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以後,謝小玲意外的告訴我和袁忠強說:“人已經約到,就是今天晚上見面,你去還是不去?”
我笑了起來,其實早已忘記了這件事情,但此時倒不好意思說不去。
陳可春這時不緊不慢的走過來,問:“什麽事情啊?”
袁宗洋踮起腳,湊到陳可春的耳邊嘴巴動了幾下。陳可春就大笑起來,走到我跟前依然笑著說:“去啊,我等一下邀謝作群也一起去。”
袁忠強故意笑著說:“下班就去啊,我帶上趙紅梅一起去。”
“那我們在廠門口集合啊。”謝小玲歡天喜地的樣子說。
“好的,我們見面後,一起去,不見不散。”陳可春像似開玩笑的說。
我擺擺手,不好意思的走到一邊去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袁忠強真的邀了趙紅梅,陳可春也和謝作群來了,還有謝小玲一起來寢室找我。
陳可春笑著催促:“還在等麽子,走啊。”
我看了謝小玲一眼,謝小玲捂著嘴巴笑個不停。我不想大家為難,隻好跟著一起走出廠門。於是,一行六人,熱熱鬧鬧的的出發了。
謝小玲在前面帶路,一邊向袁宗洋和陳可春介紹女方的情況。
十幾分鍾過去了,謝小玲帶領我們走過江陵化工廠,看到江陵化工廠,不由得想起趙芬珍和黃有玉。心想,趙芬珍,你在廣州怎麽樣啊?又有點擔心黃有玉加班加點,身體能不能吃的消。化工廠的煙囪冒著白煙,很明顯在加班加點的生產。
我們一行來到一個二層的樓房跟前停下來。屋裡燈火通明,裡面擺放著一摞摞的蛋簍子,地上凌亂的一些稻草,屋裡有幾個人還在忙碌著。
陳可春笑著說:“還住的樓房呢,家裡肯定很有錢。”
袁忠強也笑著說:“大批發蛋販子,那肯定要大筆資金搞。”
“你們,能不能,不要那麽現實?”我搖搖頭說。
陳可春卻不以為然的說:“這樣,你少奮鬥一二十年。”
袁忠強也附和說:“還有經濟上,對你有很大的幫助。”
我不解的搖頭,這個時候,完全沒有考慮到那一步。
謝小玲進去屋裡,不一會帶著一個姑娘走出來。姑娘一出門看見我們五個人,吃了一驚,然後轉過頭一笑,又回過頭來跟著謝小玲走了出來。
謝小玲說:“這就是黃瑤,在鞋帽廠上班。這是我,這幾位是我們廠裡的同事。”
我看著黃瑤,雖說五四見過一面,但那一面並沒有引起我的注意。這一次黃瑤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子,月光下,楚楚動人。
我小聲說:“你好。”
黃瑤見到我,微笑著大方的說了聲:“你好,你們好。家裡全是蛋簍子,我去端椅子出來,就在這裡坐,不好意思啊。”
黃瑤說完,就往屋裡走去。謝小玲也跟著進去了。
陳可春大笑著對我說:“黃瑤,我認識喲,在這一方都有名氣喲,不僅人漂亮,還講義氣,夠味,可以,可以。”
袁宗洋說:“對,身材也好,我,這個可以。”
我只是一個勁的笑著,認為他們都是在開玩笑。
一會,黃瑤搬出來四把椅子,放到我們跟前,“你們坐吧。”
謝小玲出來了,端了兩把椅子,招呼我們坐下來。
黃瑤想起什麽來,笑著說:“我去煮雞蛋給你們吃啊。”說完,就走進屋裡去了。
謝小玲很直接的問我:“你感覺怎麽樣啊?”
我隨口說了句:“還好吧。
” “她也沒有說什麽,先交往看吧。”
我點點頭坐在椅子上,感覺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與快樂,心想,不管怎麽說,算是交了一個朋友。
黃瑤拿出很多的花生,瓜子,糖果,招呼大家吃。
謝小玲說:“你也坐一會吧,我們一起說說話。”
黃瑤說:“你看我爸媽都在忙,不好意思。我去盛煮雞蛋給大家吃吧。”
謝小玲也跟著進去屋裡了。
袁宗洋故意說:“不要那麽客氣撒。”
陳可春拖腔帶板的補充一句說:“謝謝,這哪裡有的喲。”意思是非常難得,趕緊去煮雞蛋吧。
趙紅梅和謝作群大笑起來。
我一言不發,跟著笑起來,其實這樣的笑只是一種應付。心想,無論對黃瑤,還是黃瑤的家庭,有點擔心人家會看得上我嗎?
