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人顯然都沒見過李源。
見這少年風風火火地衝進議事大堂,正暗自揣測,此人是否就是傳說中侯府那紈絝少爺。
卻見這少年執禮恭敬,沒有一點紈絝做派,不由得都看向李剛。
李剛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大手一揮,說道:“小兒李源!”
四人連忙起身。
向著李源鄭重的行了一個軍禮。
李源雖然年少。
但他既是侯府小侯爺,那將來他必然也是鎮南軍的主帥。
該有的禮節四人不敢廢。
李源輕笑一聲,連說不敢。
跟在李源身後的月勾,上前兩步,笑著招呼道:“侯叔,鎖叔,燕叔,山叔,你們怎麽來了?”
語氣輕快,聲音中充滿了愉悅。
月勾跟隨赤鷹在鎮南軍中廝混幾年,對軍中眾人甚為熟悉。
這四人,都是鎮南軍驕騎營的將領,往日在軍中對月勾多有提點,相處甚是親厚。此時在侯府相遇,也都很是高興。
一時間,“小月兒”“勾子”的都叫了出來。
給原本氣氛凝重的議事大堂,稍稍添了一絲輕快。
赤鷹和未武也是臉色稍霽,悄悄點頭。
少爺開竅之後,少了許多的輕浮,有了一些沉穩。
這樣的變化,他們都不知道期盼了多少年。
如今就要看見一個他們期待中的侯府少主,總算是在沉重的心頭有了一分欣喜。
李源等四人再次坐定。
這才來到李剛身邊,輕聲問道:“爹,家裡面的空氣都沉重得要壓死人啦,發生了什麽事兒?”
李剛輕歎了一聲,瞅著李源語氣稍顯沉重地問道:“你真想知道?”
李源直視李剛,輕輕點頭。
“這些事事關軍國,都是些惹人心煩的大事,你以前可是避之不及的。”
“你若知道,少不得要勞心費神。”
“你考慮清楚了,真想知道嗎?”
李源毫不猶豫,說了一句。
“我,是鎮南侯府的——小侯爺。”
李剛突然哈哈大笑。
笑聲傳出議事大堂,刺破了侯府沉重的空氣,在侯府中上空回蕩。
赤鷹未武也是漸漸有笑容浮上臉頰。
就連一向面沉似水的李龜年,也有一絲笑意,在眼中蕩漾。
侯,鎖,燕,山,四位將軍,不明就裡。
李剛笑了良久,幾乎笑出眼淚,他喘息一陣,這才說道:“對!“
“你,是鎮南侯府的小侯爺,是我李剛唯一的種。有些事也應該讓你知道了。”
李剛掃視眾人,輕歎一聲,說道:“大唐雖疆域遼闊。然而,東有海妖,南有妖蠻,西有巨人一族,只有北面稍好,與天心王朝接壤。”
“自立國以來,大唐邊境從無一日安定。”
“然……我大唐男兒從未懼怕敵人眾多,雖在強敵環伺之中,也是逢敵必戰!戰必勝之!牢牢地守住我大唐疆域的每一寸土地。”
“如今東邊海妖勢大,聽說有兩位妖聖出現。那是相當於我人族聖人層次的實力。治下大小妖族更是數不勝數。”
“我大唐幾乎以傾國之力相抗,東王他老人家更是親自坐鎮東海之濱,抗擊妖聖。”
“當此非常之時,國力東傾無可厚非。劃撥給我鎮南軍的軍資,比往常少一些,也情有可原。”
說到這裡,李剛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製的痛苦,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赤鷹和未武,也都是臉色黯然。
李源不明就裡,等著老爹繼續往下說。
其余幾人都是一知半解,等著侯爺解惑。
半晌。
李剛睜開眼睛。
“我那……我們的太子殿下,借著這個由頭,乾脆斷了我鎮南軍的所有軍餉。”
“半年以來,鎮南軍的所有支出,都是侯府在勉力支撐。”
“可是,侯府只是邊軍統帥,沒有征收稅賦的權利。就算我李剛掏空了侯府的家底,也已經三個多月沒有支付將士的軍餉。”
“將軍們沒有軍餉要罵娘,將士們沒有軍餉要拔刀。”
“鎮南軍的營嘯,早在我意料之中。若帝國再不發餉,整個鎮南軍的崩潰,也只是時間問題。”
李剛頓了頓,看著李源,指了指侯鎖燕山四位將軍。
“就在今早,四位將軍來報,一線峽鎮南軍大營中發生小規模營嘯。”
李剛歎了口氣,語氣有些沉重。
“營嘯一旦發生,將士們的不滿情緒會不斷積累,終將不可收拾。”
“唉……說不定會全軍嘩變,一線峽失守,讓帝國南疆大門洞開,任由妖蠻踐踏。”
李源這才恍惚。
難怪老爹上杆子求著林葉傅封收自己為徒。
難怪老爹會斷了三千金甲衛的修煉物資。
難怪侯府的氣氛會如此沉重。
一旦老爹說的事情真的發生,恐怕侯府所有的人都難逃一死。
這是太子殿下想讓侯府滅門?
