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仔細研究過監聽設備的安裝說明書，並在小野家的電話上試驗成功後，我才敢把設備拿出來向桃谷櫻申請經費——四萬的價格桃谷女士負擔了兩萬。森田喜之助辦公桌上放的是一隻老式撥盤電話，聽筒的空間比普通電話機大，我用電工膠布將竊聽器黏好，重新安裝上聽筒蓋，試了試，竊聽設備在聽筒裡被黏得很牢，接電話時不會發出異響，也不會影響手感。

　　我和桃谷女士約定好，由她監聽森田的私人電話，然後再將她篩選過的有用信息匯總給我。

　　“請你盡量在白天打電話給我。”我對桃谷女士這樣說，“因為晚上的話，用之前那個電話一般找不到我。”

　　桃谷櫻對我的話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注意，看她的神情仿佛是有些惴惴:“如果被我丈夫發現了怎麽辦?”

　　我想了想:“你可以建議他報警。”

　　“你不怕警察來找你嗎?”

　　我笑起來:“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不過我有九成九的把握森田不會發現這些，即便他發現了，我也可以說我是得到了女主人的首肯。

　　說來好笑，之前我在監視這棟房子的時候一直想把竊聽器裝進來，如今這棟房子的女主人卻邀請我把竊聽器裝進來。

　　然而兩周過去了，她並沒有聯系我。

　　兩周裡我曾試著去接近牛山家，果如桃谷所言不是我這種級別的偵探能接近或者監視的地方。那是棟建在山頂的豪宅，因為假裝遊客被驅趕過一次之後我就隻好在附近的公路邊上晃蕩，不過還是讓我看出了一些端倪——因為上山的路只有一條，每天到牛山家拜訪的外來車輛可以說是絡繹不絕，然而牛山家的車子卻很少出門。根據我的觀察，兩周內牛山家曾外派車輛四次且都是不同款式的汽車，其中只有一次在一輛勞斯萊斯的車頭掛了繡有家徽的三角旗，可見那輛車應該是家主牛山淳正式外出時的專用座駕，其余如皇冠和林肯也應該是為了男性司機或者乘客準備的。最後一輛是部鮮紅色的保時捷跑車，由於車速、光線和車型的原因，我躲在山道邊樹林裡並沒有看清楚坐在駕駛座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駕駛一輛紅色的跑車，這很符合牛山幸子在我心裡的形象定位。從牛山家裡出來的勞斯萊斯、皇冠和林肯都是造型古板的黑色經典款，從這上面我判斷出居住在這如同時代劇大臣府邸般豪華的山中別墅裡的、不，是山中莊園裡的牛山淳應該是一個非常傳統的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古板的RB人。

　　在這樣的家庭裡敢於突破常規，以紅色保時捷跑車為座駕的，也只有牛山幸子這個喝過洋墨水又恃寵而驕的獨女了，我估計那個上門女婿朝倉也不會有這樣的“特別優待”。當然，我不排除牛山家中還有其他性格叛逆的年輕人這一種可能，畢竟我對這座深宅大院裡的情況了解得非常少。我在筆記本上速記下那輛跑車的車牌和外形特征，想著如果桃谷那邊再沒有消息的話，就從這裡入手調查。

　　不過如果找牛山這邊做突破口的話應該會讓我惹上大麻煩吧，這從那些專門伺候在門後迎來送往的黑西裝保鏢身上可以窺見一斑，而仿唐式外牆上密排的防盜電網也完全斷絕了我翻牆進院的可能性，我也不懷疑在牆後面養著不少看家護院的高級杜賓獵犬。

　　就在我整天無所事事地混在兩個女人家中的時候，桃谷櫻打來了電話，我知道一定是有了消息——好吧，這件事也拖延得夠久了，

我下意識地想要快點結束。　　“怎麽樣?”我進門的時候表情看起來大概是有點喜滋滋的，以至於桃谷女士的臉上露出了混合著鄙夷和淒涼的神情，考慮到桃谷櫻現在的心情，我趕緊收斂起自己的笑容一本正經地問道。

　　她並沒有說話，而是將一個盒子推過來——那是一隻精巧的黑色紙盒，和那隻裝遊戲機的紙盒差不多大。我心裡一驚，下意識地朝客廳外張望，懷疑是不是監聽的事情敗露，這不過是引誘我上鉤的陷阱。然而走廊裡還是空蕩蕩的，什麽人也沒有。

　　“看來你並沒有什麽覺悟。”桃谷櫻臉上的鄙夷之色越發明顯。

　　我心中慚愧，辯解說:“這，這不過是我作為偵探的謹慎罷了。”

　　她並沒有和我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她別過臉沉默著。

　　為什麽不說話了?是因為對我的失望?是因為監聽到了真相?是因為丈夫森田喜之助的形象在她心中一下子破裂了?

　　我焦躁地挪動著屁股， 猶豫著要不要先開口。

　　“請你，”她突然開口，“停止調查吧。”

　　“什麽?！”我脫口而出，旋即想到了一種可能，“你是不是監聽到了什麽?”

　　“不。”她否認著，從桌子底下拿出那隻鱷魚皮坤包並點出一遝錢，“這是尾款，請你收下，然後就結束吧。”

　　我看著那疊明顯比上一次她向我展示的數目少了很多的“尾款”，心中無名火湧起:“桃谷女士，你這是打算幹什麽?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覺得我沒可能幫到你，還是你不願意將其中的問題抖露出來給我看到，我希望你能夠講清楚！”

　　她什麽也不說，只是把錢推過來和那隻黑色的盒子排列在一起。

　　“我已經調查到牛山幸子平時會開的車，只要跟著這輛車，我想即便不從您先生這裡入手，我們還是可以找到他們私會的證據，只要。。。”我誇大了最近調查的成果，只是想要勸止桃谷櫻這種半途而廢的做法，講道理我是非常憐憫她的，憐憫她的嬌弱和無助，憐憫她身為貴婦卻在這個家庭中承受到的一切，我從心底裡希望自己能夠幫助到她，一瞬間我甚至忽略了委托金這件事。

　　“請你走吧。”她卻打斷我這樣說。

　　我感覺到臉上的肌肉在一抽一抽地跳動，我想喝口水假裝鎮定，手卻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疊錢。

　　真窩囊！

　　當我走出桃谷櫻家，懷裡抱著那隻裝有竊聽器的黑色盒子，心中一遍遍地罵自己。

　　真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