過了一會,黃瑤一會就出來了,一手端著一碗雞蛋,遞給袁宗洋一碗,又遞給陳可春一碗。謝小玲也端著兩碗雞蛋,一碗遞給謝作群,一碗遞給趙紅梅。
黃瑤說:“晚上沒有什麽招待的,就吃點這個啊,呵呵。”
陳可春笑著說:“謝謝,謝謝黃瑤,呵呵,你看,還有雞蛋吃,我好久都沒有吃雞蛋了。”
黃瑤認出陳可春,笑著問:“你是陳可春吧。”
陳可春連忙站起來,客氣的說:“我經常去周能全家裡玩,經常看到你。”
“你和周能全是同學,周能全是我的堂弟喲。”黃瑤笑著說,“我是看,有點面熟呢。”
袁宗洋說:“謝謝啊,謝謝黃瑤,我也是好久沒有吃雞蛋了,呵呵。”
黃瑤轉過臉來對著袁宗洋說:“你們常來啊,別的沒有什麽,雞蛋還是有啊。”
“謝小瓊,趙紅梅,你們聽到了嗎?”謝小玲提醒著說,“你們家裡,一定要隨時準備雞蛋啊。”
“陳可春還沒有去過我家裡呢?”謝小瓊笑著說。
袁忠強笑著說:“謝小瓊,你記到,下次陳可春去你家裡,別的都不說啊,這雞蛋一定要準備啊。你說個日子,我們一起去。”
謝小瓊說好啊,提醒趙紅梅說:“趙紅梅,記得準備雞蛋啊,萬一我家裡沒有,也好到你家裡去借啊。”
趙紅梅笑著,用手輕輕地拍了一下謝作群。
陳可春一邊吃一邊笑著說:“幸虧人家是收雞蛋的,你說這大晚上的,上哪弄這麽多的雞蛋啊。”
袁忠強跟著大笑起來,說:“謝小瓊,看得出來了吧,陳可春真喜歡吃雞蛋,你呀,家裡真要多買些雞蛋喲。”
陳可春大笑起來,爾後,繼續說:“這雞蛋啊,還有一個說法,雞蛋也叫‘滾蛋’,就是說吃了雞蛋就要滾蛋了,吃了雞蛋,我們就要走了,呵呵。”
大家聽了這話,口裡含著雞蛋和糖水笑個不止。
黃瑤盒謝小玲一起再一次出來,各人手上端了一碗雞蛋,兩個人就站著吃起來雞蛋。
謝小玲解釋說:“下了班,就幫助收拾雞蛋,飯都還沒有吃。”
黃瑤笑笑,“天天如此,也習慣了。”
大家在一邊吃,一邊說笑,好不開心。
果然,大家吃完雞蛋,陳可春就表示說要走了,一行六個人和黃瑤告辭。
回廠的路上,陳可春騎著自行車,咳嗽了一聲,說:“我看這個黃瑤家裡很有錢,呵呵,到時候結婚,一定很多陪嫁。”
謝小瓊打了陳可春一下,說:“你就想這樣的美事。”
陳可春笑笑說:“那有什麽辦法,我們自己家裡沒有錢,還不能打老丈人的主意嗎?”
袁宗洋也笑著說:“現在結婚三大件,彩電,冰箱,音響,呵呵。”
“那還用說嗎,我老丈人全買齊。”陳可春笑著說。
謝作群笑著說:“我老爸說了,我結婚,三大件一定是要買的,還說要給我買輛摩托車。”
陳可春立刻笑起來起來,大聲說:“說白了,那摩托車就是跟我買的,哈哈。”
“好啊,我們哪天去謝老板家裡吃雞蛋。”袁宗洋笑著說。
“你們去建築隊,那還要吃雙份,樓上樓下住著,先到樓下吃雞蛋,然後上樓再去吃雞蛋,哈哈哈。”
原來,謝作群和趙紅梅住在樓上和樓下。
我沒有回應他們的話,心想,什麽時候才能結婚呢?到底要和誰結婚呢?想著想著,感覺離結婚還非常遙遠。
上班的時候,謝小玲笑著對我說:“黃瑤約你,今天晚上在大橋上見面。”
我搖搖頭,“晚上,有事。”
謝小玲笑著說:“這就不是我的事了,我隻負責傳話。”
袁宗洋連忙走過來,一本正經的說:“去,人家約你,你怎麽還不去呢?”
陳可春也笑著說:“男找女隔座山,女找男隔層紗。這麽好的事情,你還不願意?”
我朝謝小玲看了看,感覺謝小玲蠻可愛的,當初怎麽就沒有發現呢?但現在說什麽都不可能再去和她交往了。
天剛剛黑,我隻好就騎車向大橋駛去,當我來到大橋的時候,沒有看到黃瑤。
我想,這也正好可以走了。
突然,一輛自行車向我衝了過來。我一看,才發現是黃瑤。隻好叫了一聲“黃瑤,你好。”
“你好。你來了一會了吧。”黃瑤客氣的說。
“我才來一會。”我笑著說。
黃瑤問:“去哪裡坐一坐?”