李源全身汗毛倒豎。
大唐太子與老爹有仇?
否則,何至於如此謀劃,不給侯府留一絲余地。
李剛幽幽的聲音打斷李源的思緒。
“以前,我看你一心想樂,這些事情從未跟你提起。如今,你既然已經開了源竅,踏入修行之路,這些事,你便也應該知曉。”
“你……是侯府的少主人,侯府面臨困境,爹希望你不要逃避,不要畏懼,我們父子,一起為侯府趟出一條前路。”
李源熱血上湧,怔怔的看著李剛。
老爹啊!你也太看得起你兒子了吧。
你兒子只是一屆紈絝。
這種軍國大事,你確定他能扛得起,扛得住。
可是啊!
我來啦!
侯府是老爹的,現在也是自己的。
倘若鎮南軍出了問題,導致一線峽失守。
老爹固然難逃一死。
自己……又何能幸免?
雖然老爹為自己找了兩個強力的師傅,可他們真能扛住太子的壓力,保自己的小命嗎?
所以,為了自己的小命,為了老爹,扛不起也得扛啊。
李源發了一會兒呆,驀然嗤笑。
不就是缺一點軍餉嗎?
說到底,終究只是錢的問題。
自己可是從一個物欲橫流的社會穿越而來的現代人。
在一群只知道修仙的人手裡摳出錢來,有難度嗎?
李源呵呵。
李剛見李源怔怔地也不說話,微微有些失落。
“你……怕啦?”
語氣低沉略為蕭索。
李源昂頭,目光炯炯。
“呵呵……怕?”
“我是李源,堂堂鎮南侯府世子,從出生之日就沒怕過!”
“不就是一點錢糧,一點軍餉嘛!”
“你兒子我紈絝了十多年,什麽沒見過。”
“說到賺錢,不是我小看爹爹和諸位長輩,你們在做的諸位加起來,也不夠我玩的。”
語氣輕狂,神態倨傲。
大堂中,幾位縱橫沙場,漠視生死的老將,卻無一人生氣。
李剛哈哈大笑。
“臭小子,牛皮都要被你吹到天上去啦。”
“在老夫等人面前吹噓一下也就算了,可不要在外人面前胡吹大氣。”
“你若真有本事,先把你的金甲衛養起來再說。”
李源嘿嘿怪笑,又是一番口若懸河。
正在煩惱不堪的將帥幾人,倒被李源的一番侃侃而談,逗得輕松了不少。
……
“所以啊,只要老爹你幫我拿下星落之地以北的赤斑礦脈。我定能一個月給您弄來上萬瓶的元氣液。”
李源一番長篇大論,最後露出了自己的小尾巴。
他想要老爹出面,為自己爭取星落之地以北的赤斑礦脈。
李剛與幾位將軍聽得頭暈腦脹。
挖礦這麽掙錢?
什麽工位制度,什麽流水線作業,還有那什麽精細化管理……就能將苦哈哈的礦場變成香餑餑?
將帥幾人聽得雲裡霧裡,不明覺厲。
幾人再看李源,一個個眼睛裡直冒小星星。
煉器師公會確實有一套,一個上午的時間,竟然教了李源這麽多東西。
當然,李源要用赤斑礦脈提煉鹽巴的事情,是打死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說的。
不是信不過幾人,而是新事物的誕生,往往是讓人抗拒的。
李源可不想讓老爹擋了自己的財路。
李剛沉吟半晌。
且不論李源說的是真是假,只要他想做事,無論能不能成,李剛必然全力支持。
“老夫這就修書一封……算了,還是讓李有福親自走一趟甘寧州,想必那周老匹夫定會將赤斑礦脈拱手相讓。”
李源聽得直翻白眼。
老爹這是自大呢,還是自我感覺過於良好。
周家的人真那麽聽話,還能當著你的面,差點一槍要了你兒子的小命!
