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會,那紅土胡家武館的館主收勻氣息,轉頭看過來,倒是氣質意外沉靜的模樣。
“抱歉,讓翊兄弟多等了,待會我該自罰三杯才是。”胡永說著,倒是沒有尋常習武之人有些暴躁的脾性,反倒有一種意外的斯文的感覺。
“哪裡,都是自家的兄弟,倒是小弟這次過來,只怕是要有些叨擾諸位哥哥才是。”胡翊笑道,顯得頗為自來熟。
而一陣客氣寒暄之後,胡翊也沒有遮掩此行的目的。
“實不相瞞,小弟這次前來乃是為求突破之法而來,還敢問,諸位兄長這裡,可能有什麽指教。”胡翊徑直的說道。
胡永幾人聞言,看著胡翊,倒是並不意外。
此前便是有些猜測。
而此刻,臉上倒是一下露出些許遲疑。
“翊兄弟說的突破,可是為求血丹境界?”胡永問道。
“正是。”胡翊肯定的回到。
“那翊兄弟可知道,這血丹境界突破所需?”胡永接著問道。
“有所耳聞,似乎需要一些異寶和秘法相助,可惜金馬地界太過貧瘠,具體為何物,還是需要兄長指教一二。”胡翊誠懇的回到。
胡永幾人聞言,像是一下陷入思索之中。
有一會,胡永這裡才是開口。
“其實秘法還好說,關鍵還是這異寶,翊兄弟從那魔頭手中得了妖刀,那對應的真經應該也拿到了才對,心中恐怕也是應該有所猜測,
而事實也正如翊兄弟心中所想那般,
這血丹異寶,便是如那妖刀邪氣一般的,能熔煉血氣的物件,
血丹之上的境界,也正是練氣之道。
當然,在妖刀邪氣之外,也有些更純正,不那般邪異的,
但也大同小異,且獲取艱難。
此外,便是最後,也最難走的,以身為種,
就靠自身的氣血,罡氣,在醇柔之中,提取出血氣罡煞,以此來將自身的血氣,真氣,罡氣,罡煞,提煉之路融為一體,得證渾圓,不過這條路十分難走,而且練成之後,威力也不是很大,後續修行也同樣艱難,是無可奈何之舉。
不過也有些好處,以陰煞之氣熔煉血丹,容易走上邪路,被朝廷打壓,以身為種最為純正,雖然後續晉升艱難,但入朝為官,卻是容易得到信任,仕途通常比較順暢。”
胡永誠懇的說道。
胡翊聽過之後,卻又是習慣性的皺眉。
那妖刀邪氣可看著就不像是什麽好東西,血魔真經更是邪異。
更重要的是,妖刀背後還有大鍋。
當年封天齊殺了不少人,滿天下的仇家可不少。
妖刀嗜血的習性,也被摸得七七八八。
他再繼續往上走,轉頭就會被打成邪魔外道,被滿天下追殺。
這沒點背景,很難扛下來。
而他當前,金馬胡家不說能幫他扛下來,能不被他牽連,滅門,就算是走狗屎運了。
心中清楚,隱約感覺這紅土胡家武館的這館主,心底好像有些沒安好心。
“入朝為官,”胡翊低聲念到,似乎有些動心。
胡永見狀心中意外。
“是的,這以身為種,練出的血丹頗為純正,入朝為官是最好的,唯有就是路難走,對氣血要求頗為之大,縱使是一些天賦過人的武修,也很難達到,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去找那性質相對溫和些的煞氣來凝練血丹,這般威力還要大些,往後修行也容易些。
翊兄弟若是感興趣的話,我這裡倒是可以將相關的一些資料拿出來,供給參考”
胡永說道,表現的頗為誠懇。
“那多謝哥哥了。”胡翊聽著,倒是也不客氣,便是應道。
“這有什麽好謝的,都是自家兄弟,不過現在也不急著說這個,且先落座,翊兄弟這大老遠來一趟,我們這些做哥哥的,怎麽也得要好好招待一二才是。”胡永笑著說道。
胡翊被拉著,自然也只能在那院中落座下來。
倒是和金馬胡家那般有些相似的大鍋。
只是製式看著樣精美一些。
一圈人圍著,多了些杓子和長筷,顯得更斯文一些。
習慣了那種直接伸手作態的胡翊,見著,倒是還有些稍覺得麻煩。
不過也是入鄉隨俗。
跟著一起,在哪裡吃了起來。
