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孟曉坐上了返回省城的高鐵。她很是不舍,走進高鐵站時,還回頭看著李響。李響也舍不得,甚至於,他想早點結婚了。
父母比他還著急,恨不得立即馬上,就讓兩人成家。但巨大的無奈,又毫不保留地寫在臉上。聽臨床病友說了,在省城買小一點的房子,再加便宜點的車子,也要一百五十萬。一百五十萬,對父母來說,屬於天文數字。
父親也似乎明白,李響為什麽非要自己開辦公司了,不由歎了一口氣,敢情農村孩子即便研究生畢業,也是這麽的難。
愁容再次籠罩在他古銅色的臉上,皺紋也多了。
好在隨後的事情也進展順利,貸款下來了,八萬元。大學生返鄉創業補助,在劉光明協調下,也很快得到審批,補助三萬元。再加上鎮裡給的一萬五千扶持資金,讓李響著實感到了意外。
尤其三萬元大學生返鄉創業補助,李響自己都感覺不好意思,給劉光明打電話說:“我只是回來種上一季秋葵。”
“放心,不違規,因為你種的是三十畝秋葵。”劉光明說。
想想也是,劉光明是法院幹部,不會做出不符合規定的事,頂多是打了擦邊球。但如果沒有劉光明找老同學協調,也很難通過審核。李響心裡又充滿感激。
能申請來這麽多扶持資金,還有無息貸款,父親也沒想到,可能因為李響是研究生吧,上面才如此重視。
李響說了原因,不僅因為政策,還有劉光明幫忙。父親嘖嘖嘴,不虧是法院幹部,真成為老百姓乾事的包青天了。
既然這麽好的幹部都支持李響種秋葵,父親也就放心下來,也著急想出院了。仔細算了算,住院已經是第十二天。
父親讓李響去找主治醫生,李響不同意。
“我真不想呆了,一天花三百多塊錢,太貴。”父親說了實話。
“好吧。”李響笑笑,去了醫生辦公室。
醫生卻不同意,即便再過兩天出院,也要簽訂保證書,說明是患者及家屬自願申請出院。
“大叔摔的很重,還是小心好,尤其是藥,必須打完這個療程。”醫生叮囑說。
李響回到病房,告訴父親,醫生不同意。父親沒再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都這時候了,就再多堅持兩天。”李響小聲說。
父親搖搖頭:“可你的秋葵不能等啊,早點回家,也能早點準備。”
李響笑了笑:“沒事,大志叔和劉書記在幫忙操持著。”
父親又懊惱地拍拍腦門:“我摔的真是時候,不然,也能給你幫幫忙。”
李響哈哈笑了:“老爹,您糊塗了,您要沒住院,我能回來種秋葵麽?”
是啊,如果自己沒摔傷,李響這時還在省城呢。父親自嘲地笑笑:“就是,這是老天爺安排好的吧。”
“那就啥也別說了,咱就安下住院。”李響說。
父親臉上愁容終於消去了一些,卻又感慨地說:“你大志叔不用說了,自家人,人家劉書記的情分,咱得記著。”
“放心,牢牢記著。”李響重重點了點頭。
父親說的情分,不止是劉光明幫著申請補助和貸款,還有現在。
土地承包合同已經簽訂了九天,三十畝土地上依然長著草,而且越來越茂盛。節氣已經到了谷雨,再有半個月,就立夏了。最近氣溫一路也飆升,再晚的夏秋莊稼也都該種了。
老貴幾個人看到了,
心中一陣幸災樂禍,李老蔫還不知道啥時候出院,再不栽種秋葵,肯定可就來不及了。想種又不是這麽容易。三十畝地已經閑置了大半年,需施肥翻地,這麽多活,一天兩天別想弄完。 可看著看著,老貴又有些著急了。他是農民,到了時節,農民看到還沒耕種的地,心裡不是不好受。他想去找李大志說說,得趕緊找人幫李響翻地施肥了。
可最終他沒去。競選失利的陰影依然籠罩著他,沒能種上秋葵的難堪也依然堵在心頭,愛怎怎地吧,老子從這樣丟過臉!
他坐上兒子的二手麵包車,去了工地砌磚。憑他精明的腦袋,砌磚的活不在話下,年輕時就成了一把好手。他和兒子說好的,和其他人一樣,一天一百八十塊錢,日結。親父子,明算帳。幹了四天,兒子就給他結了兩天工資。
兒子給出的理由是,你是我親爹,剩下的錢就給我了。
這讓他很是生氣,奶奶個腿的,老了老了,都要受兒子的氣了。第五天早上,托辭不舒服,就留在了家中。閑下來,腦子開始了轉圈,兒子再找人,豈不是要多開一份工資?不管兒子扣不扣的錢,肉都爛在鍋裡。
他後悔了,喝足了茶,走出家門,到外面散心。
他沒去北面,北面是村委,看著心裡就鬧騰。他也沒去西邊,看到李大志養雞場,更不是滋味。想當年,李大志蓋養雞場的時候,他還幫著忙前忙後,沒想到,李大志翻臉不認人,一點情面不給留。
他徑直去了南面。李老蔫還沒出院,磚廠三十畝地肯定還荒著。他倒背著雙手,走出了村子。
他看到的場景更讓他不舒服。李大志找來了農用三輪車,一車一車地往地裡拉著雞糞。還有幾個村裡人,幫著把雞糞均勻地撒開來。他還看到了劉光明,穿著一身運動衫,也拿著鐵鍬,和大家一起乾。
老貴想轉身就走,但還是往前走,他想看看到底什麽情況。
他來到近前,王大力衝他喊道:“老貴叔,今天沒出去幹活?”
老貴擺擺手:“李老蔫出院了?”
“可能還要兩天,但劉書記說了,先幫李響乾點力所能及的活。”王大力說。
老貴心裡別扭極了。他不知道李響給了劉光明什麽好處,如此熱心相幫,還有幾個村裡人。去外面做工不香嗎,就是乾小工,一天也能掙一百多。
“嗯嗯,好,好。”他極力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老貴叔,沒事就留在這撒糞吧,一天一百二,中午管飯。”王大力笑嘻嘻地說。
原來不白乾,老貴有點明白了。既然能掙一百二,那就別走了。他轉身去找拿鐵鍬。
劉光明摘下口罩,衝他笑著說:“老貴叔來了。”
老貴趕緊滿臉笑容:“劉書記不愧是第一書記,好幹部啊。”
劉光明把口罩放進口袋,擺手笑笑:“謝謝老貴叔,我還差得很多。”
是差的很多,你就關注李響一個人了。老貴心裡想著,嘴上沒說,笑呵呵地拿著鐵鍬撒糞。
劉光明也轉身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