我想不出去哪。
“要不,我們去看電影吧?”黃瑤說。
我不好說什麽。兩人一起來到電影院,存好自行車,一起走進電影院。我和黃瑤走到售票口準備買電影票。
這時,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想到躲避什麽,但來不及了。
黃有玉吃驚的問:“我,黃瑤,怎麽是你們倆啊?”
我感覺臉一陣發燒,不知道怎麽說了。
“我,你們也認識?那一起看電影吧。”黃瑤很爽快的樣子說。
黃有玉愣了一下,笑著說:“我也有伴。”說完,用手指了指站在檢票口的一個女生。
“那你去吧。”黃瑤笑著說。
黃有玉笑著擺手說:“再見。”
我還是有種內疚,居然就把黃有玉遺忘了。作為朋友,經常的是不是要聯系一下呢?我想,但找不出聯系的理由。還有,才感覺自己對不起黃有玉,但又找不到什麽去彌補。
我沒有在乎電影是什麽,總是想著以後怎麽對黃有玉解釋。
兩人從電影院走出來,我推著自行車走著路。
黃瑤問我,“電影好看嗎?”
“一般。”我說,我不想談電影。
“剛才的女孩叫什麽?”黃瑤問。
“黃有玉。”我坦言。
“我明白了,就是她介紹你進廠的吧?”黃瑤問。
“是的。”我說。
黃瑤哦了一聲,就沒有說話了。
我急忙想送黃瑤回到家,黃瑤說:“不用了。”
我也顧不得和黃瑤說什麽,飛快的往陳巷小學趕,希望在半道上見到黃有玉。
我在電影院和黃有玉家之間的路途中來回騎行了幾次,還是沒有見到黃有玉。看到近在咫尺的陳巷小學,去看看陳鋒吧,我想。
陳鋒在寢室裡複習,見我來,沒有以往的熱情,只是說了一個字:“坐。”
我停留片刻,感覺也沒有什麽意思,悄悄地走了出來,然後騎著自行車離開了陳巷小學。我感覺到現在的生活,怎麽就那樣無趣,無味。
車間的產量逐漸提升,燈泡質量穩中想好。
陳可春和謝小瓊終於宣布結婚了。結婚的當天,我和袁忠強還有趙紅梅參加了婚禮。
陳可春請了廠裡的一輛“解放”牌騎車,帶著他村裡的幾個男女,大家站在汽車車廂裡,一路燃放鞭炮,好不熱鬧。
建築公司的院門小,汽車開不到裡面,就停在大門口。院子裡頓時鞭炮齊鳴,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我們一同將謝小瓊陪嫁的51英寸的彩電抬上騎車,音響,洗衣機,冰箱,還有摩托車,都抬上了汽車。
謝小瓊穿著婚紗,因為天氣冷,她從屋裡出來就趕緊上了駕駛室。
陳可春的婚禮,熱熱鬧鬧,風風光光。
陳可春每天早上都騎著摩托車馱著謝作群一起上班,同事們都極為羨慕。
不久,方明也買了一輛摩托車,上班時也騎著摩托車。有時候帶著女朋友一起來車間上班,只是每次帶來的女朋友都不一樣。一開始,同事們都感覺到驚奇,但時間長了也麻木了。
張偉結婚的時候, 廠裡特例分了一套寢室,婚宴也是在食堂裡進行。方明騎著摩托車,帶著新的女朋友參加了婚宴。
張志遠也是一個人,他總是和我在一起站著,或者坐著。
“你真不想結婚?”我忍不住問張志遠。
張志遠依然無所謂的樣子笑著說:“要結婚幹什麽呢,一個人生活不好嗎?”
我笑笑,還是認為有這樣的想法的人極少,或者說只是借口。
張偉的婚禮是王主任主持的,張廠長還講了話,全廠的幹部職工大部分參加了這次婚禮,可謂是盛況空前。
過了不久,袁宗洋也結婚了,也是請了廠裡的“解放”車,還是停在同一地點,還是搬著差不多的陪嫁,彩電,錄音機,洗衣機,冰箱,摩托車,外加一輛自行車。
我看著錄音機,對袁宗洋笑笑說:“怎麽不買音響呢?”
袁忠強搖搖頭說:“我對聽歌沒有那麽多要求,能放個磁帶就行。多出來的預算,就給紅梅買了自行車。”
那晚,我們三個人一起喝了很多酒。大家都意識到結了婚,再也不能像之前那麽自由了,算是最後一次任性的放肆吧。
酒後,一個人獨自走到馬路上走著,走著,眼睛再一次模糊起來,我想,我在追求什麽?
想了很久,還是沒有想明白,這一切,是為什麽?忽然,我又想去什麽地方,卻怎麽也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
我大吼一聲,吼聲停止之後,周圍依然一片寧靜。
齊潯
2022.10.修改於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