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都怪玫瑰描眉太久耽誤了時辰,這下估計挑不到什麽好奴了!”
炎國邊河府的一條街道上,一盞金絲鑲嵌、雍容華貴的轎子正匆匆前行。
除了四名轎夫外,還有兩位侍女、四名甲兵隨行。
說話的是一名身著素衣的清秀侍女,邊扶轎子小跑,邊抱怨道。
另一側名叫玫瑰的侍女,穿一身黑色連衣裙,身材姣好、面帶冷豔,同樣有幾分姿色。只見她乜斜一眼,不屑道:
“府院裡那麽多髒奴,還不夠你使喚嗎?怎麽,難不成你小姿春心蕩漾,要在髒奴裡選個相公不成?”
“你、你惡心!今日是按慣例給府裡選奴,關我什麽事?再說那些髒奴肮髒不堪,我怎麽可能…”小姿明顯嘴拙於玫瑰,被譏諷後有些羞惱的還口道。
“切,那不然你急什麽?小姐都沒說著急!再說了,擇奴日每三個月便有一次,又不是數年一次,家裡養了多少髒奴了,又不差一個兩個!”
…
“好了,你倆閉嘴吧,煩。”
轎攆中傳出一道動聽的姑娘聲音。
那聲音清澈無雜質,細柔透亮。
只是語氣卻帶著慵懶。
“哼!”玫瑰與小姿互相對哼一聲,繼續跟著轎子小跑。
…
街道延伸至一片開闊地帶。
有一座地台位於空地中央,地台周邊圍著眾多甲兵把守。
那地台上散落著一群蓬頭垢面、滿身黑汙的人,有的癱倒、有的弓臥,有的則混坐一起。
若仔細看,甚至能發現其中竟然許多人缺胳膊斷腿,血肉干涸,一個個簡直臭氣熏天、汙穢不堪。
地台旁有一長桌,端坐兩位帳房先生在那裡數著金銀。
長桌旁是一張躺椅,一名軍官正四仰八叉舒展著。
不仔細的話似乎沒法注意到,那群髒奴間,有一人雖同樣汙髒不堪、發須散亂,但他遍布血泥的面容下,竟藏著一張清毅儒雅的臉龐。
這人渾身傷痕累累,看起來虛弱不堪,不過卻一點也沒有破罐子破摔的感覺,而是閉目不語,吃力的支撐身子坐正,不停嘗試著吐納調息。
腦海中一幕幕往昔不由自主的劃過。
“想當年,我林奕也算是魔族九軍第一先鋒猛將,何等意氣風發,何等受人敬仰…想不到今日卻落得如此下場,竟淪落為一名炎國髒奴!”
“可恨那謀劃內亂的賊子,奪我兵權,逼我孤身一人歸隱山林…”
“偏偏那日荒野探秘,竟然遭遇強橫魔獸,逼的本將久戰力竭…”
“唉,罷了罷了,怪隻怪自己學藝不精,修為還是沒達到金丹境界,不然就算遭遇強橫魔獸,就算之後又遇見正陽那廝,也不會被他生擒並廢去修為…”
“好在我歸隱山林多年,正陽那廝雖聽過本將名號卻未曾見過我,加上那日苦戰強橫魔獸逃生後早已筋疲力盡、氣若遊絲,被他輕易拿下未曾懷疑,不然若知曉我便是曾經威名赫赫的魔族林奕將軍,呵呵,恐怕早就被千刀萬剮了。”
“啪!”
一聲長鞭擊地之聲猛地爆響,將林奕思緒拉回到現實。
“都給老子轉過頭,讓二位姑娘好好瞧瞧!”
那名方才四仰八叉在躺椅上的軍官此刻已立於地台之下,手持長鞭大吼一聲。
然後弓的像隻蝦米,一臉諂媚的對小姿賠笑道:
“小、小姿姑娘,小的真的不知小姐今日要來擇奴,
不然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只剩這麽些髒奴啊…小的若是知道小姐要來,那定是一個髒奴也不賣,全留給小姐先挑的呀!” “沒事不怪你,隻怪我們來晚了,你忙吧,我們先看看。”小姿淡淡道。
那軍官這才松一口氣,又惡狠狠對著台上眾奴道:“都給爺打起精神!爺可告訴你們,現下乃是府官老爺府擇奴,你們哪個若是有幸被擇了去,那可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快快快,趕緊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與小姿並排而立的玫瑰似是對軍官暴露她們的身份有些不滿,秀眉微皺,冷傲的瞪了眼那廝。
漠然道:“還不退下,耽誤小姐擇奴你可擔待得起?”
“是是是!”那軍官打個哆嗦,立馬躬身退下。
等到玫瑰與小姿左左右右環視幾圈之後,頓時苦了臉。
這一群髒奴,不是殘胳膊斷腿,就是滿身瘡痍,竟連健碩些的年輕漢子也找不出幾個。
玫瑰再次皺眉,厲聲道:“這都什麽破奴?我說管事的,你就拿這些貨色來糊弄小姐?”
那軍官嚇得一個趔趄,趕忙苦著臉回話道:“玫瑰姑娘啊,你可不敢冤枉小的!小的糊弄誰也不敢糊弄府官老爺的千金呐!”
接著又道:“玫瑰姑娘,你實在有所不知。咱這髒奴本就出自魔族,原先品質還不錯。可自打正陽將軍率領大軍橫渡巨河,擊潰魔族余孽之後,我這裡的髒奴數量便逐漸減少,且都是這般模樣…你想啊,正陽將軍那是何等英雄人物,鐵蹄之下,魔族余孽哪有抗衡之力?邊境的魔族人大部分被正陽大軍斬殺,余下一小部分也是或重傷或殘廢,現如今能找到幾個胳膊腿健全的髒奴都不容易啊!”
“哼,就你理由多!”玫瑰知道軍官所言不假, 斥責一句便不再理他。
“算了算了,”還是小姿開口道,“也不怪他,本就是我們來晚了。不過既然如此,還是請示下小姐吧。”
說罷行至轎前,隔窗簾低語幾句,得了小姐答覆便又返回。
“小姐說了,反正是挑些乾雜活的髒奴,四肢健全、沒有傳染病即可。”
於是二人再次細細端詳一番,終於定下四人,在軍官那裡要了髒奴證,擱下銀子。
兩位帳房哪敢收府官老爺千金的銀子?遞個請示的眼色,那軍官一個箭步抓起銀兩,趕忙推還給小姿。
小姿推給他,軍官再次推回來,堅決不敢要銀子。
玫瑰見這邊推搡,扭著屁股走來斥道:“叫你收錢就乖乖收下,莫要壞了我家小姐名聲!難道我家小姐選幾個破奴也掏不起腰包嗎!”
軍官這才捧下銀子,點頭哈腰道,“是是是,小的收下收下,請小姐放心,下次小的一定先把髒奴全部扣下,待請示過小姐之後才敢開始買賣…”
“算你識相。”玫瑰冷冷一句,扭頭便走。
小姿拿了髒奴證,對著地台喊道:“化無寒,許勇,皮隆,還有林大,你們四個跟我走。”
林大?
聞言,林奕那一雙凌厲深邃的眼眸緩緩睜開。
“竟然有我?”
“可恨,難道本將從此真的要成為一名炎國髒奴,寄人籬下,去幹那些肮髒糟粕之活,余生將在受盡屈辱中渡過嗎?”
——髒奴林大,便是林奕被俘時給自己編造的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