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明亮，當東方露出金燦顏色的時候，李響和李祥瑞來到凱利農後門進貨區。聽到車響，收貨員們從裡面走了出來。凱利農屬於大中型超市，每天雙龍公司供應銷售蔬菜五千斤。這兩個月，生鮮供應換了三家。原來的老主顧被永盛擠掉了，下雪後第二天蔬菜沒供應上，後來送來的蔬菜價格又暴漲，還沒提前告知，讓蔬菜區經理很生氣，給永盛結清所有帳目，換了雙龍公司。這是第三天送菜。

　　現實就是這麽現實，就連李響也覺得像寒潮的冷。

　　他也不得不小心，跟蔬菜區經理溝通，現在批發價漲了，明天只能漲價。經理也理解這是人之常情，人家不能賠本賣給你，所以除了表示繼續合作，也沒說什麽。三天時間低進高賣，已讓蔬菜區經理很是高興，又聽說這顆如火箭般速度上升的新星，將會自己大面積種菜，將會持續提供質優價廉的蔬菜，也想著和李響長期合作。他們也已經簽了供貨合同。簽過合同就不用即時付帳，在一定期限內一起結帳。

　　和收貨員一同卸完車，李響拿出送貨單，讓蔬菜區經理簽字後，兩人又趕往興隆大賣場。

　　從興隆大賣場回到公司已是八點半，再裝上車，李響開車，接著給飯店送菜。李祥瑞坐在副駕駛上，輕松起來，卻又問了一個讓李響沉重的問題:“明天早上還能這麽忙嗎?”

　　李響本來要和李冰一起，就因為害怕李冰繼續問他這個問題。他不想多想，也不想回答，下午四點前就會有結果，或者是增加、減少、維持現狀，或者大幅度增加、大幅度減少，還可能的是，先減少，再慢慢增加。一切皆有可能。但李響沒有多想，好像已經變得灑脫，擁有了平常心。

　　一共十三家中小飯店，李響站在車廂裡卸車，李祥瑞在下面掃碼，有的收錢，有的簽名記帳，忙乎完，已是十點半，並不耽誤飯店正常經營。

　　回到公司，李響把車頭對向南面。他和李祥瑞也不下車，就在車上小睡一會，直到李冰來叫他倆吃飯。

　　現在公司大都身兼數職，比如駕駛員還要裝車卸車，分裝員還要去大棚摘菜，有才叔除了乾大棚裡的活，還負責做飯。有才叔手藝上不了台面，但大鍋菜卻很拿手，不僅是燴菜，其它大鍋菜做也行，雖然比不上飯店裡面的小炒，但比普通人家有滋有味多了。

　　劉光明不太會做飯，面條吃夠了，就和趙梓昕一起來搭夥。他是講原則的人，尤其在這小事上，更不想叫人說三道四，於是打電話，把區裡給的餐補，打到李響公司帳戶上。趙梓昕已算是村委派駐雙龍公司工作人員，吃飯理所應當。

　　董倩也過來吃飯。在公司做飯還是她提出的建議，大棚裡是有鍋爐，能做飯，但時間長了，搞得油膩膩的，有人來參觀，很不雅觀。

　　做大事不拘小節，而細節往往又決定成敗，李響又覺得董倩說的對。有廚房，有餐廳，也更像一個運轉正常的公司。那就這麽辦了。

　　有才叔做飯飯，打了四份飯，騎著三輪車走了。在父親建議下，李響又請世俊叔到大棚幫忙。世俊叔原是民辦教師，後來轉正，退休後閑來無事，經常去大棚義務幫忙。父親心裡過意不去，世俊叔也再第二次從臨時工轉為正式工。雖然領起了雙份工資，但他是受大家夥尊重的人，而且乾活如同教書一樣認真，所以沒有人說什麽。

　　餐廳搞得還像那麽回事，八個桌椅一體的餐桌，可容納三十二人吃飯。

裡面新進安裝了空調，很暖和。以往吃飯時，李智、王南和李祥瑞也不消停，嬉嬉鬧鬧地開玩笑。而今天有些安靜，能聽到李冰和王南吧唧嘴的聲音。大家忽然想起，想著下午以後，可能不會像前面四天那麽忙碌了。　　事實上，今天院內就已不再忙碌，不多的幾輛車，還以農用三輪車為主，是附近鎮上蔬菜店老板。方燕說，一上午賣出兩千斤。

　　就賣了這麽多?公司可能要恢復到原來境況，每天只能配送一萬斤菜，所有人都覺得李響錯了，該掙的沒掙著，還累的夠嗆。李冰臉上還露著些許尷尬，他這個配送部副經理兼車隊隊長剛剛上任。

　　氣氛有些沉悶，李響臉上也露出了凝重。劉光明似乎看了出來，等吃過飯，才對李響說:“沒關系，公司剛開張沒幾個月，做到這份上，已難能可貴了。”

　　董倩早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對，但李響偷偷給她發過信息，在公司什麽也別說。她拿出紙巾，擦擦嘴角，拿著碗來到門口。淑娟嬸子接了過去。

　　淑娟嬸子又增加了新的工作，負責打掃廚房餐廳衛生。她有些不滿意。她原本想當小組長的， 卻還是普通員工。小組長每月有兩百塊錢崗位費，打掃衛生加洗碗多三百，可總覺得還是當小組長好聽些。但李響已經說出了口，淑娟嬸子也不好再推脫。而且王南，她的兒子也說她不適合當小組長。

　　吃過飯，王南、李祥瑞等人抓緊時間，完了一會遊戲。李響和董倩在一旁說著話。村裡人都知道可兩人關系，而且都覺得兩人很般配。但也很快知道，董倩父母還不知道這回事，不用再問，都明白啥意思了，人家父母肯定不同意。

　　於是，有人埋怨董倩父母，都什麽年頭了，還那麽封建，一點也不像見過世面的人。有人背後說董倩，學歷高人漂亮，怎就喜歡上李響，這不明顯倒貼麽?還好，時代真的變了，倒退三十年，董倩整天呆在村子裡，不被村裡人笑掉大牙才怪。

　　也好在，董倩並不在乎別人怎麽說，走自己的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是那麽開心。董倩告訴李響，今天大概能采摘六千斤。董倩還本想讓李響將蔬菜留在春節前，那時價格還會再漲一些。但李響把大棚裡的黃瓜、小西紅柿當成雙龍公司特色產品，那就不用往後拖了，能摘就摘，還能提高整體產量。

　　休息一陣，所有員工都去大棚。王南拿著車鑰匙，先上了車，李智又搶先坐進副駕駛，讓車隊隊長李冰直翻白眼。李響本不打算讓他們再去摘菜，雖然輪流早起送兩次菜，但也辛苦。可他們精力旺盛，閑不住，不去大棚就留在公司，拿著手機玩吃雞。既然都樂意去，那就去吧，反正年輕人在一起，就是一種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