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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意志與野火》第24章 私人委托
  只需要一次日落和日出,就能讓整條街變成狂野西部。

  路上早已沒有正常的行人,大量的武裝越野車走街串巷,大排量的摩托轟出一陣陣戰鼓聲,槍店紛紛掛出已售空的招牌,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那個快六十歲的老人出現。

  新聞記者在野狼夜總會門口圈出了一片專門區域,各地城市新聞台也難得的為自己的員工考慮了一次,聯合委托了保衛處出動特警組,負責安全防護工作。

  只有一個要求,寸步不離!所有機器二十四小時運轉!務必記錄全過程!

  新聞記者吹牛打屁間還透露出許多獨家消息,比如東區有很多大佬開通了私人頻道也在關注,已經有攝製組聯系了專門導演,拿到素材準備就近開始拍攝,十幾個編劇隨時待命來現場改詞。

  一手抓著本子,耳朵上別著筆的現場派記者,當然這次也發揮了近水樓台先得月這個被動。被老板丟進采訪車,飯都沒吃上幾口,就在平均140邁的車速下到達現場。

  司機超速的有點厲害,女孩下車時還覺得天旋地轉,先是有些向前傾倒,察覺不妙後及時收身後仰,結果腳沒站穩,連退三大步撞上了後面的人牆。

  戴著深藍色面罩的特警轉過頭來,用大拇指加食指提起她的衣領,丟到一邊。

  坐在地上的女孩雙腿前突然出現黃色方框警告,讓她在三十秒之內遠離管制區域,否則將會被視作襲警,特警隊有權將她當場擊斃。

  手腳並用爬出五米遠,喘著粗氣回頭看去,身穿灰色特製作戰服的特警們間隔三米,每兩人中間是一架半人高的火力支援型智能機。

  模樣有些接近只有四條腿的螃蟹,背上裝載著自動鎖定炮塔,紅外射線覆蓋整個正門,連帶著夜總會裡面的馬仔都被隔牆掃描出輪廓。

  特警隊的人一言不發,就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跟他們旁邊的工具倒是十分相襯。

  司機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拿出清洗布,爽朗的笑著道了個歉,表示實在是老板要求的太嚴格,五分鍾之內穿過四條街也算是自己的新紀錄了!

  旁邊本來有個同行看她長得不錯想要上來搭話,結果低頭一眼看清胸前名片,啐了一口痰嫌棄似的走遠了。

  “呸,好再來每日新聞,一整棟樓的大件垃圾!”

  神啟教派的統治區域內每個城市大體都會有一些當地日報,或是新聞機構,這些在大公司看來小作坊式的企業,多是用來表示自己並非壟斷巨頭用的遮羞布。

  除了物聯自己的新聞頻道和下屬每座城市的獨家新聞機構,其它大多數民間新聞媒體,根本不可能有個人終端的最高權限。

  所以他們報道的新聞,基本上走不出所在的城市,有些資源匱乏的,甚至走不出一些聊天平台或論壇。

  在巨頭們看來,這些報道根本稱不上新聞,只能算作消息。

  生存更是一個難題,通常一個新興的新聞媒體,沒有得到讚助的情況下撐不過一年,有讚助的則完全取決於讚助商什麽時候失去興趣。

  為了能夠掙扎的活下去,絕大多數的非物聯媒體不得不批量生產看似是新聞,實際上更像產品廣告的手槍文,來爭取廠商們高看一眼,提供資金支持。

  更多的時候,則是不得不誇大新聞事實,扭曲甚至捏造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以求獲得更多關注以及更大反響。

  “一個月內招牌打不出去的媒體,沒有存活下去的必要!”

