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怪物能如它一般,身形可隨意變換。
——傑洛特-話劇《變形怪的救贖》
“真是死板……噢,我是說,這年頭像你這麽正宗的獵魔人不多了,年輕人。”
雖然老婦改口得非常及時,但還是讓獵魔人多看了她一眼。
“應該就在附近了,繼續往前。”
獵魔人只是催促著,沒有接過老婦的話茬。
隨著眾人的深入,周圍的景色從原本的湖畔沙灘,漸漸蓋上一層草坪,又立起幾棵大樹,在獵魔人的引導下,三人已經進入了這片被稱作焦木森林的林地,並不斷深入著。
直到野草沒過了半身人的脖子,米諾斯才扯了扯韋爾恩的衣服,弱弱地問道:
“現在我能說話了嗎?”
獵魔人一臉疑惑地看向他:
“……一直可以,你要說什麽?”
“我們是不是走錯了,不是要離開這鬼地方嗎?怎麽還越走越深了!”
面對半身人的質疑,韋爾恩只是淡淡地說:
“想出去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找到地脈的中心,一般來說,維持結界的法陣都會設在那裡。”
“那我們還有多遠?”
“照這位老太太的速度,大概兩分鍾,怎麽了?你需要方便一下?”
“我只是問問,是什麽讓你看出這裡有結界的,昨天的時候,我們可沒看到那些桃木炭。”
米諾斯好奇地問道,而當他問出這個問題時,那一直在默默走路的老婦也微微偏過頭,側著耳偷聽兩人談話。
獵魔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老婦的小動作,但還是開口解釋道:
“我之前來殺水鬼的時候看到過一次桃木炭,就沒有繼續深入。而昨天我也已經刻意避開了那片發現桃木炭的區域,沒想到還是誤打誤撞鑽了進來。這片區域裡的水鬼也不大一樣,它們目光呆滯,動作太遲緩,還有幾隻背上長了綠毛,正常生活在活水裡的水鬼可不會是這副鬼樣子。”
“噢!怪不得它們扯了我腳那麽久都沒成功,原來它們老了!”
米諾斯右手握拳在左掌上一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韋爾恩也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而半身人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地閉上嘴,一行人又恢復了沉默。
“瑪西娜,停一下,我們到了。”
老婦還在氣喘籲籲地走著,聽到這話整個人如獲大赦般癱倒在地,有氣無力地衝獵魔人抱怨道:
“小夥子,你該對一位六十三歲的老人家保持最起碼的尊重,叫我夫人!”
韋爾恩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緩緩開口道:
“我也勸你對一位五十歲的獵魔人保持最起碼的尊重,不要叫我小夥子。”
這話其實是為了針對老婦而特意這麽說的,五十歲對獵魔人來說,還真就算個小夥子。但老婦卻不知道這些,當即有些語塞,甚至還流露了一絲羨慕的神情。
“相信我,成為獵魔人要經歷的遠比死亡更痛苦,而且你這個年紀肯定是熬不過去的。”
明白老婦此刻在想什麽的韋爾恩當即為她的長生夢潑上一盆冷水。
而這會兒,米諾斯已經仔細檢查了周圍一番,除了那已經漫過他嘴巴的雜草外,一無所獲,隻好開口問韋爾恩:
“韋爾,這裡什麽都沒有,你怎麽知道這裡是地脈中心的?”
獵魔人只是伸出食指,一團巴掌大的火球騰的在他指尖升起,足足燃燒了三秒才消散,
這時才開口解釋道: “要是平時,不用手印釋放的伊格尼法印不會這麽猛烈,更不會這麽持久。”
“噢!那要是巫師在這裡釋放魔法,那會不會更誇張?”
半身人很快就學會了舉一反三。
“沒錯,這其實也是為什麽,很多巫師會把自己的居所選在某座深山,說是為了清淨,實際上,只是因為那裡沒人會分走地脈的魔力。”
韋爾恩也點點頭認可了米諾斯的猜想,順便再揭露了一下巫師圈的內幕。
“但是,我看過了,這裡沒有什麽刻印啊,法陣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刻印可以是一塊石頭,一朵花,一把草,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咒文長久地保存下來,在地上找找,看起來像文字的東西。”
獵魔人鼓勵道,似乎希望由米諾斯來找到結界的刻印,這讓半身人受寵若驚,乾勁十足地俯下身子仔細搜尋起來。
而那邊米諾斯剛剛低下腦袋,小小的身軀被雜草淹沒,這邊韋爾恩就對那坐在地上休息的老婦突然發難——鋼劍出鞘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帶著些許破空聲向著老婦的頭顱驟然斬下。
而在這時,老婦那渾濁的眼睛裡忽地閃出一抹精光,右手擋在鋼劍的軌跡上,手部的形態與皮膚如同液體一般流動變幻著,最後凝成了一隻長度有些誇張的爪子,手臂部分也成了難看的深綠色,簡直就像,那頭沼澤巫婆一樣。
見到如此怪異的情景,韋爾恩卻沒有表現出半點意外,反倒是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劍與爪子交錯的瞬間就迅速分開,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顯然,不論是“老婦”還是獵魔人,都不想讓半身人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獵魔人神情微變,衝著老婦偏了偏頭,意思也很明確: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而“老婦”的回應則是用那隻沼澤巫婆的爪子從自己臉上晃過,這眨眼的功夫,“老婦”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便展開,成了少女紅潤的臉蛋,連灰白的發色都染上了橙色,那長著可怖爪子的“少女”對著韋爾恩莞爾一笑,更添了幾分詭異。
而在這時,半身人興奮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我找到了!哈哈哈,居然用埋在土裡的樹根當刻印,卑鄙的巫師!”
