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從煉器師工會拖了大大的一車鹵鹽礦回到侯府,直接去了廚房。
管家李有福看著廚房裡的幾大包藥材,與廚子相對無言。
聽回來的護衛說,這是小侯爺弄回來做菜的。
可是,這是藥材啊!
千百年來,這些東西都是用來煉丹製藥的。
做菜?
沒聽說過呀!
至於怎麽才能把這些藥材弄成可以下咽的食物,鬼才知道。
廚子是滿臉委屈,一張臉抽成了包子。
不能滿足主家的要求,是他最大的失職啊!
可是,小侯爺他也太能作啦,用藥材來做菜,他是怎麽想的!
李有福也是一臉苦笑,看著大包小包的藥材毫無辦法。
正在兩人一籌莫展之時,卻見李源帶著侍女小貓,又拉回來一車礦石。
兩人上前一問之下,頓時齊齊崩潰。
這些礦石也是拉回來做菜用的。
廚子非常地想死啊!
你弄一車藥材回來,就夠讓人絕望的啦;你現在還拉一車石頭回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難道說小侯爺啃骨頭已經啃膩啦,現在想要啃石頭。
李源懶得理會這兩個已經傻掉的蠢貨。
叫來幾名侯府護衛,吩咐他們將拉回來的礦石研磨成粉。
又找來了幾口大缸,將研磨好的礦粉放在大缸裡面,加水,攪拌,溶解。
等到礦粉充分溶解,又拿來紗布,一遍遍的過濾。
溶液清晰之後,又拿來木炭進行脫毒。
最後找來幾口大鼎,將處理好的溶液,一古腦倒在大鼎裡面燒煮。
一通操作猛如虎,看得眾人暈乎乎。
而李源也是感慨良多。
做二代就是爽啊!
想要什麽,直接就是買買買!
想幹什麽,也不用親力親為,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行。
看看這些護衛們,把自己交代的事情乾的那叫一個快捷精細。
這麽大的一車鹵鹽礦,頓飯的功夫,就已經做到了最後一步。
只要等待這些溶液中的水分被蒸煮乾淨,李源就能得到上好的精鹽。
就是自己親自動手,恐怕也做的不會比他們更好了。
廚子從頭看到尾,雖然屁都沒看懂,一張苦瓜臉卻慢慢好了起來。
自家少爺沒有讓他來處理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少爺為了泡製這些礦石,連煉器術都用上了。
自己要是將這些礦石煮一煮,就拿來給少爺享用的話,估計明年的今天墳頭上都要長草了。
正在胡思亂想,卻見李源朝他招了招手。
廚子一個激靈,連忙小跑過去湊到李源跟前。
李源低聲吩咐了幾句,廚子又滿頭霧水的走開。
經過李有福身邊時,李有福明顯聽到廚子嘴裡嘀嘀咕咕的念叨:“切片,還要切小片兒。這肥膘肉都是拿來喂養獸寵的啊。少爺要我切來做甚?難道又是做菜?如此油膩的東西,能吃嗎?”
此時,李源的另外幾位侍女也都來了這邊。
幾個小姑娘看少爺施展妙法,頃刻間,將一大車的礦石變成了幾大鼎溶液,一個個的都是不明覺厲,看得滿眼都是小星星。
侍女小白,悄悄的扯了扯小貓的袖子,輕聲問道:“少爺說要用這些東西來做菜,現在是不是就用這些鼎裡的水來煮菜呢?我剛剛看到那些石頭都化在水裡面了,
這水煮出來的菜能吃嗎?會不會吃死人啊?” 小貓白了她一眼,一言未發。
話說,小貓自己也有差不多同樣的疑惑。
李源打發了廚子去切些肥肉備用,又轉頭叫過來幾位侍女,吩咐她們將拉回來的藥材,分門別類的處理好。
有的要切成段,少爺把它叫大蔥。
有的要搗碎,少爺叫它辣椒。
還有的要磨成粉,少爺叫它花椒。
還有幾樣被少爺叫做八角,茴香的。
小貓明明記得,這些東西不叫這個名字。可現在少爺說它們叫什麽就是什麽吧。
只是不知道那些古板的煉丹師如果發現少爺胡亂給藥材改名,會不會為難少爺。
小貓有些擔心。
李源不管。
這辣椒的替代品,就該叫辣椒。
你聽聽原來那名字,叫什麽烈焰焚心角,名字長不說,叫起來還拗口。
叫辣椒好啊,泱泱大國叫了幾百年的名字,叫起來簡單,聽起來就是滿滿的親切感。
侯府裡面以後就要這麽叫,誰有意見我打斷他的腿。
就要這麽任性,誰讓咱是二代呢!
