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朝廷對抗,是死路一條,與列強對抗,更是死路一條。一名記者,怎麽阻擋侵略者的腳步呢?
早在一八六零年到一八七二年,德國便派遣著名地質、地貌學家先後八次來中國考察,提出德國佔領膠州灣的計劃,明確表示膠州交通便利、位置優越、煤田優質、勞動力低廉豐富,若以膠州灣為據點控制山東,為後續侵華將創造有利條件。
之後,德國派遣大量傳教士滲透到山東地區,一方面利用教堂建據點、施小惠、收買人心、對抗官府以控制民眾思想,另一方面刺探情報、發展內奸,為軍事侵佔膠州灣、控制山東做準備。
中國在中日甲午戰爭中慘敗,更加堅定了德國軍事佔領膠州灣的決心,戰爭還未徹底結束,馬關條約正在談判的時候,德國便從舟山群島和廈門、鼓浪嶼,膠州灣和大鵬灣,朝鮮南端莞島和澎湖列島等處選擇膠州灣作為侵華據點和跳板,干涉日本還遼的目的便是提出膠州灣乃至山東半島的土地、權益索取,以建立天然不凍的優良軍港和儲煤站。
為達目標,德皇厚顏無恥地公然提出捍衛歐洲、抵禦“黃禍”的論調,仿佛成吉思汗的蒙古大軍從地下爬了出來,騎著蒙古馬,揮著蒙古刀,浩蕩而西征,再次橫掃中亞東歐高加索,席卷城鎮、山脈、河川、平原、瀚海,詮釋什麽是逆我者亡。
列強喜歡把近千年前的故事搬到當時強行弄出一個理由來,試想一個東亞喪失了海軍、連東南西北各處領土都守不住被人肆意割取的看似龐大實則弱小至極的封建國家,如何能威脅到工業雄厚的歐洲,如何能跨越歐亞大陸到西歐造成“黃禍”,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馬關條約》簽訂的當年年底,德國公使正式向清廷總理衙門提出讓與一個軍港的要求,德國外交官在柏林向駐德俄公使提出借地儲煤的要求,均遭清廷婉據。
當李鴻章參加完俄皇加冕典禮後抵達德國柏林,德國立即向他提出割讓一塊海軍基地的要求,恬不知恥地說這是為了實現維護亞洲均勢和中國完整的政策,也是為了促進對華貿易和補償德國幫助還遼必須之要求。
在此期間,一協助李鴻章訪德的天津稅務司高級雇員德國人德璀琳與德國海軍上將談話時建議德國積極奪取膠州灣,並列舉了膠州灣多條優點,如氣候適合於德國人、不凍港、地理優勢、人力物力、礦產等。
這個德璀琳便是在後來八國聯軍侵華時陰謀奪取開灤煤礦的主犯,他勾結八國聯軍中英軍,監獄關押開灤煤礦負責人,並以特殊身份假裝營救,在槍口刺刀逼迫和利誘之下,以零元搶奪了價值達六百萬兩白銀的開灤煤礦,將產權歸於他和八國聯軍中美國人成立的空殼公司,股份絕大部分被他和美、英在華活動的政治人士佔據。
後因接任直隸總督的袁世凱派人接收開灤礦產盈利以做軍費練兵,礦區卻降下了清國龍旗,換成了米字旗,此事才敗露。
事件震怒清廷,也震驚了毫不知情的德國及西方列強,這是違背商業良知的吃裡扒外攫取主人財產、背叛德國的劣行,是西方列強也無法容忍的。
於是,清廷開除了他,德國也開除了他,他不得不加入英國籍,在清朝滅亡後不久客死天津。
德國為了考察膠州灣,派遣巡洋艦隊到膠州灣巡弋,確定膠州灣冬季不凍。
在此期間,清廷駐德公使竟然派使館美籍參讚極秘密地暗示德國政府:武力攘奪一個港口據為己有,
