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倩開車走了,王金海又來了,還有倆位祖爺輩的人。延綿了兩百多年的李王集,村裡輩分相差很大。有一位老人曾和父親的曾祖一個輩分,去年去世了。這幾年,村裡沒太多變化,就是有幾位老人過世了,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這或許就是昨天看到福海爺爺,心中才萌生悵然若失的感覺。但生老病死屬於自然規律,任何人阻擋不得。
李響迎上去,和三位老人聊起了天。三位老人慈眉善目,心疼李響家父親的遭遇,也心疼現在的心疼,不停勉勵著李響,人這輩子,哪能不遇到幾道坎兒。
此後每天時間,老人們都過來看看,李響也都會和他們聊上一會天。
連日陽光明媚,氣溫越來越高,看看天氣預報,一周之內仍沒有降水。憑借經驗,天氣預報說有雨,不一定下,但若是說沒雨,那大概率就不會下了。
秋葵地的表層已經幹了,不能再等,李響聯系了新農蔬菜公司的可移動噴灌設備。
公司員工開車過來,安裝好,車上水管,推上電源,增壓泵開始工作。強大的壓力,讓旋轉的噴頭下起了雨,透過陽光,李響看到了七色彩虹。
這玩意真好,跟市裡公園裡的一樣,李大志看著有些眼饞。問過價格,一套噴灌設備花了六萬塊錢,二一台好的抽水泵也不過幾千塊錢,李大志只能讚歎地說了一句:“這玩意是高科技。”
這不是什麽高科技,只是不適合高產值又需細心管理的經濟作物。但為了維護李大志面子,李響沒有說話。
劉光明也在,旁邊還站著五六位村民。他們剛看過東面正鑽孔的水井。電動機帶動絞盤,下面的鑽頭已深入土層十多米,旁邊也運來水泥做的井管。有錢了,說了兩年的水井,終於落到實處。這口水井打好了,可方面村裡嘴東南角的五十耕地。
對於整個扶貧工作來說,這口井只能算作錦上添花,但既然村委通過了,那就要執行。劉光明不想再拖著,也曾幾次催促李大志,李大志就是不放在心上,還找借口說村裡沒錢,其原因就是心裡極其反感二懶。
二懶和老貴等人是喜歡瞎攪合,而李大志有喜歡和他們針鋒相對。但這種互相鬥氣的方法很不可取,就跟小孩過家家。後來劉光明批評過李大志,李大志晃晃肩膀,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其實不用二懶帶人鬧騰,李大志再不動,劉光明就從自己腰包裡拿出錢來,先打好井再說。
第二天中午,三十畝秋葵澆灌完畢。李響在手機上轉帳一千八百塊錢,新農公司員工收到後,開車走了。
秋葵葉子比栽種之前長大了許多,翠綠顏色,在陽光下冒出了光。新葉也從中間冒出了尖,簇擁著,似乎隨時可以伸展開來。
李響心裡也長出了希望。他仿佛看到秋葵的根在努力向下、向四周伸展著。秋葵的根系很發達,董倩給他看過秋葵長成後的照片,深入土下的根,比地面上莖葉要龐大好幾倍。根扎好了,上面莖葉才能長得茂盛,莖葉茂盛了,才能結出累累碩果。
孟曉下班了,正在吃午飯。她給李響打來語音聊天:“幹嘛呢?”
“在看秋葵。”
“澆完水了?”
“嗯,新葉快長出來了。”
“辛苦了。”
“哈哈,不辛苦,感覺挺好玩,還有成就感。”
“你不會不想回來了吧?”
“有可能,我感覺自己也在扎根。”
“也在扎根,
你把自己種地裡了?” “哈哈,我是說秋葵開始扎根了,董倩告訴我的。”
“你得好好感謝董倩。”
“必須的,等你再來,咱倆一起請董倩吃飯。”
“好的,但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能過去。”
“你看著自己時間——”
身後傳來說話的聲音,是李大志和劉光明走了過來。李響隻好告訴孟曉晚上再聊。
新水井馬上就打好,兩人在商量買水泵事宜。村裡所有水井都進行過改造,換成智能型。水泵放入水井,通過地下電線提供電源,井上面放著光滑的水泥蓋。誰家想澆地,扯上水管,接到出水口,拿充過錢的磁卡,刷過後,水泵自動啟動。澆完,再刷一次,水泵停止工作,電費也從磁卡上自動扣除。
李大志說,好不容易靠租地,有了一萬五千機動款,他想省著花。那口水井本就屬於計劃外,而且村委商量的結果,也隻說打井,所以他不打算買水泵,也不鋪電線。
劉光明拉下臉來,批評李大志說,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
李大解釋說,就是想整整二懶,讓他再胡球鬧騰。
劉光明扭頭看著李大志,覺得有些蹊蹺。李大志是喜歡和老貴、二懶針鋒相對,但那五十畝麥田也不止二懶一家,李大志的心胸是不太寬廣,但也不至於這麽小心眼。
瞬間,劉光明明白李大志的意思。他不想再接任村支書,就故意瞎弄胡搞,讓劉光明放棄選他當村支書的念頭,甚至辭去村主任職務。
行啊,你還給我玩起了計謀,劉光明笑了:“這事你拿主意。”
李大志立即借坡下驢:“那就這麽辦了,也省心。”
劉光明低頭搓了搓手:“好,你先忙,我先去找老支書聊聊,然後再找淑娟嫂子說說。”
老支書看不得不公平的事,五十畝地裡也有二奎家的,而老支書王福海發起火來,誰都敢罵。二奎媳婦淑娟性格潑辣,和她的名字一點也不相符,撒氣潑來,天王老子也不認,李大志和她開玩笑地時候,都留著小心。
去找這兩個人物聊天,李大志有些緊張了:“找他倆幹什麽?”
劉光明抬頭笑著說:“得給他倆講清楚,這事跟我沒關系。”
“啊?”李大志扭著身子,看著劉光明。
劉光明若有所思地說道:“我想如果我再多說幾句,那今天村裡可就熱鬧了,得,今天我不走了,和李響喝酒去。”
李大志慫了,也立即嘻嘻哈哈地笑了:“就不勞您費心了,明天就讓會計買水泵,安裝智能電表。”
“買它幹啥,妨礙我看熱鬧。”劉光明嬉笑著說。
李大志苦笑一聲:“我發現了,天底下就你最壞!”
劉光明哈哈笑著說:“過獎了,現在遠遠不夠,什麽時候你當上村支書了,那就差不多了。”
李大志急的跺跺腳:“你為什麽就偏偏盯上我了?”
“用寫報告的用語說,村裡需要你這樣的帶頭人。”說著,劉光明大踏步走向了李響。
“哈,沒想到我這麽厲害,我很驕傲。”李大志哼了一聲,追了上去。
劉光明扭頭笑笑:“別得意,我是沒辦法,只能從瘸子裡面選將軍。”
李大志趕緊說道:“得了,那我還繼續當瘸子吧。”
劉光明不急不惱,平靜地說道:“有一天,你會發現你真的適合當將軍。”
李大志還想繼續掰扯,劉光明卻轉移了話題。他看著李響的人力三輪車:“我覺得李響還需要一樣東西,才能配得上這三十畝秋葵的氣質。”
“還缺啥?”李大志問。
李響聽清了兩人最後幾句對話,正憋著笑,忽然聽劉光明這麽問,也愣了:“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