一邊吃,一邊也聊一些凝練血丹煞氣種類,特性,此外又隱隱還提及一二那妖刀和真經。
胡翊自知那妖刀邪性,面見試探,便也露出些許忌憚之色,隱隱透露並不打算用妖刀來凝聚血丹,而是想要走更穩妥些的路子。
胡永聽過,心中卻是暗暗松了一口氣。
妖刀邪異自然是不用說的,當年封天齊一代魔頭,殺了不知道多少武林名宿。
若是胡翊真的有心思用妖刀邪氣來凝血丹,那他們自然也要早做打算。
不能多留這禍患在這裡拉他們下水。
而既然胡翊這家夥,似乎也是個穩健的,並不打算用這妖刀邪氣來凝血丹。
“那翊兄弟往後又該要如何處理這妖刀,要知道這妖刀可是個燙手山芋,拿在手中時間長了,更是有被邪氣入侵,陷入瘋狂的危險,不可不防啊。”酒過三巡,胡永突然問道。
胡翊一下像是陷入思索之中。
“這妖刀如此邪異,留在手中確實不是個長久之計,可是貿然行事,卻也擔心會有不妥,小弟這些時日其實也是在為此發愁,倒不知道好哥哥這裡有什麽建議沒有。”胡翊貌似憨厚老實的模樣,試著探問到。
“這可不好建議,”胡永笑著擺手道。
“好哥哥這可是要藏私,不把小弟當兄弟了不成?”胡翊瞅著,便跟著笑道。
“那不是,翊兄弟怎麽說這話,這大家都姓胡,五百年前是一家,怎麽就不是兄弟了。”
“那好大哥給小弟我說個建議唄,不然真不知道這刀怎麽弄。”
胡永還是搖頭。
“唯獨這不成,如此好刀,建議給壞了,你得埋怨我一輩子。”
“不埋怨,埋怨誰也不能埋怨我的好哥哥不是。”
“真不埋怨?”
“不埋怨。”
“不行,你這現在說不埋怨,到時候指不定心底怎麽罵我。”
“好哥哥這話說的,你要是給的好建議,我罵誰也不可能回來罵我的好哥哥不是。”
“瞧你說的,這都還沒給建議,就開始坑我了。”
“嘿,這哪跟哪,都是好兄弟,我還能不信好哥哥不成。”
“你這家夥,那我可說了。”
“說吧,好哥哥,你說的好,我保準聽。”
“你真不想用這邪氣來凝血丹?”
“不想,這妖刀太邪性,不適合我。”
“以後也不想?”
“不想。”
“也不後悔?”
“不後悔。”
“那把你這後悔的機會也給填了,你也不後悔?”
“不後悔。”
“那玉峰山上有個好師傅,神鐵都能給它融了,你把這妖刀拿過去,讓那師傅融了,給你另外加點料,打過一杆裝備,這就讓這妖刀給他洗心革面,重新做兵器了。”
“好建議,來,好哥哥,這整一杯,”胡翊突然舉起手中酒杯喊道,舉到一半,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麽,“這玉峰山上的師傅手藝真這般的好?”
“那是沒的說,神兵也是打造過的,玉峰山的兩位供奉知道不,那兵器就是這位大師傅給打的,那手藝,那叫一個絕。”
“那我讓打根棍子,能打不?”
“這有什麽不能打的,棍子不比其他那些十八般兵器容易。”
“那倒是。”
“那要是去打點其他的,比如,能讓我突破的好東西,這能打不?”
“這倒是不好說,”
“玉峰山這般大,門中還有兩位長老,兩位長老的兵器都是這位打的,再多打一件,應該也不礙事才對吧。”
“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你是從金馬城來的,今年多少了?”
“二十五,”
“那大了,”
“二十四也可說是,我們那習慣將歲數報大一歲,”
“那也大了,”
“那多少才合適?”
“十五,這歲數就還算合適,再大就不合適了。”
“那確實是有些大了。”
“不過就沒有辦法,通融一二了?”
“倒也不是沒辦法,”
“說說,”
“玉峰山上有個特產,玉蓮蔓,這東西效力比老藥還要滋補,同時藥性溫和,你若是能常年吞服這玉蓮蔓的花瓣,對氣血增長頗有好處,還能延緩氣血衰敗的年限,這般,兄弟你或許就有機會,在大限到來之前,衝破那個關卡,走到你想的那個境界去。”
“血丹境?”
