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在外打工的村民沒回來,有的還是夫妻檔,家裡只有老人和孩子。秋種這兩天,李大志再次表現出很強的責任心,和趙梓昕在田裡幫助著需要幫助的人。
作為剛畢業大學生後備幹部,也是李大志助理,趙梓昕已給自己頂下目標,兩年後報考鄉鎮公務員。
秋種順利完成,兩人又在田裡走了一圈。整齊麥壟中間,蔬菜青青小苗已破土而出,還大片的存在。李大志又想起,趙梓昕統計出全村秋播面積,大概五百多畝地種上了蔬菜,還不包括村子周邊菜園內已經綠油油的白菜、菠菜,大概五十畝左右。
這麽多種糧食的大田改種蔬菜,是李王集村前所未有景象。蘿卜白菜等過冬蔬菜省病蟲害少,也沒有雜草,可任由其生長。而有了李響的雙龍公司,會更簡單容易,不用出村就可以換成錢。
村民改變種植計劃時,李大志還很高興,這說明村民已經信任李響。他開始憧憬用不了幾年,李王集就成為蔬菜專業村。
正在高興,忽然看到李響父親迎面走過來。他趕緊低聲對趙梓昕說:“快閃。”
“嗯?”趙梓昕還在納悶,李大志已經轉過身,邁步往後走。
這幾天李大志真怕了這位堂哥,沒事就過來找他,說李響的四十萬快花完了,還申請二十萬貸款,這要賠了,可怎弄?言語和眼神都充滿擔心和憂慮,搞得就跟李響鐵定賠錢一樣。聽的李大志都快抑鬱了,也怕了這位親堂哥。
他想躲,卻躲不開了,就聽見李響父親在後後面大聲喊他:“大志——”
“哎呀!”他從胸腔裡發出低沉的聲音,又抬起雙手使勁撓撓頭,轉過身來,又擠出笑容,迎了上去:“哥,你跑這麽遠幹啥,小心疲勞過度,對你的盆骨不好。”
“唉!”李響父親先歎了口氣。距離還有十米遠,李大志就感覺到了堂哥身上裹滿了擔心和憂愁。
這讓李大志都感覺了愁苦,拉長聲音問:“你又怎麽了?”
李響父親又歎口氣:“咱村一下子多了這麽多菜地,到時菜賤不好賣,可怎弄?他們可都是想賣給李響啊。”
一句話,說的李大志心裡也開始發緊。
堂哥的擔心不是憑空想象,他也親身經歷蔬菜價格起起伏伏,曾叫人們很是受傷。記憶最深的是剛去農業技術學校上學。那一年也不知怎麽了,大家夥齊心協力種白菜,幾乎家家都種,不光是李王集,附近村莊也是。那年白菜也長的好,一顆就能抱滿懷,至少七八斤。放寒假了,他和父親拉著滿滿一架子車白菜,來到鎮上。只見路兩邊賣白菜的排出去一裡地,五分錢一斤,還沒人要。那個寒假,家裡天天吃白菜,直吃的看到白菜就想噦。此後兩年,家裡寧可花錢買,也沒種過白菜。
堂哥種了大半輩子菜了,經歷的更多,印象會更深刻。這確實是個問題,也讓李大志不由往深裡想了一層。如果菜價暴跌,李響第一腳就邁進坑裡,不僅村民失去信心,連李響頭上的信譽也將當然無存,他的蔬菜大棚也會賠本。他不由和李響父親一樣,歎著氣說:“村裡人也是,這麽著急幹什麽,等李響趟出路來,找到銷售的路子,再多種菜也不遲啊。”
可李響種植的秋葵已給村民樹立了榜樣,成立雙龍公司,又給村民了希望。而且,木已成舟,菜已種上,再說什麽都為時已晚。
“到時村裡得替李響想想辦法。”李響父親眼巴巴地看著李大志,
渾濁雙眼裡露出的眼神,讓李大志都感覺到像托孤一般,讓李大志渾身發冷,也不敢直視李響父親眼睛。 他沒有辦法,村委不是無所不能,真要那樣,就不用村民再忙乎了,每家發上一個億,隨便花,也省的王家長李家短這些破事。他又不能說不,李響父親輕易不求人,再苦再難都自己挺著,如今張了口,拒絕了,會讓他更為李響擔心。
他又不得不擠出笑容:“放心,沒事,咱還有劉書記呢。”
劉光明是好人,也是能人,李響父親仍盯著李大志:“嗯嗯,你也多想想辦法,李響太年輕,想的不周全。”
李大志被盯的心煩意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行行,你放心,我是他叔,肯定上心,你趕緊回家歇著吧。”
李響父親還想叮囑什麽,看著李大志不耐煩表情,隻好閉上嘴,轉過身去,拄著拐杖,蹣跚著走了。
李大志抬手捂住胸口,狠狠地吐了一口氣。
身後的趙梓昕明白李大志為什麽想躲開了,走到李大志身邊,眨了眨眼,同情地說:“李伯擔心過度了。”
“可不是——”李大志張開嘴,衝著父親背影,大聲喊道:“大哥,沒有過不去的坎,沉住氣啊!”
“哎,哎。”風裡傳來父親的答應聲。
李大志卻抬手拍拍自己的嘴,什麽過不去的坎?難道非要讓李響遇到坎嗎?他哭笑不得地跺了跺腳。去沒想到,他讓父親沉住氣,自己心裡卻泛起了波瀾,不行,得去找李響, 這事還真不能掉以輕心。
他讓趙梓昕先回辦公室,自己走小路,去找李響。沒走多遠,迎面又遠遠看到陽光下的王福海。
快步走上去,想從王福海哪兒找些安慰。自從當上村主任,李大志遇到煩心事就找王福海。王福海也總能春風化雨,幫他解決。可這次不知是純屬巧合,還是心有靈犀,還沒等李大志說話,王福海先開口了:“得提醒李響,春節前一定得把村裡的菜賣出去,價錢也不能低了,不然往後很麻煩。”
好麽,原來您也在擔心,那我還能找誰說去?李大志使勁抱住了頭,差點沒蹲到地上。他咬牙切齒地說:“好了,祖宗,您去勸勸我廣田哥吧!”
“李老蔫又怎麽了?”王福海問。
“您都擔心,他更擔心。這兩天都快把我煩死了!”李大志又苦著臉說:“你說我當這個破主任玩意幹啥!”
王福海不管李大志心煩,立即瞪起了眼睛:“你個混帳東西,你不當誰當?”
“哎呀,行了,不和你扯了,趕緊去勸勸我哥,再這麽下去,肯定愁出病來。”李大志甩甩手,邁步往前走。
“你幹嘛去?”王福海問。
“你去找老的,我去找小的,真恨不得一腳把他踢回省城去!”李大志真急眼了。
“就這點事,就把你急成這個熊樣,哪像個支書?”王福海又罵道。
李大志也沒心解釋,扭頭指指村裡:“你去看看我哥就知道了。”
“這個老蔫,心裡裝不下芝麻大的事,看我怎麽收拾他!”王福海氣呼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