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廟會的地方自然就在寺廟不遠處，清水鎮上的這個寺廟不大，平日裡香火也不算旺盛，幾間青磚灰瓦，大多靠著附近的鄉紳捐贈維持，為了補貼一下寺中用度，知客僧也兼職負責求簽業務。

　　白野對求簽算卦之類的事情毫無興趣，卻特別喜歡去寺廟道觀之類的地方，安靜清幽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他覺得在這種神仙的地盤和二老說話更方便......

　　......

　　......

　　白野跪在蒲團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神情認真肅穆。

　　不遠處劉芸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跟知客僧小聲道:“大師，我想求支姻緣簽，解簽的時候小聲點，別讓那邊跪著的那個聽見。”

　　這種小場面，知客僧也是見得多了，他看了一眼白野，微笑著回頭輕聲地問少女:“可以是可以，不過小施主這簽還有必要求嗎?”

　　“哎，不是......”劉芸差點沒繃住，急的聲音都大了起來，複又低聲向知客僧解釋:“我們只是從小就認識，一直把他當弟弟的，只是最近我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就是吧，覺得這人怪可憐的......”

　　“那可真是要求支簽好好問問了。”知客僧點頭讚同。

　　“問問神仙我的姻緣嗎?”

　　“非也，求這簽乃是讓小施主仔細問問自己的心。”

　　“......”

　　略帶斑駁的鍍銅的佛像前。

　　白野少女祈禱.jpg

　　在寺廟裡可不能像在家裡一樣隨意，白野端正跪著，恭敬地向二老匯報生活近況，不過像是最近怎麽吃都吃不飽，衣服有些不合身但是沒錢換新的了之類的事情是被隱瞞了的。

　　向上級匯報這種事，要注意技巧！

　　吃不飽是因為長身體，衣服不合身但是還是很暖和啊！

　　總之都是好事。

　　“孩兒最近總聽人說長高了，長得和父親越來越像了，冬天也沒有凍著，過得還行，還請二老不要擔心......”

　　給二老匯報完，白野掏出進門就買好的三炷香，珍而重之地敬在香爐裡。

　　另一邊，一片寂靜之中，少女雙目微閉，虔誠地搖動簽筒，冥冥中命運撥弄絲線，有竹簽落下，知客僧拿在面前看了一眼，不動聲色。

　　“啥簽呐啥簽呐?”少女背後突然冒出一張傻呼呼的臉，正是剛剛還在祈福的白野。

　　不知道什麽時候，白野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湊過來了，他好奇地問道。

　　“@#￥%……！！！”少女像隻炸毛的貓一樣張牙舞爪不讓白野偷看到，仰頭瞪著一對圓圓的大眼睛，對著白野怒目而視，“快走開快走開！”

　　空曠幽靜的大殿裡，耳邊突然響起這聲河東獅吼，嚇得白野一個大激靈，少年委屈地低下頭，清冽的眉眼皺成一團，嘴裡嘟嘟囔囔地小聲抱怨道:“我就問問而已......你吼辣麽大聲幹嘛啊......”

　　劉家大小姐見狀頓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回頭看知客僧大師笑的一臉高深莫測，不由得騰起滿面紅雲，接過寫著簽文的紙條，不敢抬頭地點頭行禮。

　　“謝謝大師，大師再見！”然後拉著一頭霧水的白野飛也似的逃了出去。

　　......

　　......

　　兩人走了良久，知客僧拿出一根竹簽，簽上所些寫的和少女手上的簽文其實並不相符。

　　“人生不見，動若參商......”他看著沉默的雕像，

喃喃道，“覺者啊，這話你老人家可讓貧僧怎麽說得出口啊...”　　“慢點慢點......我還想再待會呢。”

　　白野本來還想在寺廟裡逛逛，此刻卻覺得自己好像正在被一頭充滿蠻力的小馬駒拉著，很快就被前面的劉芸拽著走出了小廟。

　　“下次再來！長了腿的是你，又不是這廟！”少女頭也不回地說道，好不容易出來逛一趟，她可不想在廟裡乾坐著。

　　十四五歲是個微妙的年紀，妙就妙在它介於大人和小孩之間，男孩子早一點的可能已經成家了或者外出闖蕩了，女孩子就算晚一點，再過一兩年也該待字閨中，不好再像小時候一樣隨便外出撒歡了。

　　清水鎮這個小地方，但凡是本地人，在族譜上仔細翻翻，多半能找到沾親帶故的證據，兩個漂亮醒目的後生在集市結伴同遊，很快就被認出來。

　　“是小芸啊，這麽快就長成大姑娘啦，改天來嬸嬸家做客啊！”

　　短短的時間，諸如此類的對話就發生了好幾回，劉芸漸漸地有點吃不住......