“對,就是血丹境。”
“那這玉蓮蔓還真是個好東西,難怪玉峰山能有兩個血丹境的長老。”
“確實是個好東西,正好大長老的兒子這些年不成器,下面倒是有個女兒,生的正是貌美,天賦也不錯,這些年有不少青年才俊在跟前表現,不過,這些家夥,多是些繡花枕頭,真正中用的,也沒幾個。”胡永這般說道,然後看向胡翊這裡。
胡翊聞言,卻是沒第一時間答話。
這世界因為武力傳承的問題,入贅並不罕見。
或者來說,頗為常見。
女子所出,也能算是香火傳承。
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保住自家基業的一個無奈妥協。
畢竟在這個世界,拳頭不夠硬,很容易就被人打死,然後將家業侵吞。
沒什麽三世而亡了。
普通罡氣武者,到四十往後便開始挨不住,不斷走下坡路了。
前半生積攢下來的基業。
可能人還沒走,就被人上門踢館。
然後一家被人活活打死,沒有什麽以後了。
血丹境的存在好些,但遺澤也沒可能護佑太久。
人一走,後輩不給力,照舊是人走茶涼的光景在哪裡。
為此,在這裡,入贅比胡翊前世哪裡要常見一些,同時,地位雖然依舊有些受限制,但卻也不算多弱勢,一些比較靈活的,事後玩弄手段,反客為主的事情,也是屢見不鮮。
真要說的,倒是沒太多的道德負擔。
唯有就是,胡翊這裡,對結婚,有些微妙的抗拒。
也算是前世留下過來的一點小毛病,以及自身一些情況的些微考量就是了。
不是完全不可接受,但也不是很想要去嘗試。
“過些天,大長老的女兒準備進山打獵,你若是有心的話,可以去看看。”胡永見著胡翊一時沒說話,想了一下,還是出聲說道。
胡翊一聽,笑笑,“那多謝好哥哥了。”
“都是自家兄弟,要是翊兄弟能夠抱得美人歸的話,對我等來說,也多是一件美事才是。”胡永見胡翊沒有拒絕一下笑道,似乎頗為滿意。
“希望吧。”胡翊笑道,卻是多少顯得,有些心思不定。
胡永見著,心底閃過幾個念頭。
一邊又是拉著,在那說了一些那大長老女兒,以及一些競爭對手的情況。
順帶試探了一下胡翊在金馬城那邊的情況。
主要是擔心到時候惹出什麽麻煩事來。
癡男怨女什麽的,在這年頭,殺傷力可不算低。
多少人,一世英名,就因為男男女女那點倒灶的屁事,給弄得一地雞毛。
不過,還好,胡翊在金馬城那邊,似乎情況還算不錯。
沒留下什麽說的上來的情債。
似乎也主要就是在苦修。
這點,倒是和胡翊此刻的實力,還算符合。
但因為此前見胡翊狀態有些不對,胡永心底也不是完全放心。
沒就這樣信了胡翊的一面之詞。
也盤算著,事後,找個人去金馬城那邊打探一下情況。
免得出么蛾子。
心中念著,面上倒是一片相談甚歡的模樣。
許久,幾人,才是將那一大鍋的藥膳燉肉,連湯帶骨頭,都給吃了個七七八八。
然後才是散場。
出來,胡翊被安排到了武館客房之中,走過幾趟拳架子,複習了一下日常功課之後。
那邊,一些關於血丹秘術的書籍便是被送了過來。
而後,時間一晃便是兩天過去。
胡翊粗略的翻閱了一些書冊。
心中對這個血丹大致的,又有了一些了解。
如此前那紅土胡家武館的館主胡永所言,分了兩條路。
一條是借助外力,一條是由內生發。
外力在某種程度之上,近乎無窮無盡,效力霸道,缺點是很貴,難尋。
而由內生發,則是局限在個體之中,路徑狹窄,前進艱難,優點是更穩妥一些。
依托外力,很容易就走上吃人邪道,被人追殺,然後身死道消。
吃人走的快,但明顯抵不住人道大勢。
出來混都是要講勢力的,人家人多勢眾,走得快也趕不上人家幾百,幾千年的積累。
而且,就胡翊所知道的,不少大勢力,背後似乎還和那些仙人有些牽扯。
仙人那邊情形如今也有些掰扯不清。