接著,一個棕色頭髮的小腦袋從雜草叢中冒了出來,看著一臉冷漠的獵魔人……還有那嘟嘟囔囔抱怨著累的老婦。
“把那些樹根破壞掉,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韋爾恩淡淡地吩咐道。
“那瑪西娜夫人呢?你不是說還不能放她走嗎?”
“哼,她麽?”韋爾恩這才看了一眼“老婦”,“那這樣,你先回去。我受累點,送這位老夫人回她們村子。”
“啊?可是你不是很累了嗎?要不我……”
“你來?來讓郊狼吃一送一嗎?非常慷慨的行為,但慷慨過頭了。”
韋爾恩諷刺道。
“這……也確實哈。那,那交給你真的沒事嗎?你不會對瑪西娜夫人做什麽的,對吧?”
半身人小心地試探著,經過這兩天的相處,他清楚這位獵魔人不是什麽殺人不眨眼的惡徒,但也絕不是什麽喜歡助人為樂的家夥。
“我有我的考量,但你放心,她很安全,沒有任何魔物能傷到她。”
“那,那好吧,我先回去給你準備草藥,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蒸餾器,還有研磨機,有了這些魔藥的品質會好上不少。”
“你還挺識貨,那我先去準備了。”
半身人沒有過多的猜疑,先是埋頭從地裡拔出了一根造型怪異的樹根,然後就費力地撥開眼前的雜草,自顧自離開了。
等到獵魔感官再也追蹤不到米諾斯的腳步聲,韋爾恩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老婦”,平靜地說道:
“那麽現在,我該如何稱呼你呢?瑪西娜?沼澤巫婆?或者直白些,變形怪?”
被叫破了真身的變形怪不語,而後蹲下讓自身沒入雜草中,等她再起身時,就成了一位紅發紫裙的貴族少女,就連那股貴族的傲慢勁也都十分還原。
“貴族少女”昂起頭,傲然開口道:
“哼,希望我叫你變種時你也會覺得開心,獵魔人。”
“老實說,我已經用了三十年來習慣這個稱呼了。”
“你總是這麽打不起精神嗎?跟你聊天好累啊。”
“因為我是在工作,你工作會很開心嗎?啊,不好意思,作為沼澤巫婆的工作是丟排泄物,你應該挺樂在其中的吧?”
“這張該死的嘴也很討厭!是的,我是變形怪沒錯,但變形怪也是有名字的。”
“嗯哼?”
韋爾恩努努下巴,示意變形怪說下去。
而變形怪也同樣努努下巴,回敬了獵魔人。
“我?我叫韋爾恩,是個獵魔人。”
獵魔人頗為無奈地自報家門。
“嗯嗯,平民就該有平民的禮儀。我的人類名叫莉薩,當然,你也可以叫我的本名,莉莉。”
莉莉說著, 再次昂起了那高傲的頭顱。
“莉莉小姐,請不要忘了你是一個變形怪,據我所知,你們族群是沒有貴族平民之分的。”
獵魔人吐槽道。
“哦?看來獵魔人對我們族群也很了解嘛。不過,你也該清楚,我們變形時會完全讀取對方的記憶,連帶著生活習慣,哦吼吼吼吼……”
莉莉捂起嘴巴笑了起來。
“這是讀取的刻板印象吧。”
獵魔人繼續吐槽。
“才不是,這副外表的主人明明就是這樣笑的!”
“所以,你丟排泄物也只是因為讀取了沼澤巫婆的習慣?真的沒有爽到?一點都沒有?”
獵魔人目光犀利,而問出的問題卻帶著一股味道。
莉莉有些心虛地看著地面,矢口否認道:
“沒有!跳過這個問題!我聽說了哦,獵魔人不殺有智慧,不害人的魔物,對吧?”
說著,莉莉拚命眨眼,瘋狂暗示自己就是那個不害人的魔物。
“我覺得,丟排泄物這件事就挺……”
“都——說——了——跳——過——啦!”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盡力模仿刻板印象了。”
“這位獵魔人先生,你還在工作,請你嚴肅點。”
“咳咳,你說得大體沒問題,但最重要的一點卻沒說。”
“什麽啊?”
“你說的是狼學派獵魔人的規矩。”
“而你……”
“而我是巨龍學派的。”
說這話時,韋爾恩滿臉寫著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