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鍾後，方永平的講話總算進入了收尾階段。

　　“早自習下了以後，課代表記得把數學暑假作業收上來。還有，後天全年級摸底考，這兩天你們都給我收收心，認真準備。”

　　“這次摸底考很重要，不光會全年級排名，還要通知家長。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我們班的平均分拖了年級的後腿，從現在到開學，你們就別想有一天假期了啊。”

　　教室裡一下炸開了。

　　“啊?摸底考?”

　　“還要通知家長?”

　　“臥槽，這麽突然！”

　　“放假的時候怎麽不提前打招呼啊?”

　　一片哀鴻遍野。

　　“好了，我先走了，你們好好自習，班長負責維持紀律。”

　　方永平一臉氣定神閑地端起保溫杯，慢悠悠出了教室。

　　*

　　*

　　雖說班主任不在，但被“摸底考”這柄達摩克利斯之劍垂在頭頂，眾人全緊繃起來，教室裡很快響起了讀書聲，中英文交雜，作為理科班，自然還混合著各種公式定理。

　　陳嘉魚把常用的課本和資料從書包裡拿出來，擺在桌上，再隨手抽出了英語錯題集，翻開其中一頁，擺出看錯題的架勢，余光卻瞥向了身旁的蔡佳怡。

　　女孩兒手裡握著方才從地上撿起的那支筆，筆帽是可愛的粉色狐狸頭，正微低著頭，翻閱著一個顏色同樣粉嫩的筆記本，她側臉的線條是極為精致柔和的那種，微翹的鼻尖，讓人有種很想伸手去輕輕捏一下的衝動。

　　忽然，陳嘉魚想起了之前被他疏忽的一個細節。

　　明明他踢了她的屁股，她轉身後，說的卻是:“同學，你為什麽踢我的後背?”

　　是怕他在人前尷尬，所以才特意改成後背嗎?

　　若真是如此，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裡考慮到這一點，她是情商夠高呢，還是腦子轉的足夠快?

　　抑或是……

　　兩者皆有?

　　一隻伸過來的手，打斷了陳嘉魚的念頭。

　　那隻手白皙秀氣，屬於他的同桌。

　　指尖裡，還捏著個小小的紙團。

　　然後，紙團被放在了他的桌面上，手也隨之快速縮了回去。

　　陳嘉魚終於忍不住，轉頭看了蔡佳怡一眼。

　　她單手托腮，目不斜視，完全專注在筆記上的模樣。

　　陳嘉魚:“……”

　　他盯著紙團，只看了一秒，就用左手撚起來，慢慢在眼前展開了。

　　上面寫了六個字。

　　“你好啊，陳嘉魚。”

　　她認識我?

　　可我怎麽不認識她?

　　陳嘉魚很想跳起來，像某個外號咆哮馬的演員那樣，抓住蔡佳怡的肩，用力來回搖晃，再聲嘶力竭地質問她到底是什麽人，有什麽目的。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再次看了蔡佳怡一眼。

　　如心有靈犀，蔡佳怡也恰好轉頭。

　　兩人視線對上。

　　女孩兒的目光沒有閃躲，反而眼睛彎成了新月。

　　乖巧、甜美。

　　陳嘉魚卻從裡面窺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狡黠，仿若躲在月亮陰影背後的小白兔，一閃而過。

　　笑完，女孩兒就若無其事地轉回去，又繼續看她的筆記。

　　陳嘉魚沉吟了會兒，抽出筆，在那張紙上也寫了三個字。

　　“你是誰?”

　　再度揉成紙團，輕輕一拋——

　　艸！

　　歪了。

　　紙團從女生的桌面上飛過，

直接落地，而後不知滾到了哪個角落。　　陳嘉魚:“……”

　　八點整，早自習結束。

　　教室裡又恢復了幾分熱鬧。

　　抽空吃零食的，聊天聊地聊時事新聞明星八卦的，呼朋喚友分享暑期生活的……

　　坐在陳嘉魚前排的是兩個女生，正嘰嘰喳喳地聊著一部暑期新出的偶像劇。

　　陳嘉魚豎起耳朵聽了幾句，和記憶裡的隻字不差。

　　其他人也如早已被安排好劇本和台詞的npc，在他眼前上演著重複的劇情。

　　所以……

　　這個輪回到底是變了，還是沒變?

　　此時，一個臉上長著幾顆青春痘、戴著眼鏡的男生走了過來。

　　到了蔡佳怡的桌邊，他停下腳步，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裡。

　　“蔡佳怡同學。”

　　女孩抬頭看過去。

　　男生將一張紙條放在了她面前。

　　紙條上是一串數字。

　　“你好，我叫於俊軒，是咱們班的副班長，也是紀律委員。”他溫聲細語地說，“這是咱們班級群的群號。節假日裡，如果學校或班上臨時有什麽事，都會在群裡發通知。同學們平時也會在群裡聊聊天什麽的。你有空的時候加一下吧。”

　　“好，我會的哦。”蔡佳怡很仔細地將紙條折起來，放進筆袋後朝他笑了笑，“謝謝啊，於俊軒同學。”

　　“不、不客氣！”

　　臉騰地一下紅了，回去的腳步隱隱透著幾分輕快。

　　陳嘉魚心裡感歎:年輕，還是太年輕啊！

　　正想著，侯子凡忽然躥了過來。

　　“老陳，走走走，一起去尿尿！”他喊。

　　前排的馬尾女生立即轉頭，怒目而視，“侯子凡，你能不能別這麽粗俗！”

　　“尿尿怎麽就粗俗了，這是人類正常的新陳代謝活動。”侯子凡振振有詞，“難道你不是人，從來不尿尿?”

　　“臭不要臉的，滾！”馬尾女生拍桌而起，旋即飛起一腳，侯子凡早有準備，一個後跳輕松躲開，“誒，踢不著。”

　　馬尾女生大眼圓睜:“臭猴子……”

　　“別無聊了你。”陳嘉魚出來了，一巴掌拍在還要繼續犯賤的侯子凡的背上，搖搖頭道，“老欺負別人，看你以後想追她的時候怎麽辦。”

　　後面一句聲音不高，除了他自己，周圍人都沒聽清。

　　侯子凡:“老陳你在嘀咕什麽呢?”

　　陳嘉魚:“沒什麽，走吧。”

　　侯子凡應了聲，屁顛屁顛地跟著陳嘉魚往外走。

　　半途，有人喊，“侯子凡，你是不是要去小賣部啊，給我帶瓶阿薩姆奶茶！”

　　侯子凡大聲回:“去廁所給你帶一瓶！”

　　“哈哈哈哈！”惹得不少人大笑。

　　那馬尾女生則是鄙夷地哼了一聲，“粗俗死了！”

　　她坐下時瞟到蔡佳怡，便來了個自我介紹:“你好，我叫朱舒，紅色的那個朱，極目楚天舒的舒。”又指指身邊的圓臉女生，“她是田恬。”

　　田恬衝蔡佳怡笑了下，她有個酒窩，笑起來很甜。

　　蔡佳怡也笑著點頭:“嗯，你們也好哦。”

　　“剛才那個神經病叫侯子凡，是我們班最討人嫌的男生，沒有之一。”朱舒顯然還余怒未消。

　　田恬則是指了指蔡佳怡的桌子，“本來坐這兒的是他，謝天謝地，你來了。”

　　蔡佳怡托著腮，仿若隨口般的問:“他和我同桌的關系很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