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客官,小店客多,您得稍等一會兒了,先請用茶吧。”
夥計露出一個非常標準的職業笑容,把朱雲引到一旁的空位上坐下,並且客客氣氣的遞過來了一杯湯色紅潤的熱茶。
“小的幫您看了一下,您前面大概還有十七八個人呢。”
朱雲正欲開口詢問自己需要等候多久的時候,夥計就搶先一步回答道,似乎能夠讀懂他的心思。
這讓朱雲大為驚奇,心裡暗道:
“怪不得以前村裡的老人們總是說,城裡人都是鬼精鬼精的。”
說完話,夥計就忙著招呼其他客人去了,並沒有著急接過朱雲剛剛從懷中的黑色儲物袋裡掏出來的那個古樸木質錦盒。
朱雲隻好尷尬的收回了已經伸出去老長的手,轉而輕輕地把木質錦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而這一切,當鋪的圓臉胖掌櫃,全部都看在眼裡。
等待排隊的時間有些枯燥,特別是對於朱雲這個初來乍到的外鄉人來說,甚至有些拘謹的感覺。
百無聊賴之下,朱雲又看向了正在櫃台前忙碌的中年圓臉胖子。
這個蓄著小胡子的中年圓臉男胖子,就是這家當鋪的掌櫃。
胖掌櫃斜眼瞥見朱雲瞧過來的目光,又偷偷瞄了一眼擺在小桌子上的木質錦盒,心裡開始盤算著怎麽才能夠讓這小子上鉤了呢?
他用抹布又擦拭了一遍手上的瓷瓶,然後一邊對著帳本,一邊跟身旁的夥計大聲說道:
“武月國前朝龍紋大青花雙耳瓶,一對。成交價一百兩白銀,入庫!”
夥計機靈的掃了一眼桌上的兩隻大青花瓶,又用絲綢抹布輕輕的擦了一遍,入盒放好。
這才把銀兩與交易之人付清。
隨後,夥計不解的對向徐掌櫃問道:
“掌櫃的,這玩意兒倉庫裡都老大一堆了,我們怎麽還往裡收呢?”
胖掌櫃一臉超然,義正辭嚴的朗聲回答道:
“做人不能老想著唯利是圖,幫人解燃眉之急,也是我等經商之人力所能及的善舉。”
夥計被掌櫃的這麽一說,好似得了個高深的學問一樣,連聲告謝道:
“跟著掌櫃的不但衣食無憂,還能學習一些做人的道理。”
“多謝掌櫃的教導,小的這回又受益匪淺了”。
虛心作揖之後,夥計這才把裝有青花瓷瓶的木盒小心翼翼的捧起來往後院走去。
朱雲看著櫃台上發生的這一切,深受感動,心裡直誇這位胖掌櫃真是一個心善的人。
自己這是出門遇貴人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小桌上的木質錦盒,更有信心能賣一個好價錢了。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繼續排隊等待。
但因為有了胖掌櫃的親自上陣,櫃台上的交易進行得非常順利,很快就輪到了朱雲。
見朱雲捧著木質錦盒走了過來,胖掌櫃不緊不慢的將帳本合上,然後才開始仔細打量起朱雲來。
站在櫃台前的朱雲,一身黑衣打扮,細看之下身上竟然是穿著了一件裘皮大衣。
黑色的裘皮大衣毛杆挺直,毛面平齊,整體顏色勻稱,光澤明亮,其上花紋清晰堅實。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這件裘皮大衣定然是用上等猛獸的皮毛所縫製。
只是這個時節豔陽高照,並不是需要保暖的寒冬臘月,朱雲這麽穿衣服,顯得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眼前的朱雲乍一看上去人高馬大,
雖然隔著櫃台就能夠平視坐在後面的徐掌櫃,但整個人的體格卻顯得很瘦。 胖掌櫃看他年紀輕輕的,精氣神又明顯不足,和這件屬於比較高檔的華貴服裝,氣質上很是不匹配,便露出了一絲懷疑玩味的眼神。
心裡似乎對接下來的計劃更有了底。
這的確是一件上乘的裘皮大衣。
但胖掌櫃卻覺得,這件衣服不應該穿在眼前這個小年輕的身上。
衣服是好衣服,但衣服再好,也要看穿在誰的身上。
見胖掌櫃的看著自己發呆,朱雲小心的提醒了一聲。
結果卻見胖掌櫃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道:
“當什麽呀?”