  宛城每日新聞台老板兼當家主持人當年是這麽說的,

也是這麽做的。靠著編造公司高管的桃色新聞成功發家的他,最後被無意間說中的真相害慘,成為又一位死在下水道的倒霉蛋。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每日新聞台現在依然存在,新老板則成了又一位隱藏在雲霧間的“神祇”,旗下的新聞報道也徹底洗心革面,變得十分正派。

  當然,以上這些都跟那哥們鄙視好再來每日新聞沒啥關系。畢竟他所屬的深藍日間新聞也不是物聯旗下,大家最多也就是平級,不存在地位差距。

  他的惡劣態度,完全是因為這家媒體的名字。

  就像綜藝節目,讚助商總是會把自己的名字放在節目最前面一樣,此世的新聞媒體也是如此,你可以很輕松地識別出來哪家媒體是被哪間公司或者哪些大人物讚助的。

  好再來,深藍城最大的賭場,羚牛幫的經濟命脈。

  幾乎包含了這個世界所有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賭博項目,其中最刺激的,是每次羚牛幫出征歸來的一定會上演的--斬首秀。

  每當這個時候,來自各個城市的幾千萬觀眾在個人終端裡嘶吼咆哮,希望敵人的頭顱能滾到自己下注的號碼所代表的那個洞裡。

  贏的人欣喜若狂,輸的人垂頭喪氣之余,也可以通過看讓他或她輸了大錢的可惡敵首,是如何被一群野狗分而食之,來出自己心中的一口惡氣,好迎接明天的殘酷。

  被這種畫風讚助的媒體,總是新聞還沒發就已經被看客掛好了一堆標簽,一群深藍城裡酷愛血腥暴力的老饕,整日系好餐巾,等著好再來每日定時定點的投喂。

  受眾是這樣的群體,新聞自然也向著這個方向跑偏,就像上次妹子好不容易寫出一篇自己十分滿意的報道,最後火出圈的卻是一段第一視角視頻一樣。

  她到是沒有氣餒,入職這幾個月以來終於有了一篇文章做到了幾十萬人次閱讀觀看,證明這條路並非行不通。

  何況上面還發了一大筆獎金做鼓勵,所以當這次老板找人上“前線”,她立刻就舉手報名了。

  “加油!阿格特!19歲之前就做到自己養活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無視了他人的惡意,女孩翻開自己的小本子,熟練地從耳沿取下筆,開始一點點描繪起身邊所發生的的一切。

  她的認真細致,她的專心致志,讓她沒有放過一些其他人忽視的細節,就比如說夜總會三樓牆壁上掃描出來的十幾個人影。

  “這些人為什麽一直都站在原地不動呢?”

  ......

  昨天的那通私人通話,讓蘇燦一整晚都沒能成功入睡。

  說是可以考慮,但面對一個快六十歲老人的哀求,讓他狠下心來說不,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但是如果接受,意味著無論談判結果如何,這趟狼穴自己非闖不可。

  “我了解那頭鬣狗,他本來就是靠著無所顧慮,肆無忌憚才活了下來。他那雙狗眼看不到危險,只有獵物和金錢。”

  “所以,這趟即便談成了,妥協了,他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明日一定會有人血濺當場!我這老骨頭唯一所求,只剩那不會是我的孫女。”

  “你明白的對吧?約翰還躺著,下不來床;裡卡多肯定是無條件以救我為第一要務;老鐵皮早就不能打了;至於其他人.......”

  “會有這一遭,那條野狗機會能抓得這麽好,一定是我身邊出了叛徒,也許不只有一兩個人。”

  “這種時候,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我也不相信他們給出的承諾!”

  “所以老人家現在來求你了,明日無論結果如何,你只要幫我這一個忙就行。”

  “把阿妮特平安送去安娜的義體店。老鐵皮安排了另外一隊人馬,接到人會第一時間送去羅斯托夫,老喬答應我會照顧好她,直到我把事情做完。”

  “這應該是我的最後一場戰役啦!是滿手鮮血從黑道退休還是黯然迎接人生的謝幕演出?呵!其實根本不重要,反正上了台的人總得把戲演完。如果你我都有命活下來,到時候再研究新的菜譜吧!”

  當時是怎麽回復他的來著?請容我仔細考慮?

  艸!真TM的傷人!

  一拳砸在床板上,高科技氣墊吸收力良好,很快恢復原樣。

  有個問題他怎麽想也想不明白,雖然昨天問過同樣的話,但是整晚翻來覆去沒找到答案。

  “為什麽選我?不管是認識時間,辦事能力,還是城區熟悉度,我在您的名單上不應該在最前排,不是麽?”