真要這麽直截了當地讓管家去要,恐怕少不得要遭一番羞辱。
連忙出聲製止李剛。
“老爹,這東西咱們可不能白要。再說,此事也不能急於一時,你兒子我還得想想如何組織采礦。”
李剛“噢”了一聲。
“你有計劃?”
李源隱晦的笑了一聲。
“我想請老爹和諸位叔伯幫個小忙。”
李剛一副頗感興趣的神態,催促道:“說說看。”
赤鷹,未武,以及在座的諸位將軍,也都頗感興趣,紛紛盯著李源,一副聆聽之態。
“是這樣的,前些天金甲衛突破的時候,咱們侯府不是擺下了一個無比強大的陣法嗎?”
李剛點頭。
未武憋笑。
赤鷹神色難明。
好吧……怎麽回事兒,沒人比你小子更清楚,你說是陣法那就是陣法吧。
“這陣法幫助三千人同時突破,還讓他們在突破的同時提升了不少的修行資質。”
“此事,當日身處大鄴城的人無不知曉。”
李源的目光在諸位長輩臉上一一掃過。
“我想請諸位長輩在南鄴州和周邊郡城放出消息,就說當日侯府眾人突破,確實得益於上古陣法。”
“而布下這上古陣法的陣盤,來自星落之地以南的安魂嶺。”
坐在大堂之中。
李剛,赤鷹,若有所思。
一直未曾出聲的未武不解的問道:“你想要礦脈,怎麽又扯出安魂嶺來?”
李源輕笑搖頭。
“未叔且讓我賣個關子。”
“等我拿到礦脈,有了產出,一定給諸位奉上大大的厚禮。”
一邊說,還一邊雙手比劃,擺弄出一個禮物的大小。
惹得將帥幾人,又是一番大笑。
笑了半晌,李剛喘著氣道:“你既有計劃,放手去做吧!”
“你是我李剛的兒子,是鎮南侯府的世子,無論是什麽事,老爹希望你做起而行,不要半途而廢。”
他看著李源的目光愈發溫柔起來。
“呵呵……爹爹等著你的禮物,等著你賺取資源,來供給鎮南軍的軍餉。”
李源認認真真的點了點頭。
他算是聽出來了。
老爹根本不相信他真能成事兒。
老家夥跟自己說了那麽多,或許只是想要自己不再惹是生非。
自己能夠想著去做一件事兒,老家夥恐怕早已經是喜出望外,心花怒放了。
至於做什麽事兒,能不能成,對老爹來說無關緊要。
李源心裡哀歎……
鎮南侯府面臨危機……
他雖然還沒有完全了解,可這些天以來,多少看出來一些。
他想參與,他想幫助老爹渡過危機。
無奈……
前身太他媽廢了。
雖然李源在突破之時,展示了無與倫比的天賦。
可依舊得不到老爹的完全信任。
能夠對他說出侯府目前所處的困境,恐怕已經是老爹能做到的極限了。
至於讓他參與其中……
呵呵……
誰敢將鎮南侯府和鎮南軍數十萬人的身家性命, 寄托在一個紈絝的身上?
一時間,李源沒了跟幾個老家夥商量的興趣。
臉上,卻還保持著興奮之態。
“老爹,你等我好消息吧!”
一句話說完。
帶著小貓月勾扭頭離去。
煉器師公會送來的元氣液應該到了,抓緊時間修煉,早日突破,它不香嗎?誰有功夫在這裡跟幾個老家夥磨牙!
李剛幾人目送李源出了大門,臉色瞬間變得陰鬱。
大廳中氣氛再次壓抑起來。
軍餉沒有著落,此事非同小可。
倘若大營之中再次營嘯,帝國的督察官恐怕就要蒞臨大鄴城,將李剛押解進京。
或許,這才是太子殿下希望看到的結果。
看著李源身影消失,李剛輕歎一聲。
自從開啟源竅之後,兒子跟以前確實不一樣了。
可惜,侯府的狀況,也跟以前大不相同。
若沒有軍餉被截留之事,以侯府的實力,定能讓源兒與他的三千追隨者安心修煉。
李剛不由得想起了前幾天晚上,李源突破的侯府異象。
猶自心頭震撼……
假以時日,不說李源,就是這三千名追隨者,他們的資質被李源強行提升之後,日後的成就也都是不可限量的。
等他們順利成長起來,侯府還有何懼。
到時候,還有何人能夠俯視侯府!
到那時,還有何人膽敢欺壓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