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呂不韋又想起一件事,放下茶杯。
“嗯?”吳駒望去。
“你這府上是時候添幾位侍衛和看家護院的人了。”呂不韋說。
“難不成縱橫家還會再回來找我?”吳駒試探性的問。
“可能性不大,但不可不防!”
呂不韋給他理了一下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吳駒是秦國的重要人物,也是醫家魁首,就算縱橫家查出了他的身份並且想要報復,也得斟酌一下自己能不能辦到,能不能承擔報復過後的後果。
再者,劫取九鼎事件後,甭管傷亡多少,他們短時間內都很難再組織一場行動了。
吳駒點點頭,倒也覺得有道理。
“但我也找不到這麽多高手啊!”
他攤了攤手:“我記得嫪毐不都還是您的老鄉嗎?宗師哪有那麽好找。”
“最近金吾司各地都在行動,鹹陽的守衛更是嚴密,不出意外的話,大王會讓霍無忌派些煉氣士保護你,我到時再從府上抽調些高手過來吧。”
“成!”吳駒點頭。
不過同時他也心裡也不免起了心思。
目前來看,他身邊好像確實沒什麽可用的人才——僅限於武者。
章邯身手不錯,魁首近衛訓練有素,但畢竟沒跨過練武和修仙的門檻,無法應對煉氣士。
況且章邯現在通常已經不跟在吳駒身邊,魁首近衛也駐扎在城外。
“這方面的人才,也要好好培養一下。”吳駒暗自想道。
“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又默默補充了一句。
不多時,呂不韋離開,子楚則去而複返,但身邊隻跟著鄧遂和蒙毅。
處理完政務的子楚再次在水榭中坐了下來,伸了個懶腰,看著對面的吳駒說道:“還是你悠閑啊。”
“病號的福利。”吳駒聳了聳肩。
子楚笑了笑,轉而開門見山的引入正題:“倘若縱橫家查明了你的身份,那你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你打算如何應對?”
“暫時沒有頭緒。”吳駒很是耿直的攤了攤手。
子楚對此倒也不意外,說道:“鹹陽畢竟是秦國的國都,這裡依舊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想必這次暴露之後,縱橫家短時間內是不敢作祟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寡人已經讓霍無忌抽調幾位金吾司高手保護你。”
“多謝大王!”吳駒拱手。
子楚擺了擺手。
這個話題算是結束了,吳駒轉而又問道:“話說回來,祭祀取消了?”
“當然要取消!”子楚眸子一瞪:“不過只是之前的方案取消了,祭祀照常舉行,但僅限於蘄年宮,且規模也是照常,不會有絲毫擴張。”
吳駒點點頭:“這次事件到底查的怎麽樣了,有人落網嗎?”
子楚聞言,皺起眉頭:“現在可以確定,秦國有不少他們的臥底。”
吳駒下意識的想到了老丈人呂不韋,但又覺得他不算是臥底,轉而又想起了九鼎事件之前的事情,頓時靈光乍現:“那些倡議大搞祭祀的禮官……”
“不錯!”子楚點點頭。
“東窗事發之後,霍無忌順著這條線去查,發現當中有七個人都已經潛逃了。”
“心中有鬼!”
子楚點點頭:“當中有兩個人已經死了,大概率是畏罪自殺,還有兩個人仍然在逃,霍無忌抓回來了兩個。”
“問出什麽了?”吳駒連忙問。
“什麽都沒有。
”子楚搖搖頭:“他們倒是沒什麽骨氣,對此事供認不諱,至於動機卻是不一樣,有兩個是曾經受了縱橫家之人的恩惠,勉強算報恩,還有一個則是被許了榮華富貴。” “受了恩惠……”
吳駒心中一動。
倒是和呂不韋很像,只不過呂不韋只在保下周王室一事中出了力,這些人則是直接導致了九鼎的失竊。
縱橫家這麽“區別對待”,未嘗沒有考慮到二者性質不同的原因,倘若讓呂不韋做後者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答應的,倘若讓那些禮官做前者的事情,又未必十拿九穩。
真是思慮周全!