  老托尼獨特的卷舌音傳來,從光屏那頭看到他正“手舞足蹈”的做出回答。

  “因為你選擇救了那一棟樓的人!小子,也許當年參軍的時候我們這批人也有像你這樣選的,可惜他們不是捐在了戰場上就是早就溺死在了酒精裡。”

  “你把自己看的太低了!遠的不談,蠻牛好幾次找我打聽你的消息,我認識那莽夫這麽多年了,第一次知道他還有看得上的男性。”

  “安心吧,我沒多透露什麽!反正他都答應我會接手第七街的巡視工作了,等回來有機會,你們可以見上一面。”

  “他除了好賭,沒啥缺點,我要是走了,以後有事你能找他。”

  老托尼是誠懇的,他往日的暴躁消失的無隱無蹤,卸下偽裝的老人只不過是個話很多且關心後輩的廚子。

  所以自己是怎麽對著這個忽然感到陌生的糟老頭子,說出那句請容我再考慮一下來著?

  “好,如果你最終選擇幫老人家一把,直接聯系蕾貝卡就行,她知道位置!”

  “小子,記得要好好的啊!”

  蘇燦突然感覺自己的左胳膊隱隱作痛,肘關節內部似乎有人在拿小錐子進行連環穿刺。

  這半個月以來第一次卷起袖子,看著已經全無毛孔的粗糙皮膚,腕關節以下烏黑發亮的表皮,他靜靜思考著當初是什麽促使自己做出那麽多玩命的選擇。

  只是因為某個偷窺的宇宙生物嗎?

  答案肯定沒這麽簡單。

  是因為自己還有其它目標麽?

  比如找至高意志聊聊?

  也許吧,但不完全是。

  那究竟是什麽,如此迅速的點燃自己心中的那堆枯柴?

  總會在夢裡出現的陽台,每次都有個人在自己耳邊不厭其煩的複述那句話。

  蘇燦嗤笑一聲,為自己可恥地逃避畫上休止符。

  “大鬧一場對吧?舞台都搭好了不去像話麽?”

  仰頭長笑幾聲,他拉回袖口,抄起立在床頭櫃旁的雷龍,點開終端踱步走出大門。

  馬尾虛影從關閉的門縫一閃而過,麗人像是在催促,“你怎麽能花這麽長時間?”

  又像是在笑著回應,“不管怎麽樣,恭喜你終於想通了!”

  .......

  鬣狗大人今日心情大好。

  昨天掛了通話後,幫裡一眾核心小弟集體給他表演了個節目,叫鴻運當頭。

  好吧,中文描述博大精深,其實準確寫法應該是“紅暈”當“頭”。

  反正涉及到幾位根本不知道自己將要參與什麽少女,和一堆現在除了嗑藥和交配啥也不會的廢人。

  不管當時的場景是怎樣一副地獄繪卷,這些狗崽子們士氣大振,在荷爾蒙的宣泄中早早就分完了整個山鷹幫的地盤。

  他們用一堆清空的針筒排出地圖,用自己吃剩的肉塊佔領地盤。因為分配不均勻小小地過了幾招,衝著戰敗者胸前鮮血淋漓的傷口哈哈大笑。

  鬣狗本人也下場參與,“與民同樂”了好一會,最後喘著粗氣從早已不省人事的嬌嫩肉體上挺起身。

  一巴掌把一個不長眼的小弟扇飛,從早就畫好的地盤中選出幾塊吃掉,在剩下的針筒裡選出一根扎上。

  隨著紫紅的液體流入,雙眼重新因為極度充血恢復了視覺,神經系統高效運轉傳遞著興奮電流,讓他對會議之後的美好更加向往。

  “今天就乾掉你個老不死的,剁碎了喂狗!當年你瞧不起我!今天還不是要死在我手上?”

  雖然口水不停分泌,但嘴巴一直覺得很乾,他的饑渴永遠無人理解,山鷹幫這幾條啥特色都沒有的破街只是開胃菜,往西或往南一定能收獲更多!

  總之先把眼前的吃下去再說,怎麽TM的還有兩個小時?是不是這群狗娘養的把老子辛辛苦苦弄到的古董座鍾調慢了!?

