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直下到早上，才慢慢停下來。還未散去的陰雲之下，舉目四望，到處都是一片雪白，晃著眼睛。但對王福海、老貴等老人來說，這不是最大的雪，他們說，曾經一次，積雪高過了膝蓋。

　　大棚上面的雪全落在了前面，堆起了半人多高。必須把這些雪清理出去，過了十點，清掃出各家門前雪後，李大志叫來了沒出務工的村民。十五六個人，用小推車推了三個小時，才把大棚前積雪清理乾淨，倒在路溝裡。

　　父親回家拿來了錢，要發工資。“想啥呢，老蔫，留著給李響娶媳婦吧。”大家夥都笑了，紛紛離去。父親過意不去，讓有才叔燉了大鍋菜，又讓飯店送就送菜，挨個叫到家裡，熱鬧了一番。

　　八點的時候，李響和李冰地出發了。一天大雪，影響了飯店生意，一般都不需要再定菜，但還是有兩家飯店定了菜，李冰開始不同意去，來回都不夠油錢，何況公路上都是積冰，速度不能超過三十碼。李響給了他一腳:“你不去，我去。”

　　“就你那開車技術，拉倒吧。”李冰叫著王南跟著。但李響不放心，還是坐進副駕駛。

　　此去一趟真心不容易，坐在車上，李響都感覺到車輪在打滑，李冰也緊握著方向盤，小心前行。幸虧路上車輛不多。

　　平常不到半小時，這次用了一個半小時才來到路上。到處都是積雪，李響拍了視頻，發在了網上。進得城來，由於路面撒了融雪鹽，道路露出原來模樣，好走多了。

　　回來時，被汽車碾壓過的積冰融化開來，但也是泥漿一般，仍要十分小心。還沒等到公司，方燕就打來電話，已有十家飯店開始定菜。

　　昨天是周六，今天是周末，很多推遲的宴會，放在了今天。今天也有今天的聚會和宴請，一時間飯店忙得不可開交，很多飯店需要及時送菜了。

　　魏芳還親自給李響打了電話，讓他在三點之前，務必把訂單上蔬菜送到。回到公司，已是十一點，員工們已經動了起來。

　　昨天在棚內燒了鍋爐，還加上了散熱器，棚內溫度保持在零度左右，被塑料薄膜和草簾子覆蓋的蔬菜沒有凍壞，新鮮完好。

　　來不及吃午飯，直忙到一點半，將九千八百斤蔬菜分裝完畢，李響坐上了輕卡，帶著王南、王梓強出發了。他們剛走不久，又有飯店打來電話，問能不能送菜。本想休息一會，繼續分裝明天訂單的李冰，也不再問李響，直接讓方燕打出訂單，裝好菜，開車走了。

　　他知道，問與不問一個樣，李響肯定讓送。但他心裡還是不大樂意，這家夥真怕生意不好，有種饑不擇食的感覺。想想還有五十萬斤菜，李響也肯定著急。可這麽零散地送，什麽時候能送完?

　　路上依然不好找，聽說高速公路剛開放，但必須限速，有的路段能堵車五公裡。李冰小心開著車，進入市裡，來到解放路上湖家魚館門前。老板帶著眼鏡，精瘦模樣看著很精明。服務員幫著卸完菜，李冰把兩份送貨清單交給他。老板清點一番，驚訝地啊了一聲，接著趕緊在上面簽了字，另外一份交還給李冰。

　　簽完字，魚館老板才問:“兄弟，明天漲價嗎?”

　　李冰明白了，菜價已開上上漲。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於是搖搖頭:“等我回去問問李老板。”

　　“哎，別問了，那誰，給小兄弟拿兩包煙，路上抽。”魚館老板衝身後的人喊道。

　　李冰不抽煙，也不想要老板的煙，趕緊擺手，

上了麵包車。　　魚館老板又敲玻璃:“告訴李老板，月底一準結帳。”

　　“嗯，好的。”李冰點頭說道。

　　已有一半老板不嫌麻煩，非要一月結一次帳，還有的乾脆說到年底一起算。李響也不知道怎想的，只要老板們提出來，他一概同意。現在結帳好像又給了多大恩惠似的，真叫人想到了工地上某些承包商的嘴臉。李冰不是操心的人，但現在李響所作所為，著實叫他看不懂。但也沒辦法，李響就是李老板。但他沒搞明白，魚館老板為何變得這麽客氣，還要給兩包煙。

　　在路上買了兩個雞蛋灌餅，邊開車邊囫圇吞下，一路回到了公司。

　　李響他們還沒回來，方燕已經把明日訂單打印出來。李冰看看菜價，跟以前沒多大變化。可能是菜太多，李響著急賣出去，李冰也沒多想，趕緊分裝蔬菜。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棚子裡面很是暖和，昨天李響把老二叔請來了。老二叔叫王二柱，今年五十歲，年輕時沒了父親，家裡很窮，沒說上媳婦，前幾年母親也離世而去，就一個人生活。老二叔身體還好，每天早出晚歸去工地打工。他在公司的身份是勤雜工兼保安，這幾天工作是夜裡看管給大棚的加溫的兩個鍋爐。老二叔是勤快人，照看著鍋爐，還幫忙搬菜。

　　不多時，李響他們也回來了，一通忙活，不知不覺就到了七點鍾。為防止菜凍壞，幾個人又將大棚下面清理出空地來，把車倒進去，再放好塑料薄膜和草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老二叔燉好了燴菜。老二叔沒學過廚師，手藝自然不能和有才叔比。但大家夥著實餓了，依然吃的香甜。

　　劉光明沒走。他想等到下班前，跟鎮裡匯報過這次雪災情況後，再回家。沒想到，路面又凍上了。想想明天還要再來，依然不好走，於是又留下來，也和大家一起，在辦公室裡吃大鍋菜。

　　剛吃過飯，李大志來了，抖著身子，先罵了一句在李王集村已失傳已久的口頭禪:“真他奶奶腿的冷！”

　　是真的冷。太陽在下午露了一會頭，又扎進雲層裡。天黑了，雲卻散了，由於大地輻射降溫，還有厚厚的冰雪，天氣預報說，今天夜裡到明天，最低氣溫零下十一攝氏度。這個氣溫在陽東地區，已算是超低溫天氣。所以存儲蔬菜的大棚裡的兩台鍋爐，不能再熄滅了。

　　但李大志抖索著身體，不是來和李響討論氣溫問題。他剛聽說菜價從早上就開始上漲，就連白菜也從原來的五毛錢一斤，漲到了一塊兩毛錢。黃瓜價格更是從兩塊五直乾到六塊錢一斤。按這個價格，李響五十萬斤蔬菜，怎麽也能再賺四十萬。

　　李冰也忍不住看著李響。下雪之前，李響老是念叨雪後菜價肯定上浮。李響猜對了，不管是他神機妙算，還是純屬巧合，搞來這麽多菜，他肯定對了。

　　可是，他不知道菜價的變化嗎?李冰想起了送貨單，基本還是以前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