本就對藥材拿來做菜保持懷疑的眾人,看到李源對這些藥材的處置方式,更是摸不著頭腦。
少爺這又是切段又是磨粉的,怎麽能做成菜呢?
菜,不都是放在大鼎裡面煮嗎?
這切成段的還好,放在鼎裡面煮一煮,起碼還能撈出來。
可這磨成粉的,放到大鼎裡面一煮,那就成一鍋湯啦。
幾千年以來做菜的習慣,早在大家的頭腦裡根深蒂固。
他們根本無法想象,做一道菜,還需要上色,還需要調味,還需要提鮮等等這些複雜的工序。
幾口大鼎在猛火的燒煮之下,不一會兒,鼎內就翻滾沸騰起來。
管家李有福,小貓幾位侍女,還有幾位叫過來幫忙的護衛,紛紛盯著李源。
他們都想看一看,少爺是如何用這幾大鼎礦石化成的水,來烹煮這些藥材的。
眼看大鼎裡面的水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李源卻毫無動靜。
小貓忍不住道:“少爺,水已經燒開,是不是可以把這些藥材倒入鼎內了。”
李有福也連忙說道:“是啊少爺,鼎裡面的水越來越少了,那些藥材裡面還有些是乾品,再過一會兒,恐怕藥材還沒煮熟,鼎裡面的水就被燒幹了。”
李源撓了撓頭。
奇怪的看了幾人一眼,說道:“誰告訴你們,我要用這些水來烹煮那些藥材的。都仔細看著吧,一會兒你們就明白了。”
幾人雖然越發不解,卻也沒有再問。
不到一個小時,幾口大鼎裡的水分被徹底蒸發乾淨。
每一口大鼎的底部都覆蓋了厚厚的一層白色晶體。
李源用手指頭蘸了一點喂到嘴裡,忍不住點點頭。
嗯!鹹味濃鬱,純正的精鹽味道。
更令人驚喜的是這種鹽裡面,還蘊含了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這樣的品質,比地球上的精鹽更加上乘。
小貓等幾位侍女,看少爺一臉享受的表情。
頓時忍耐不住,也都紛紛上前,從鼎裡面蘸了一點點鹽末,放在嘴裡吸吮。
侍女小白,更是撿起指頭大的一塊,直接丟到嘴裡面咀嚼,鹹澀的味道頓時溢滿口腔,衝擊味蕾。
鹹!
鹹得發苦!
鹹得小白身體顫栗!
她的味蕾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她忍不住呸呸呸的猛吐口水,似乎想把嘴裡令人發狂的鹹味盡數吐出。
可惜沒什麽卵用。
嘴裡依然鹹的發苦。
小白的眼神瞬間幽怨了起來,弱弱的盯著李源,委委屈屈的道:“少爺,你騙人!”
小貓,小春,小秋和小花,四個侍女雖然只是蘸了一點點鹽,品嘗一下,嘴裡卻也鹹得難受。
這麽難吃的東西,少爺你嘗了一下,就一副享受的表情,是個什麽鬼!這不是故意誘人上當的嗎!
四人同樣滿臉委屈。
此時也是齊齊的用幽怨的目光盯著李源。
似乎都在說:“少爺,你是一個大騙子!”
李源被五個小丫頭盯得頭皮發麻。
雖然他的身體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但他卻有著一個中年大叔的靈魂。
被幾個小丫頭片子這麽盯著看,頓時有一種虧欠了全世界的感覺。
苦笑了一聲。
取來一瓢水,示意幾個小丫頭漱一漱口。
這才說道:“這東西,就不是用來直接吃的。”
“你們幾個饞貓,迫不及待的嘗試,少爺我想阻止,你們也沒給我機會呀。”
瞟了一眼幾個忙不迭漱口的丫頭,傲然一笑道:“少爺我這就讓你們見識一下這東西真正的吃法,讓你們看看什麽才叫做菜,什麽才是吃飯!”
