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見涼的時節,村裡發生一件大事,老貴和二懶從省城回來了。
他們離開家快五個月了,也該回來了。可他倆回來後,就窩在家裡,不再出門。兩天后,兩人似乎約好的一樣,一起堵在了王二奎家門口,大聲叫罵著,讓二奎媳婦淑娟先給一部分工資。
淑娟拿著菜刀衝到門口。她不準備砍人,而是將刀柄遞給老貴:“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拿去抵債!”
劉光明剛準備下班回家,聽到吵鬧聲,趕緊拉著李大志,趕到吵架現場。門口已經圍了不少村民,看著淑娟手中的菜刀,這架勢跟要拚命似的,準備撥打110報警。
劉光明攔住了,又詢問為什麽吵架。老貴和二懶說,跟王二奎打工,不發工資。
淑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地嚎啕大哭:“怨二奎嗎,他也被騙了——”
李大志皺著眉頭,衝淑娟喊道:“到底什麽情況?”
二懶紅著眼,先說了。一老一少兩個倒霉蛋,在工地上幹了一百四十二天時間,隻領了三千塊錢工資,而這三千塊錢,只是在工地上的夥食費。也就是說,除去吃喝,兩人怎麽去的,又怎麽回來,一分錢沒掙。
“二奎為什麽不發工資?”李大志問。
淑娟拍著手說:“這還用問,他也沒錢。”
“他怎麽沒錢?”李大志又皺起眉頭。
劉光明擺擺手:“肯定是活乾完了,沒給結算。”
“對,就是這樣!”二懶梗著脖子喊道。
劉光明嚴肅地說:“你們這麽鬧,沒辦法從根本上解決。”
“那怎麽辦?”老貴問道。這個被村裡人認為是小諸葛的人,現在也沒了主意。
劉光明立即說道:“具體怎麽辦,還是聯系上二奎再說。”
二懶跺著腳說道:“可都找不到他人了,怎麽聯系?”
“不能打手機啊!”說著,李大志瞪了二懶一眼。
老貴氣的老淚都快下來了:“打電話他也不說在哪裡,就說在要帳。”
劉光明說:“我給他打吧,你們先回去,再鬧出事來,更沒什麽好處。”
老貴真掉下來了眼淚,握住劉光明的手說:“劉書記,您是法院幹部,一定能幫我們想出辦法來。”
劉光明點點頭:“放心,我會盡最大努力,幫你們要回工資。”
有了劉光明的承諾,兩人才悻悻回了家。老貴更是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他知道,自己這回丟人丟大發了。
在省城這段時間,他還以為村裡指定會有人求他回來,因為遇到紅白喜事,都是他忙著張羅,包括吃喜宴時的儀式,埋故去的老人的風俗,沒有他,根本弄不好。
沒想到,沒有人給他打電話。難道這五個月裡,村裡沒有任何事?肯定不對,他走到時候,就聽說了,李有才的兒子要結婚的。他等著李有才給他打電話,請他回來。但老伴在電話裡告訴他,現在改了,人家有才家兒子結婚,小兩口出去旅遊了,回來後,在村裡也沒擺喜宴,只是是在飯店請了至親。
這個李有才怎麽想的,腦子肯定被驢踢過,又灌進了礦泉水!罵過之後,老伴又告訴他,村委也說了,對待老人要重在平時,別平常不孝順,等老人走了,再假惺惺的搞各種儀仗,除了鋪張浪費,沒有任何好處。
這事以前就說過,但村民們不乾,就連李大志都無奈和,怎麽一下子說變就變了呢?老貴搞不懂。以前村裡人誰見到他,
不是尊敬地打招呼,那待遇幾乎要和王福海平起平坐。現在呢?他覺得自己變成臭雞蛋,被村民們無情地拋棄了。 他憤懣,失落,傷心,難過,也罵著李王集的人,都是那麽勢利眼,這樣的村子永遠吃不上四個菜!
如今他更覺得丟人。別看他年近六十,但常年的農村生活,讓他體格格外健壯,乾起活來,比年輕人還利索。他也想象著,掙個幾萬塊錢,回來買一輛電瓶四輪車,可竟然一分錢沒帶回來。
王二奎這混蛋玩意,到底幹什麽吃的?他恨不得把二奎家的二樓小樓給推平。可這是違法的事,他不能乾,只能等著劉光明的消息。
又兩天過去了,沒有任何消息。老貴開始心跳加速,腦袋發昏。若是劉光明都沒辦法,估計那五萬塊錢工資就要打水漂了。
中午,他喝了一杯酒,恍惚地走出了家門。他遛著路邊,低頭縮脖子,頭髮蓬松,雙目無神,臉上也髒兮兮,油膩膩,像個精神病患者。偶爾的村民立即敬而遠之, 即便有人給他打招呼,也似乎聽而不見,自從喉嚨裡發出恩恩的聲音。
他來到了村委。以前競選的時候,他說過,村委就是一級政府,是全村人的依靠。現在他舍著臉皮,來找依靠了。
可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正是中午時分,李大志肯定不在,而劉光明可能已經午睡了。他抬頭看看熾烈的太陽,轉身要回去。
李大志叫住了他,還招手讓他趕緊來辦公室。老貴眯眼看了看,辦公室還有人,好像在開會。他也沒多想,走了進去。
他看到了劉光明,李響——忽然,他也看到了縮著脖子的王二奎。他抬手擦擦眼,隨便擦掉了眼角的眼屎。果真是王二奎,怒從心頭起,他拎了辦公椅。
王二奎嚇得躲到李大志身後,李大志卻沒攔著,反而將王二奎往前推:“打吧,使勁打,打死了,你的工資就真別想要了!”
聽李大志的話,好像有門,老貴放下凳子,問:“真能要到工資?”
李大志抬手,摸摸鼻子:“不敢保證,但已經想出了辦法。”
“真的?”老貴忽然有些激動了,看著屋裡所有人。
劉光明招招手:“老貴叔,先坐下,先聽聽我們的,然後你有啥好辦法,也給我們說說。”
老貴想過辦法,他領著二懶和幾位工人,堵過施工單溫的門,可人家已經工程款撥給了建築商。再去堵建築商的門,卻被趕了出來,理由是,你們沒有和我們簽合同。
除此之外,老貴也是黔驢技窮,不然也不會這個熊樣子。他苦笑一聲,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