神神秘秘的,但似乎手段,又頗為厲害的樣子。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走的快的,前面還有走的更快的。
走魔道也要分前後的。
而魔道就講究一個贏者通吃。
裡面可沒什麽團結,更強的魔頭,更傾向於去吃更弱的魔頭。
營養更豐富,後果更小。
‘魔道這條路,走得快,死的也快。’
‘如今這胥國境內,明顯是正道勢力大,這些年冒出來的魔頭,也都沒見成氣候的,不過好的煞氣卻也都難尋,看這些書冊之上的情況,好些的煞坑,恐怕基本上都被佔了。’
“不過,這些所謂正道,似乎也說不上是什麽正道,”
‘血丹,……’
翻過兩天書冊之後,胡翊坐在院子之中,陷入了沉思。
情況比他預想的要麻煩一些。
‘也果然,不管是哪個世界,高端的知識和武力,終究會走向壟斷。’
心中多少歎氣。
而最終,他還是收拾了一下。
一身勁裝,騎著馬,去參加那大長老之女的狩獵活動去了。
來了不少人。
十幾個,最矮也一米九的漢子,騎著高頭大馬,背著鐵胎弓,圍著一個身量也在一米九,眉目倒還算俊秀的女公子,熱熱鬧鬧的進山了。
胡翊稍打量了一二那大長老之女。
據說是大長老數十個子女之中,算是最優秀的一個。
根骨不錯,武道修為還成,二十出頭,也到罡氣境了,似乎也有些希望能到血丹境,但說實話,也希望不大,氣血有些不夠達標,而樣貌也還算出挑,唯有就是沒多少女人味。
這也算是這個世界的一個缺點了。
武修泛濫,根本沒多少柔美女子的生存空間。
長得俊美一些,便算是出挑的了。
名字叫武若彤,倒是還算好聽的一個名字。
過來之後,倒是多看了胡翊這個新人兩眼,似乎對他有些興趣。
不過也沒太熱情。
也是這般,一行人熱熱鬧鬧的進了山。
十幾個罡氣武者,本就是被圍起來的獵場,裡面的幾個凶獸也不多厲害。
府城周遭也尋不到太多的,像白猴嶺那般的地方。
一行人自然也顯得輕松。
唯獨就是胡翊有些被針對。
但前幾日,他幾棍子將那何家武館的館主何鐵蘭打趴下了,為了還贖金,何鐵蘭變賣了不少何家的產業,為此消息傳的快,這時候,這些家夥都知道厲害,沒敢太作聲。
而胡翊馬術不是很好,前世沒騎過馬,這一世也沒機會多騎。
這時候也就是靠著力氣大,馬老實,在哪裡坐著而已。
加上,心底稍有些心思,倒是也沒表現的多熱切。
三下五除二的就被排擠到邊角去了。
不過進山之後,晃了一陣,莫名的,胡翊又是到了那武若彤的邊上。
“看你樣子,興致好像不是很高?”武若彤突然開聲。
“嗯,在想突破的事情。”胡翊看了這家夥一眼,最終老實的說道。
武若彤聞聲轉頭多看了胡翊一眼。
見著胡翊那貌似老實,憨厚,又有些清秀的面孔突然笑笑。
“你這個家夥倒是老實,其實我也挺想繼續苦修的,可惜有些事情終究不是自己能決定的。”武若彤又是說道。
“……”胡翊聽著,倒是沒有回聲。
“聽說你一掌斃了那妖刀傳人,拿到了妖刀,還有真經?”武若彤又是突然問道。
“嗯,可惜不是什麽好東西,”胡翊搖頭到。
“呵,對不少人來說,那可是一輩子都難求的寶物了。”
“那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真是個強牛。”武若彤說著,一邊策馬往前去了。
胡翊見著,也沒追。
隻依舊在哪裡坐著馬,悠悠的跟著。
不時瞅見獵物,也應景的搭弓射一箭出去。
沒什麽準頭。
唯有的,就是勁大。
箭出之後的威勢有些嚇人,讓邊上本身就忌憚他的,更不敢靠的太近。
這種威力大,又沒準頭的箭頭,他們可不想來上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