吳駒暗自咂舌。
“這些禮官所接觸到的人甚至不是蘇縱,對於縱橫家的事情他們也是一概不知,其中有一人甚至不知道指使他這麽做的就是縱橫家。”
子楚無奈的攤了攤手:“可想而知,什麽都查不到。”
“看來他們的保密措施做的很好……人員龐大,但有嚴明的秩序和內外層人員,像那些禮官那樣的外圍人員,啊不,甚至不算外圍,興許就是個棋子,他們完全接觸不到縱橫家的核心。”
吳駒咂舌,他感覺縱橫家仿佛就像一個行走在黑夜與迷霧之中的人,但就算你撥開迷霧和夜幕,也會發現他身上還披著黑袍,裹得嚴嚴實實。
總之就倆字,神秘。
吳駒又問道:“河谷一戰中的蘇縱、大司命那些人呢?也沒消息嗎?”
“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子楚說。
吳駒摸了摸下巴。
“還有出手相助的那四個人,用玉劍的甄姓男子,用黑色短劍的,那個老者,還有那個湘夫人,也都不見了蹤影。”子楚又補充了一句。
他旋即想起什麽,又問道:“你是醫家魁首,也是諸子百家的人,是否知道縱橫家的事?”
“我了解也不深,我知道的多半你們也知道,縱橫家算是諸子百家裡的異類了,不合群,和我們向來不是穿一條褲子的。”吳駒表示愛莫能助。
子楚點點頭,又說道:“還有陰陽家呢?”
吳駒挑眉:“陰陽家也很神秘,但不像縱橫家這麽離群,並且和道家、我們醫家都有緊密的聯系。”
“這大司命,山鬼,湘夫人大致都是什麽情況?你講講。”子楚饒有興致的說。
吳駒欣然點頭,大致想了想,說道:
“陰陽家起源於道家,脫胎於道家,傳承的是道家的黃老之學,但隻取其中的陰陽五行學說,將其發揚光大,可謂深觀陰陽消息,而作迂怪之變。”
“其魁首叫做東皇太一,這並非他的名字,而是名號,就像墨家的巨子一樣,此人非常神秘,見過他的人寥寥無幾。”
“東皇太一之下,有八大長老,分別是雲中君,東君,湘夫人,湘君,大司命,少司命,河伯,山鬼。”
“除此之外, 陰陽家還有許多著名的學者,想必大王也有所耳聞,比如稷下學宮大名鼎鼎的,有‘騶子’、‘談天衍’之名的鄒衍,有‘雕龍奭’之稱的騶奭,不過這些都以其學術聞名,他們是否和八大長老有所關聯不為外人所知……”
吳駒將自己對於陰陽家的描述大致說了一遍。
子楚聽完,思索了好一會,問道:“當日在河谷,陰陽家出現了一個大司命,一個山鬼?”
“準確的說還有一個大司命的徒弟。”吳駒補充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他腹誹道。
“那日那個山鬼是不是對湘夫人說過‘你背叛東皇太一大人,難道不怕被整個陰陽家追殺嗎’這句話?”子楚又問。
吳駒頷首。
“真是奇怪……”
子楚歎了口氣:“這麽看來,如果他們的身份真的屬實,陰陽家內部便是出了亂子,協助縱橫家劫取九鼎的是大司命和山鬼,指使他們的是東皇太一,而阻止他們,幫助我們的卻同樣是陰陽家的人,並且是八大長老中的湘夫人……”
通篇來看,縱橫家是徹頭徹尾的惡人,陰陽家卻因為一個湘夫人的出現變得複雜。
子楚不清楚陰陽家內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哪方佔據了主導位置?
“還有和湘夫人一夥的其他幾個人……他們又是什麽人呢?”子楚不解。
水榭中沉默了許久。
過了一會,還是吳駒打破了沉默。
“中午了,大王不如一起吃個飯吧?”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