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帥穿著一件瓦藍色的中山裝,袖口上打著兩個橢圓形的補丁,戴著當下做流行的壓扇帽,下意識的用衣袖擦擦額頭上的汗珠,雙腿好像灌鉛了一樣的沉重,他看了一眼站在工棚中,嘴裡叼著煙的工頭,不由得吞咽了幾口唾沫。
坐在工棚中的包工頭好像看到了鬼鬼祟祟的袁帥,從工棚中走了出來,老遠的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走了過來:“怎麽了,是來做工的嗎?”
袁帥第一次還是看到這麽和氣的老板,他腦海中的包工頭應該是那種腰間渾圓,皮膚黝黑,手裡有錢,說話比較橫的那種人,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倒是多了幾分和氣,這就讓有些拘謹的袁帥開始放松了起來。
“是,就是的,我,我需要錢,錢!“
袁帥一句話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了起來,再看看自己身邊,圍了一圈數不清的面孔,這些人的眼光和表情讓他的心裡好好想刀子扎了一樣。
“怎麽了,我說錯了嗎?我本來就是來賺錢的,要不是我爸的病,我也不會出來!”這句話,袁帥是鼓足了勇氣的,但是他沒有想到這一句話一下子就讓這個包工頭產生了對眼前這個髒兮兮的小夥子一下子產生的了共鳴。
包工頭轉身看向了一圈看熱鬧的人,生氣的說道:“怎麽了,你們這是今日不打算乾活了還是怎麽的,要在這裡看熱鬧嗎?”
眾人一聽包工頭髮話了,這才都紛紛的轉身離開了。
袁帥有些驚訝的說道:“你,你就是這裡的包工頭吧?你,你不嫌棄我窮?”
包工頭哈哈大笑了起來:“怎麽會呢,我倒是覺得你我之間還有不少的淵源呢,這樣吧,你跟我進來吧,外面太陽很大。”
走進了工棚,兩個戴著安全帽,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坐在凳子上,靠著牆角的位置上,放著一個熱水瓶,是紅色的塑料殼的那種。
“沒有看見來人了嗎?趕緊的倒杯茶!”
兩個戴著頭盔的男人這才站了起來,不屑的眼神的看了一眼袁帥,這才不情願的將一杯水遞了過來,可能是不情願還是怎麽的,這一杯水就撒了出來。
“出去,沒有我的吩咐,別進來!”
“老大,你這是怎麽了,你不會要用這個小兔崽子吧,看他這般瘦不拉幾的樣子,能幹什麽呢?”
包工頭果然在工地上是老大,這說話的權威性顯而易見,兩個人不敢說什麽,看了一眼威嚴的包工頭也都先後出去了。
“喝水,邊喝邊說。”
袁帥還不知道這個包工頭是什麽意思,隨即就問了一句:“說,說什麽呢?”
“你爸有病,是不是很嚴重的病?”
袁帥不喜歡別人打聽他的家事,便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沒事的,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我們這邊現在有兩個活,一個就是比較辛苦的搬磚,另外就是一個盤帳,你覺得哪一個你能做?”
袁帥倒是直接的很,直接了當的說道:“哪個錢多,我就乾哪個?”
“搬磚頭,要是不怕累的話,一天也能賺上幾塊錢!“
袁帥一聽要幾塊錢,也沒有問具體是幾塊錢,一口就答應了:“好,我就乾搬磚!”
包工頭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袁帥瘦弱的身體,隨即說道:“你可以搬磚嗎?太陽這麽大,萬一曬暈的話,可怎整?”
“沒事,哥,我不害怕,曬暈的話也不賴你,只要能夠賺到錢!”
“你爸看病需要多少錢,
我可以先借給你一些!” 袁帥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包工頭,隨即說道:“不用了,謝謝你,只要讓我在你的工地乾活就好了。”
工地上的匠人比較多,都是砌牆的,坐在牆頭上,吆喝著正在搬磚的小工:“快點啊,別讓老子在這裡曬!”
袁帥來到了一個胖乎乎的工匠面前,靦腆的看了一眼牆上的工匠說道:“我給你搬磚!”
胖子不屑的看了一眼瘦弱的袁帥,聲音有些不悅:“什麽?就你這樣的也能給我搬磚,我可是我們這裡的一級匠人!”
袁帥沒有想到,在這個工地上,還有比包工頭更牛逼的,他瞪著眼前看了一眼那胖子,問了一句:“怎麽的,這麽說,你是比包工頭還牛逼嗎?”
胖子一聽到這話,即可將手裡的半個磚頭扔了過來, 罵道:“臭小子,敢這麽跟老子說話,信不信我這就讓你看看,在這個工地上到底是誰說了算?”
袁帥瞪大了眼睛:“你,你想幹什麽?”
“臭小子,看到你身後這些磚頭了嗎?全部的給我衝乾淨了,抱過來,一個個的接到我的手裡!”
袁帥沒有吭聲,拎起了水桶開始潑了起來,將地上的磚頭洗乾淨了,然後,抱著磚頭一塊一塊的遞給了那胖子,而此時的胖子卻坐在了屋頂上,休閑的抽著煙,雙手慢悠悠的在砌磚,而袁帥手裡的磚頭還在滴水,那胖子好像全然沒有看見一樣的。
袁帥的一張臉漲紅,看著他懷裡抱著大約有幾十個磚頭,雙腿也不住的顫抖著,關鍵是還在一個木梯上,木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好像,過不了一會兒,整個人就會從木梯上滾落下來。
胖子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袁帥手中的磚頭,有些不愉快的說道:“這就是你洗的磚頭,上面沾滿了髒東西,這要是砌上去,掌櫃的不滿意的話,罰錢的話算誰的?”
袁帥看出來了,這個男人是故意在為難自己,但是面對這樣的人,他也不能說什麽,如果再多說一句的話,恐怕自己的這個抱轉的工作也要丟了,於是,他又拿出另外一塊相對乾淨的磚頭遞給了胖子。
胖子斜著眼睛看了一眼,接過那塊磚,卻發現磚頭上的水直直的灌進了他的袖口裡,胖子怒了,順手就推了一把袁帥,抱著一抱磚的袁帥順勢從架子上滾落了下來,嘩啦啦的一堆磚頭就將袁帥壓在了下面,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慘叫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