　　同行的白野就沒有這種煩惱，幸災樂禍地笑著，看戲看的很開心。

　　白家已經沒有這種會在路上碰到會聊家長裡短的朋友了，這過了幾年時間，泛泛之交哪有散不盡的?在白野的印象中，也只有最初的一段時間自己會收到一些幫助和安慰。

　　這也足夠了，白野早就明白，大部分人也就是隨波逐流地混在一塊取暖的關系，這份陪伴本身就已經值得感激，要是有多的溫情和熱心，更是不得了的恩情了，不能強求。

　　“笑笑笑！”，劉芸突然發現身後有狗在笑，橫了他一眼，“進去避避風頭。”兩人隨便找了家開張的小店，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頗為雅致的小店，賣的主要是各地的手工藝品。

　　河洛郡地處天下之中，即使是這種小店，也能很容易地找到各種各樣的小物件。

　　西州，北荒，南蠻，東夷，那些路過的行商們用自己的腳把這些來自世界盡頭的產出帶到這裡。

　　“我以前就想知道了”劉芸在店裡轉了一圈，悶悶不樂地問白野，“你脖子上的項鏈是哪裡的，我都找不到一樣的。”

　　白野隨身戴著一顆琥珀吊墜，晶瑩剔透，裡面封著一顆翠綠的葉子，沐浴在光芒下會閃耀天青色的光芒。

　　母親把這顆吊墜給自己的時候笑的溫柔動人，“你父親當年就是用這個東西把我騙到的，小白野以後要是遇到了喜歡的女孩子，也要把這個送給她哦。”

　　這個白家壓箱底的寶貝，也不知道傳了多少代，當了多少次送給女孩子的定情信物，勞苦功高了屬於是。

　　“這個?”白野把項鏈掏了出來，左看右看，也沒看出哪裡稀奇“我也不知道誒，要是以後看到一樣的，我給你也弄一條。”

　　“算了，來這家店這麽多次都沒見過。”少女撇撇嘴。

　　“畢竟是小地方嘛，如果是神都，天子腳下肯定有這樣的項鏈賣的。”

　　“白野”

　　“嗯，幹嘛?”

　　“你以後想去神都?”

　　“想啊，我還想當行商呢，等白少爺我發了大財，回到鎮子上給你帶一百條好看的項鏈，巨富白野，聽著就很順耳！”

　　“……”

　　“怎麽啦?”沒人接茬，未來的巨富白野覺得有些尷尬。

　　“沒事，走吧。”

　　少女突然不想理他了。

　　“怎麽樣?”

　　少年第八次轉過身，第八次問自己的發小同樣一個問題。

　　劉芸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怎麽回答，難道要誇這小子每一件都穿的好看死了?

　　怎麽可能！！

　　“好看！好看！這位少爺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麽都好看，若是別人問起，可不要忘了幫小店美言幾句！”

　　倒是掌櫃忍不住大聲的讚歎，當然每一個裁縫鋪掌櫃都要有一張甜蜜的小嘴，這和他們的業績很有關系，不過盤靚條順的小夥子真的是穿什麽都好看，讓掌櫃想起他逝去的青春，當年啊......

　　“這件只要改一點點就可以，今天就能帶回去，您看……”掌櫃敏銳的察覺到了誰才是買單的人。

　　“就這件好了。”劉芸也爽快的掏了錢。

　　終於不用再被裁縫擺布的白野松了口氣，又多嘴說了一句“劉大小姐怎麽有心情周濟窮人了?”

　　“快到阿姨的忌日了，你穿好看一點……也不要太感動，這個就當你今天的工錢！”

　　“謝謝你。”

　　“說了不用謝了！”

　　“不過說真的”，少女還是沒忍住問道“你真的要去當行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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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年沉默了一會，“就是不想在這裡呆了，哪裡都比這裡好吧。”

　　“！！！那你去把我家的年貨都搬回去！對於行商來說這只是基本功吧！”

　　少女說的很大聲。

　　“凶我幹嘛?！你不是說只要買點小物件嘛?”

　　“吵死啦！這麽點東西都搬不動還想做行商！我先回家了，廟會那天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