只有武力才是中國人唯一懂得的語言,道義的談判只會讓華人當作軟弱,俄國人掌握了對付華人唯一的正確方法,隨意支配及處理一切,所以折服了華人。 很難想象,晚晴如此重要的外交家,不,是外交人員,竟然做出叛國之舉,即便是親德,即便是對李鴻章不滿,即便是對清廷大失所望,即便是以夷製夷,但做出如同叛國般的極端錯誤舉動,真是讓人費解,其後果極為嚴重,在中國的歷史長河中,此舉絕不為民族大義所容,如果清廷知道了,其下場可想而知。
德皇對此建議大加讚賞,要求停止諄諄勸說,開始武力奪取膠州灣的準備,時機成熟後,立刻佔據。
德皇出訪俄國時,俄皇表示無意佔據膠州灣,在取得大連旅順港之前只需艦隻進出停靠權利即可,俄德達成了私下諒解。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俄德列強的陰謀詭計和清廷官吏喪權辱國之行徑,以宮廷貴族之間的流言方式傳開,被陳藎獲悉,並通過權臣得到了有力證據,一經公開,便是軒然大波,陳藎的迅速被捕便在情理之中。
審訊期間,清廷動用嚴刑無所不用其極,陳藎直言不諱,坦承自己揭露清廷賣國行徑和俄德險惡陰謀的初衷。
新聞界、維新派和國內外有良知的人展開了對陳藎的營救,譴責清廷迫害記者的行為。
“康梁二公交代了任務,要求我們手裡的所有報館都要刊發俄德陰謀和朝廷賣國行徑,政論時評文章要做到鋪天蓋地,營救陳藎的呼聲要見諸報端,決不能被朝廷淹沒。”沈衿憂心忡忡地說,“我們雖然人微言輕,但我們萬眾一心,朝廷還是要顧忌的,再說康梁二公也在積極遊說朝廷大員說情,也許能救得了陳藎也未可知。”
“只能這樣了,我們會通宵達旦寫文章,不怕官府查封,不怕兵丁搜查,救陳藎,也就是救我們。”曹暘和吳玄毅然表示。
“還是要多加小心,我們的力量本來就弱,不要因為我們的魯莽再遭受大的損失。”沈衿提醒道。
又談了一陣,他們便分頭去忙碌了。
那幾日,整個四合院內燈火通宵不息,人人伏案,個個執筆,恨不能讓筆尖生出刀刃來,好斬殺掉朝廷裡那些賣國求榮的貪官汙吏和貪婪無厭的俄德洋鬼子。
沈衿還將消息寄到各外國報館,進一步增強中外輿論的壓力。
最終,惱羞成怒的慈禧還是下令將陳藎絞殺。
陳藎年僅三十一歲, 便殉職身歿,在獄中寫下的兩首明志的血詩也因種種原因而未留存下來,他始終不向清廷低頭,以示自己揭露之事確鑿無疑,激起了國人的激烈反對,英、美、日等列強對於俄德企圖獨吞中國東北、山東的行為極為不滿,提出交涉。
在輿論壓力和列強干涉下,清廷官方沒有在中俄密約上簽字,也就是不承認密約條文,但俄國還是根據李鴻章的署名實際上獲得了修築鐵路、佔據大連旅順港口、駐軍等權益。
換言之,就算沒有條約,沙俄軍隊也有能力隨時進入東北,根本無需給清廷打報告。
清廷倒是對德國提出的索取膠州灣和山東權益的要求進行了乾脆拒絕,比較而言沙俄可以對抗日本,德國對於清廷來說,除了練兵購買武器外,再沒有多大用處。
但縱觀此前歷史,沙俄對中國在領土、資源等方面的蠶食損害程度,絕對可以冠甲於列強了,日本不甘落後,後來居上,把最令人發指的滅絕人性之殘暴留在了中國大地之上。
得到陳藎遇害的消息後,康梁二公組織了一次秘密的悼唁,將買通獄卒獲得的陳藎遺物和一些銀兩派人送到了陳藎家中,安慰其家人。
沈衿、曹暘、吳玄和聞訊趕來的陳正元都參加了悼念,這是後三者第一次見到康梁二公,聽到了慷慨激昂的演說。“仰觀國之所以興,俯察國之所以亡,殷鑒不遠,歷歷在目,卻還要如此這般,國家還有什麽希望?”
此刻,陳藎的哀喟依然回蕩在曹暘和吳玄的耳畔,那是不甘心的魂靈在抗爭者心中激起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