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村子裡住的全是中國人,準確的說是中國裔:魏興農告訴我說他們的父輩全是因為戰爭原因被迫遷來RB開發北海道的東北人,所以即便這麽多年過去了,這裡的所有村民對RB人都沒什麽好感。也正因為這樣,一年到頭也沒有幾個外人跑到這裡來。村子裡倒是有旅館,不過說是旅館,其實就是村長家裡的閑房,我說與其我去住旅館,不如就住魏興農家裡,看他這兒閑房間也不少,房錢我不會少給的。魏興農拒絕了我的請求:“我沒有營業許可。”
我在村長家的旅館安頓好,登記了身份和來由,魏興農倒是好心替我做了擔保,在我和黃蜂仔聯系之後,就開始著手調查起來。
說實在的,在這種荒山野嶺裡殺個把人再把屍體藏起來簡直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尤其是在這樣的季節,如果全村人再有一致對外的默契,那就更不可能查出什麽來了。
事實也是如此,即便我操著一嘴東北話村民對我的態度也很冷淡,而當我拿出山田的照片,表示我要找一個RB人的時候,他們都會揮揮手讓我滾開。我隻好再去找魏興農這個本地人商量,魏興農表示:“要找人你為啥不去找警察?”
“警察?”
“對,派出所警察。”
“派出所警察。”
看我一臉驚愕,魏興農解釋說別看這個村子好像與世隔絕,其實還是設有一個派出所的“雖然只有一個警察。”我忽然意識到我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以至於這兩三天來我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夫:“也就是說,這附近還有一個中國村?”魏興農一臉不明白我是什麽意思的表情,我解釋道,“我要找的是一個全是黑戶的村子。”魏興農恍然大悟:“那裡不是什麽中國村,那些人從來不對外說自己是中國人或者在日華人,不過他們倒是都說中國話。”
我也暗罵自己疏忽了,老魏早就說過他們的祖輩是被迫來北海道墾荒的戰爭受害者,所以這個村子裡的住戶怎麽會是沒有身份戶籍的偷渡客呢——倒是自己先入為主地覺得自己的目的地就是中國村。
“那你知道他們在哪?”
魏興農點頭:“大概十幾年前吧他們突然在附近出現,之後就住進深山裡的一座被廢棄了好多年的RB人村落裡,除了偶爾和周圍幾個村有些交易之外,幾乎不和外界接觸。”
我想了想又問:“你們當地,也就是函館或者北海道警察本部沒有對這些人進行逮捕或者驅離嗎?”
魏興農笑了起來:“這裡是北海道,不是東京都。”據他說,躲在北海道深山裡的黑戶總有數萬,這些人不是偷渡客就是逃犯或者邊緣人,如果要進行大規模的搜查會耗費道警察本部大量的精力和資源。出於這方面考慮,北海道歷任知事、北海道廳對這件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糊塗了事罷了。
我又問魏興農對這群隱居深山的人有多少了解,他仔細回憶了下:“我去過幾次,都是去給他們送貨,卸完貨就回來了——那群人倒是很愛賭博,我每次去都看到管倉庫的那幾個人聚在一起鬥紙牌,他們也邀請我一起,不過我這個人對賭博沒有興趣——深山裡好像沒有電視信號,大概也就只有這樣的消遣了。”
“那麽那裡通電話嗎?”我又問他。
“不通,”他肯定地回答,“每次都是他們派人來和我們直接交易,買賣的事項、價款、日期都是提前約定好,錢也是提前就付給我們的,到期我們去送貨或者收貨。
有一次我去送貨的時候曾問過他們那有沒有電話方便再聯系,他們說沒有,我又建議他們去安裝一門,他們也表示沒有這個必要。” 那麽大金所說的,山田洋次的那個電話又是從哪裡打出來的呢?
我從行李裡把地圖拿出來:“你看看是不是這個地方?”
魏興農仔細比對了周圍的地形和山勢走向:“差不多吧。”
我希望他能夠帶我去找一下那個村子,魏興農摸摸下巴:“地方我倒是記得,不過入冬前他們要采買的物資都已經囤好了,突然說要去得找個借口。”
我考慮了一下:“就說我是你的親戚, 為了躲債跑來山裡,又手癢想要賭兩把。”
魏興農笑了起來:“你的形象倒是很符合這個說法,不過你都跑來山裡躲債了,哪來的本金去和他們玩呢?”
我做了個小偷的手勢:“當然是從你這拿的咯。”兩人一齊笑了起來。
第二天我們就驅車上路,沿途我打算記下路線,然而沒多久卡車就出了山道駛上荒路鳥徑,沒過幾個彎我就迷糊了:“還是你給我畫個地圖吧。”
“畫了也沒用。”魏興農直搖頭,“你就先安心呆著看吧,過三天我來接你。”我隻好繼續強迫自己記路。
那是一片我只在紀錄片裡見過的古舊山村:幾處古舊的高斜屋頂從山林的縫隙間顯現,其上的積雪下露出已經發黑的稻草,偶爾冒起的炊煙才讓我感覺到這裡是有人在居住的。車又往前開了一會,林地逐漸稀疏並露出幾小塊連接在一起的規整土地,看來像是農田,一樣覆蓋著白雪。有幾個人正坐在雪地裡的椅子上,他們注意到卡車開進村就好奇地朝我們看過來,那些人身上穿著藍布或者灰布的棉衣,這讓我想起了小時候在國營工廠裡見到工人師傅們穿的那種製服。
我問魏興農他們在做什麽?
“他們在理發啊。”老魏看了一眼說道。
湊近了果然看到有個理發師在給一個坐在椅子上的人推頭——其他人都戴著厚氈帽,只有他露著腦袋,而且這些人無一例外地都留著大胡子,大概是為了防寒,不過也因為如此我想外人在這裡就會顯得很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