招手叫來廚子,吩咐他將幾口大鼎從灶台上撤了下來。重新按上幾口大鍋。
目光炯炯的盯著廚子道:“我下面做的每一件事,你都給我看仔細,記清楚了,這就是侯府以後做飯的標準。如果還像以前那樣,把食物都丟到水裡面煮一煮,就拿來吃的話,我打斷你的腿。”
廚子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戰戰兢兢地說:“我一定跟著少爺好好學。”
李源不再理會這個墨守成規的胖廚子。
當了幾十年的廚子,就不知道將吃食的做法改一改。
取來廚子片好的肥肉片子,倒進滾燙的鍋裡,隨便翻弄幾下,晶瑩的油脂便慢慢溢了出來。
一股淡淡的油香,也慢慢飄蕩了起來。
不到一刻鍾,鍋裡的肥肉片子變得焦黃。
一鍋清澈透亮的油汁呈現在眾人眼前。
濃鬱的油香味在廚房裡飄蕩,引得小貓幾人食指大動。
侍女小白吞咽著口水,跟身邊的小貓輕聲道:“好香!不知道這個能不能吃。”
小貓輕笑道:“吃貨,那些都是肥肉裡面榨出來的油脂,吃這東西會活活膩死你。”
小白微微噘嘴,道:“這些東西真不能吃?那少爺費時費力的弄這些做什麽呢?”
小貓凝眉,道:“少爺不是說了要做菜嗎,看著就是。”
小白吸溜了一下口水:“真香!好想嘗一嘗。”
管家李有福和幾個護衛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吸著鼻子猛吞口水。
李源嘴角上翹,聽到眾人吞咽口水的聲音,有些想笑,這才哪到哪,一會兒上了葷菜,你們一個個的還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了。
想想這個世界的人,也是真慘。
能練武,能修仙,壽元綿長,可能還有長生不老的老妖怪,可惜沒什麽卵用,活得再久,連一口真正的美味都享受不到,白活了。
不過,看著鍋裡翻滾的油汁。嗅著濃鬱的油香。
李源也禁不住感歎,這個世界的食材是真的上乘,遠不是地球上那種充斥著瘦肉精的肉類可比的。
李源也有些急不可耐想要看一看,用這個世界的食材,做出來的飯菜,到底會有多麽的美味。
舀了一瓢熱油,倒入另一口燒熱的大鍋。
再抓一把切段的辣椒丟進鍋裡,等到辣椒微微泛黃,抓起一把蔥薑一起丟入大鍋。
“嘭”的一聲,一層橘紅色的火苗從鍋裡竄起。
李源拿起杓子,在鍋裡翻炒幾下。
一股奇異的清香,頓時噴薄而出。
對於生活在這個世界,一直使用著最原始的烹飪方法的眾人來說。
這樣的香味前所未聞,誘人無比。
一個個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想用眼睛收集這些誘人的香味。
眾人呼吸變得粗重悠長,鼻孔盡力張大,隻想吸氣,不想吐氣。
他們每一個人都想把種這香味多多的留在肚子裡。
似乎每吐出一口氣,就是把這種香味吐了出來,吃了天大的虧。
小白擦拭著嘴角的口水,喃喃的道:“好香!真的好香!這是做菜還是煉丹?”
廚子的眼睛都要從眼眶裡蹦了出來,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呢喃:“這是做菜?這是做菜?”
這麽濃鬱誘人的香味,是菜能夠發出的?
這一刻的廚子,有些懷疑人生了。
此刻的李源沒空理會廚房裡眾人的反應,當蔥薑爆出的香味達到了頂點,一盤子早就準備好的南海活海參就被他倒進了滾燙的油鍋裡。
一股比先前還要旺盛的火焰騰空而起。
鮮香誘人的氣息隨著火焰直衝雲霄,在侯府中蔓延開去。
蔥爆海參。
這一道名貴而又簡單的海鮮大菜,李源在前世就做過不少次,卻從來沒有哪一次,能做出如此鮮美絕倫的鮮香。
在海參入鍋香氣衝霄的那一刻,廚子也忽然回過神來。
他喉頭聳動幾下,看著在鍋裡被李源翻炒的海參,他已經確定,少爺是在做菜,這海參就是少爺的菜。
而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為這一刻所做的準備。
廚子想哭啊。
他從來沒有想過,做一道菜,需要那麽多的準備,需要那麽多的工序。
而一切的準備無疑是非常值得的。
廚子無比的確定,這樣做出來的菜,絕對會擁有著動人心魄的美味。
廚房裡的眾人,此時都是齊齊的失語。
一個個都是張大了嘴巴,有晶瑩的口水掛在嘴角,都渾然不覺。
就連素來文靜的小貓和老成持重的管家李有福,都不能免俗。
海參大家都吃過,卻從來沒有見過少爺這種做法。
更加沒有想過,海參和這些藥材一起爆炒,能夠發出如此令人沉醉的香味。
李源緊盯鍋裡的海參,等到海參微微泛黃之後,一把精鹽撒了下去。
一盆子鮮香美味的海參就此出鍋。
李源將海參放在鼻端下,深深地嗅了一口。
蔥薑的清香,海參的鮮香混合著,直衝心肺。
他沉醉地眯起眼睛。
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只能做一點家常菜的他,有一天能夠炮製出如此動人心魄的美味佳肴。
不由得再次感歎道,這個世界的食材都是些品質逆天的存在。
同時,心中也是了然,難怪這個世界的土老冒們,幾千年以來,就不知道改一改菜肴的做法。
有品質如此上乘的原材料,只要不是太在乎它的形狀和顏色,就是用水煮一煮,也不存在難以下咽的這回事兒。
順手在盆子裡面撿起一顆海參,丟進嘴裡,李源眼睛頓時變亮。
這味道……
這味道……
美味絕倫啊!
