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說,”小野老師變得吞吞吐吐,“你,你和,那些,額,暴力團,有來往。”
我的腦袋“嗡”的一下,那時大約臉色鐵青:“誰告訴你的?”我逼視著她的眼睛。
“沒,沒有誰。”她的眼神躲閃著。
“好吧,”我又坐下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看來我需要澄清一下。之前我的確以雇員的身份參加到一些建築工程當中去,是雇員,而不是暴力團的成員,後來我因為幫派之間的摩擦差點送命,所以我就以雇員的身份提出了辭職。現在我和他們毫無關系。”毫無關系當然是不可能的,成龍的超級粉絲黃蜂仔不時也會找我出來喝頓酒,不過也就這點關系了。
她的臉暗淡下來,變得毫無光彩,並沉默著。我看著她的頭越垂越低,終於瞧不見她的眼睛了,也許我該趁這個時候趕緊離開,可告辭的話到了嘴邊卻成了:“你被騙走了多少。”
過了好久她才冷笑一聲:“我已經身無分文了。”
小野百惠在十九歲時從秘書學校畢業然後投身到一家貿易公司開始從小職員做起,為公司兢兢業業工作了十六年卻依舊還是那個辦公室雜役,三十五歲的她終於受不了周圍人的冷嘲熱諷毅然辭職進入語言學校教書一直到如今:“雖然工作了幾十年,我的帳戶裡就只有三百多萬的存款。”
如今這點存款已全被那個渡邊騙得精光,她不得不從學校那裡預支了下個月的薪水來暫渡難關:“下個月我可能就要去露宿街頭了。”小野百惠當然是買不起公寓的,這是她租的房子。
“露宿街頭實在誇張了點。”我對此還以嘲笑,“學校裡總有空著的宿舍,比這的租金便宜五倍的公寓在附近也能找得到,或者就此回老家相親結婚也是很好的選擇,實在不行,”我輕笑一聲,“建築工地上總是缺人的。”
她的臉青一陣紅一陣,是的,我就是在欺負她,我就是在報之前的一箭之仇,我就在等她發作。
“你,不要太過分了!”她說出了今天見面以來最不客氣的話。
“是啊,是啊,”我立刻接過她的話頭,“你也不必對我太客氣,小野老師,這毫無必要。”她又沉默了下去,為了打破沉默我說道,“你的描述讓我想到橫溝正史筆下一個爛俗至極的故事,不妨讓我以此為藍本來猜測一下你們之前發生了什麽——在那天之後,你們倆很快就確立了戀人關系,甚至,”我瞟了一眼浴室,“他住到了你這裡,一開始,他會表現得非常讚同你對生活的想法,他大概會說‘是啊,我就是喜歡職業女性的幹練’或者‘我一向佩服能在社會上自立的成熟女性’這樣的廢話,但是隨著你們之間感情的升溫,他會不時流露出一些‘我希望我能給你帶來更優質的生活’、‘像你這樣優秀的女性需要更多自由的時間和空間來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類似這樣的想法,歸根結底就是希望在將來你能做全職太太——也許你們之間會因此發生爭吵,但是小野百惠女士,在經歷了這麽多年的排擠和不如意之後,正如你剛才說的,你已經不是那個十六歲的小姑娘了,你已經開始後悔了,你想要屈服,而渡邊友和就是那個讓你低下頭的人。”
百惠和友和,真他娘的諷刺。
小野沒有說話,於是我繼續說道:“你累了,你想過主婦的生活,於是你答應了他,但是問題來了,渡邊友和並不是個有錢人,或者我直截了當的說吧,他是個窮人,你們能在一起的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同為失敗者的惺惺相惜——當然成功和失敗是相對的,不過這裡是RB,”我的語氣中透出輕蔑,“在四十六歲的時候沒有在職場裡爬升到那個‘高度’,那就是一種失敗。然後他時常會在你面前表露出那種可笑的雄心又會時常在你面前哭泣,此時你對他的感情大概出於母性的本能大於了身為戀人的情感,你開始安慰他,想要幫助他,想要和他一起共建你們的將來。”
“這時,他意識到了時機成熟,然後拋出一個誘餌,我猜不外乎就是類似於自己已經掌握了公司的一些業務資源,或者他的幾個你從沒見過的同事打算合作一個項目之類,這個階段你們的生活開始有了一點起色,他會帶你去一些你們之前基本不會考慮的高級餐廳,那個幸福的未來似乎已經近在眼前。不過從某一個節點之後他開始冷落你,晚上夜不歸宿,即便回來也是一身酒氣,你們開始吵架,他扯心扯肺地罵自己是無用的男人,創業遭遇了瓶頸,合夥人準備撤資,他正面臨著資金鏈斷裂的風險——他開始痛哭流涕,他說他也許沒有辦法給你許諾過的生活了。”
小野百惠又抽泣了起來,看來我猜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