聽得胖掌櫃問話,朱雲趕忙把手上的木質錦盒遞了進去,並學著先前的幾個人說話的模樣道:
“還請您老給掌掌眼吧。”
胖掌櫃雙手不動,眯著小眼睛看著朱雲,尖聲細語的說道:
“年輕人一看就是第一次來,這麽不懂得行規。做我們這行,初次鑒定,都需要主家自己將物品打開來。”
朱雲臉上剛露出一絲不解的神情,一旁的機靈夥計就開口解釋道:
“主家自己開包,是為了避免誤會。”
“客官你想啊,那有的客人,本就生有壞心思。小的我打個比方啊,就是說萬一您這木匣子裡面本就裝的是一堆碎渣……”
“這東西由我們當鋪來打開,你愣說是我們弄碎的,那事情可就說不清楚了呀。”
機靈夥計說完,看到一時啞口無言的朱雲,以為他是被嚇住了,就有補充道:
“典當的物品初次由主家開啟,這是規矩,並不針對個人。”
話雖如此,但夥計心裡想的卻是另外的一層意思。
這年頭當鋪開門做生意,講究策略,對於那些看著比較容易拿捏的對象,進門就要先給他個下馬威。
這樣才好欺負生客。
機靈夥計嘿嘿一笑,心裡直誇掌櫃的老辣!
既然要佔便宜,開局就得先立威,這是規矩。
“這話聽上去似乎有幾分道理。”
朱雲皺了皺眉,三兩下就乾脆利落的把木質錦盒給打開了。
胖掌櫃和機靈夥計趕忙湊過頭去往裡瞧,錦盒裡面放的是一顆黯淡無光的墨綠色珠子。
機靈夥計用絹布將珠子包起,恭敬的遞到胖掌櫃的眼前。
胖掌櫃只看了一眼,就認定這顆黯淡無光的墨綠色珠子是個崴貨,便把目光從珠子上移開。
然後親自上手,拿起那個裝珠子的古樸木質錦盒,仔細端詳了一番,最後開口問道:
“東西是誰的?”
朱雲雖然納悶胖掌櫃為何會這樣問,但還是認真的回答道:
“東西是我的。”
胖掌櫃眯了眯小眼睛,鄭重其事的再次問道:“我問的是這盒子,確定是你的?”
朱雲看著胖掌櫃那一臉我知道,你最好老實交代的神情,有些心虛的小聲回答道:
“珠子是我的,盒子是撿來的。”
胖掌櫃這才露出些許笑容,點頭道:
“那好,我就給客官開開眼吧。”
在胖掌櫃的眼裡,珠子算個屁。
反倒是這個盒子,用料上等,做工精致新穎,一看就是請了技藝高超的雕刻師傅做的。
而且難能可貴的是,根據他多年典當的經驗判斷,這個盒子看上去年代久遠,已經稱得上是一件古董了。
並且其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聞上去芬芳迷人,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藝術品。
胖掌櫃慢條斯理的把玩著木盒,但眼睛的余光卻隨時注意著朱雲的表情變化。
“果然被我猜中了。”
見到朱雲略微有些焦急的神色,胖掌櫃心裡有了一絲絲的欣喜。
不過這絲欣喜很快就消失了,因為胖掌櫃對於拿下朱雲已經心裡有數。
繼續假裝查看了一會,胖掌櫃掃了一眼朱雲,便把木質錦盒遞給機靈夥計,然後笑眯眯的道:
“不知客官你是要當啊,還是賣啊?”