李源閉上眼睛,慢慢咀嚼,細細品味。
好半晌,都不舍得將口中的美味吞咽下去。
正待再吃一個,卻聽到一連串“咕咚”“咕咚”吞咽口水的聲音。
李源抬頭一看。
從侍女到護衛,從廚子到管家。一個個都眼冒綠光的盯著自己。
李源尷尬的笑了一笑。
指著盤子裡的海生說道:“味道太好啦!吃地投入,倒是把你們都給忘了。”
廚子嘴角抽了抽。
少爺不愧是少爺,明明是在道歉,聽起來怎麽像罵人呢。
我那麽大一活人站在你跟前,你為了吃口菜竟然把我給忘了,感情我還不如一盤菜。
不過,再一想,這菜如此美味自己這二百多斤恐怕真的比不上這一盆子菜。
廚子正在覺得自己悲催,李源突然盯著他說道:“你先來,嘗一嘗這菜的味道,這就是以後侯府飯菜的標準,再敢拿白水煮肉糊弄人,你知道後果的。”
說完,還呲著白牙森然一笑。
廚子打了個冷顫,戰戰兢兢的拿來筷子,卻見盤子裡面翠綠翠綠的蔥段夾雜在油光發亮的海參中間,被淺紅色的辣椒油浸潤的光彩奪目。
一時間,廚子竟不忍下手。
李源不耐煩地“喂”了一聲,催促道:“你倒是快點呀,你看他們都流著口水等著嘗鮮呢。”
眾人這才驚覺,一個個紅著臉,忙不迭地擦拭嘴角晶瑩的口水。
同時,一個個都恨恨的盯著廚子。
這個死胖子,做事磨磨蹭蹭的害大家丟了好大個臉。
至於少爺才是害他們丟臉的元凶,大家當然是忽略不計的。
廚子心知不妙,慌忙夾了一塊海參塞到嘴裡。
海參才一入口,廚子就是微微一愣。
海參入口的瞬間,蔥薑的清香溢滿口腔;接著,辣油中那輕微的辛辣刺激著他的味蕾,讓他的味覺格外敏感起來。輕輕用力,牙齒磕破了海參的外皮,一股鮮香直衝他的腦際。嘴裡面,嫩滑生脆的感覺,讓他幾欲發狂。
廚子哭了!
一邊咀嚼著嘴裡的海參,一邊淚流滿面。
原來菜肴可以美味到如此程度,自己這幾十年的廚子生涯真真是白活了。
少爺說侯府以後就要吃這樣的菜品, 我能弄出這樣美味的菜肴嗎?
看來我的雙腿不保啊。
這一刻廚子心情複雜,哭得稀裡嘩啦。
廚房裡的眾人,都想嘗嘗這種前所未見的美食。
此刻卻都有些遲疑了。
咦,這死胖子怎麽吃了一口,居然淚流滿面。
尤其侍女小白,剛剛吃了一塊鹽巴,現在想起來嘴裡都鹹得發苦。
看到廚子的淒慘模樣,伸向盆子的手又縮了回來。
小貓稍稍猶豫一下,還是抓起一隻海參放進嘴裡。
既然是少爺做的,就算是毒藥,她也要嘗一嘗。
剩余幾人還在猶豫,小貓卻已咽下了第一隻海參。
她雙目放光,喉嚨裡發出貓叫一般的呻吟。
那是身心舒爽到極致的下意識行為。
小貓迅速取食第二隻,第三隻。
眾人哪裡還忍耐得住,紛紛上前,你一隻我一隻的分食起來。
被鹽巴刺激過的小白,還在猶豫。
卻見盆子中只剩最後一隻海參。
她心下大急。
大喊一聲“停”。
廚房裡眾人都是一愣。
小白一步竄到盆子旁邊,抓起僅剩的一隻海參就往嘴裡面塞。
然後……
小白也哭了!
這種前所未有的美食,她隻吃了一口……
李源呵呵笑了兩聲,在抽抽噎噎的廚子屁股上踢了一腳招呼他繼續跟著自己做菜。
一時間。
鎮南侯府的廚房裡香氣大作,彌漫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