  下令讓小弟找人來收拾這滿地狼藉,整理沙發,安排專門人士“指揮”那隊外援。

  鬣狗舔了舔嘴唇,親自去地下室確認了一下貨物安然無恙,再三吩咐看門的小弟打起精神,別嗑大了睡過去。

  十幾位馬仔各自指揮著下屬,召集了整個街區的下線和毒友,隨時準備參加晚上的慶祝儀式。

  反正打起來這幫常年神志不清的家夥們屁用沒有,壯個聲勢能幫忙接收下地盤就行了。使喚他們也方便,大方點給個三日的劑量,連老媽都能賣給你。

  火拚主要靠重金請回來的外援,只要把死胖子和他帶進來的下屬,加上第一批忠心耿耿跑來護駕的角頭滅掉,內應就能順利行動。

  “三個街區就想打發我?老廢物招的角頭一個比一個蠢,不識抬舉!狗東西不知道你的好兄弟開價比你高多了吧?哈哈哈,這家夥幾十號人馬也想學別人上位,還說什麽事成之後分他兩條街就行!”

  “所以說蠢貨總是跟蠢貨混一起!你看咱們老大多英明神武,早早計劃好一切,咱們跟著老大混,接下來去第七街吃香的喝辣的!”

  旁邊的小弟遞過鬣狗的愛槍,馬屁就沒停下來過。

  鬣狗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只是一腳把他踹翻在地讓他好好乾活,隨後坐回沙發等著貴客上門。

  獵物進籠之前的時間總是特別難熬。

  ……

  老托尼平日就是個守時的人,所以山鷹幫的車隊四點半準時出發,不緊不慢的開到特警隊拉好的人牆前停下。

  後面一堆早就武裝好長槍短炮的新聞記者蜂擁而上,隔著五米遠一陣亂拍,閃光燈連成片打出致盲效果,弄得後排攝影師不得不戴起墨鏡。

  坐在第二輛車上的他沒有急著下車,而是留了充足時間給自己的角頭安排布置,偵查地形。

  夜總會進不去,牆面上顯示裡面至少有三十幾人。

  老托尼夾著雪茄默不作聲,透過車窗看著那堆滿臉渴望的人,突然回憶起深藍城曾經的風流人物。

  好像只有老喬,走的時候誰也不知道,就那麽輕松地下了桌。

  其他人跟自己一樣,警車燈照著上去,攝像機迎著下來。

  記者就跟自己的影子一樣,每一次出大事必有他們的身影,喜歡談不上,但早已習慣。

  突然想開口,他搖下車窗,夾著雪茄的手垂出窗外,衝著那邊神情激動的人群咧嘴一笑。

  閃光燈遮天蔽日,他不覺得難受,隻感覺眼前一片白光中似乎有木質大門正在緩緩打開。

  瞎想什麽呢?你做了一堆屠夫行徑還想著上天堂?這大門是照著幫派會議室大門複製的吧?

  “托尼!說幾句吧!”

  “托尼!今天談完就要開戰嗎?”

  “山鷹幫今天全副武裝, 一會是要集體殺進去嗎?”

  老托尼沒有回答,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等待著命運的鍾聲敲響。

  他自以為是的最後悠閑沒能保住,因為他聽到了一句從自己內心喊出的諷刺。

  “老托尼!孫女這次都不一定保得住!還在這裡裝什麽大佬啊?你們山鷹幫今天之後就是深藍城的又一段歷史了吧?”

  是個看不清所屬名片的棕發記者,他的表現不符合新聞稿提前準備好的末路大佬設定,讓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反正不管最後山鷹幫是個什麽結局,老托尼都肯定坐不穩頭把交椅啦!還怕他幹嘛?

  他有些生氣,不是對這位記者說的話,只是這人有點不懂規矩。

  出來之後再收拾吧!反正找幾個人一查就知道了,送進醫院讓他好好反省。

  時間來到下午4點55分,一位角頭拉開車門,將他請出座位。

  大批人馬穿著黑色西裝在他身後站定,所有車輛後備廂敞開,裡面是成批的軍火。

  老托尼把雪茄交給來者,披上自己的外套,開始倒數。

  街尾突然殺出一輛摩托,疾馳吹起的風揚起棕紅色的散發,將身後的男人整張臉蓋住。

  夜總會裡狂放的背景音樂還未停歇,女騎士翻身下車,從車身抽出一把只剩三個電容的殘次品,交給後座正努力掙脫眩暈感的黑發青年。

  “看來這躺旅途不會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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