。

  “今天,大刀會的兄弟們也來了,他們願意和我們一同起事,滅洋人,殺贓官,救國家。”等眾人的喊聲平息下來,杜明說道。

  這時,從隊伍中走出一幫光著膀子、拎著大刀的好漢,為首的黝臉壯漢走到壇前,左手手掌抓著伸出的刀刃捋了一下,將刀口流出的血滴在壇桌上的一壇酒裡。

  杜明也用刀割破自己的手掌,將血滴進酒壇中。

  “作為我縣大刀會的首領,一刀兄弟已經與我歃血,錚錚誓言就在這壇酒裡。大家喝了這碗酒,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以後便是生死弟兄,禍福同當,休戚與共。行天道,滅洋人,殺贓官,救國家,絕不背叛自己的兄弟,如有違背誓言者,天打五雷轟,墮入無間地獄。”杜明舉拳望月而言。

  之後,他將這壇酒倒進桌上擺著的幾十隻碗裡。

  一刀率先舉起一碗酒,站在壇上,其他兄弟,包括盧均、陳正元等,紛紛端過酒碗立於壇下。

  火把的光亮中,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眼睛中跳動著怒火。

  一刀舉酒,

用他那沉悶而沙啞的嗓音喊道:“行天道,滅洋人,殺贓官,救國家,絕不背叛兄弟,違者天打五雷轟,墮入無間地獄。”  說罷飲盡這碗酒,將碗摔碎在了地上。

  杜明舉起碗,與其他兄弟一起重複了這段誓言,仰頭一飲而盡,同樣摔碎了手中做工粗糙的碗,然後在篝火與火把及月光的映照下,圍著神壇挽起衣袖,袒露右臂,發出震耳欲聾的喊聲。

  歃血為盟的儀式和苦練拳腳的呐喊,持續到了深夜。

  陳正元就這麽進入了義和拳,壇口上這幫弟兄和他一樣,初衷還是救國保家。

  明面上他們都是以武會友,但拳勇練武可不光是為了強身健體,更多的是以尚武精神砥礪救國之志。

  陳正元驚歎於山東武術之鄉對於武學精髓的淬煉,已經從單純的招式升華到了對於尚武精神的追求。

  同樣, 這些拳勇對於陳正元西北彪悍拳路讚賞有加,紛紛請教一二,欽佩於絕不拖泥帶水的拳法竟能做到招招致命。

  這種互相欣賞的氛圍使陳正元在這個壇口嶄露頭角,得到了大家的信任。

  幾天后的下午,陳正元剛聯系來一批藥材,身旁放著小石磨、杵臼、竹篩、剪刀等物件,正在顧自分揀、晾曬、磨研和歸匣,進行使用前的最後工序。

  盧均急迫而神秘地走進藥鋪子,等裡面沒有他人後便湊前小聲說:“兄弟,今晚有行動。傍晚關了鋪子,徑直到城南秘密壇口,兄弟們在那裡集合。接頭暗號是……”

  說罷便匆匆走了,陳正元不明就裡,但這是非去不可的。

  夕陽剛剛盤桓在地平線上,陳正元便關門打烊,路過街頭胡亂吃了一點,趕到城南去,那裡已近郊外,離斑駁的老城牆不遠。

  這時已是薄暮冥冥,老遠看到人影幢幢,早就聚集了一幫人,掩隱在林間。

  倏然躥出兩個人來,嚴厲地問是何人,陳正元報上接頭暗號,氣氛瞬間緩和下來,兩人給他指了指方向,讓他去人影攢集的地方。

  陳正元到了人群中,看到大家正在領取刀劍長矛等武器,有一個人手裡還拿著銃。

  他找到了盧均,盧均從前面地上拿來了一把刀遞在了陳正元手中。

  月光暗淡,晚風習習,幾個人豎起了火把,插在地上,防止遠處有人看到。

  陳正元覺得有大事發生,不過還是一頭霧水,索性等等看,只要是除暴安良的正義之舉,拿了這把刀,就跟著兄弟們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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