朱雲覺得胖掌櫃的行為有些櫃古怪,與先前幾個客人談時候,根本就不像這麽磨磨唧唧的。
終於聽到胖掌櫃進入正題,便學著先前的人說話的語氣道:
“掌櫃的說笑了,跑到你們當鋪來,那肯定是當呀!”
柳亦菲雖然說過,黑色儲物袋裡的東西都任憑他處理。
但朱雲心中覺得還是不要賣掉的好。
胖掌櫃聽了面無表情的說道:
“那客官你打算當多少錢啊?”
朱雲想起了前面的那個大青花瓷瓶,當出了一百兩的天價。想來自己的珠子雖然個頭小了點,但也應該算是個寶貝,便伸出了五個手指頭,氣勢不足的說道:
“五十兩?”
瞧出了朱雲問價時的心有忐忑,胖掌櫃心想這回穩了,便給機靈夥計使了一個眼色道:
“這價格我們收不起,要血虧的!趕緊把東西給他送回去吧。”
說完,胖掌櫃就低頭打開帳本,認真研讀起來。
朱雲接過夥計遞過來的珠子,語氣裡帶著懊惱:
“那把盒子也還給我!”
難道這是要走?
胖掌櫃微微有些詫異,你小子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於是趕緊又使了一個眼色,機靈夥計眼明心快,道:
“典當崴貨,可是要報送官府的。小則罰沒銀兩,大則身陷牢獄。”
“客官您看,這個問題是不是有些嚴重啊?。”
朱雲一聽這話。立馬頓住了,他一個小山村裡出來懵懂少年,哪裡懂得這些,早就被胖掌櫃和夥計給唬的一愣一愣的。
“你們這話什麽意思?”
胖掌櫃眼看火候到了,便把話茬接了過來,漫不經心的說道:
“我看小兄弟也不是心存惡意要來騙取錢財,而是分不清楚珠子的真假。這樣吧,假珠子還你,事情我們就不追究了。”
“但是這盒子得留下來,算是你給我的封口費。”
說罷,便低頭不語,等著朱雲表態。
朱雲被胖掌櫃一通忽悠以後,心生懼意。
聽到可能會有牢獄之災,心裡更是隻想著趕快離去,便舍棄了要回盒子的想法。
見朱雲神色黯淡轉身要走,胖掌櫃連忙假惺惺的把他喊住:
“我猜小兄弟一定是遇上什麽難處了,這裡有紋銀十兩,算是我個人資助你的,且拿著救急。”
朱雲看著夥計遞過來的十兩銀子,突然有些被感動,心裡想著,今天真的是出門遇到大貴人啊。
“掌櫃的,你真的是太好了!”
收了銀子,說完感謝的話,朱雲轉身就走,等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來沒有問“大貴人”的名字,便再次轉身看向櫃台。
“我朱雲向來有恩必報,得掌櫃你如此厚待,到將來想報恩之時卻還不知道恩人姓名,實在是……”
胖掌櫃心裡吐槽,巴不得朱雲趕快從自己眼前消失,但也隻好強作微笑道:
“些許小恩罷了,小兄弟不必記掛在心的。”
“至於名姓,不提也罷。”
可朱雲就像是鐵殼秤砣死了心一樣,非要問得胖掌櫃的名字。
胖掌櫃無奈之下,也隻好如實相告:
“在下徐福。”
得了胖掌櫃的名字,朱雲這才告辭離去。
直到目送朱雲走遠,消失在街道盡頭,胖掌櫃這才松了一口氣。
此時的他微笑盡去,面色大喜的對夥計吩咐道:
“快快快,趕緊把鋪子門給鎖了,再把盒子拿過來給我仔細瞅瞅。”
“今夜我要好好的賞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