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開始我的調查重點就轉移到了鈴木身上,白天我躲在帝銀對面的茶店裡盯梢,晚上就三五不時地約鈴木出來幽會——鈴木在工作上積累了很多壓力,她需要找人傾訴。
於是我們在塔布裡斯裡有了常坐的卡座,有時我也會看到藤田一人來喝悶酒,我招呼他一起過來坐,他卻向我投以憤怒的目光。
“其實藤田桑人不錯的。”我咄飲著精釀啤酒說道。
“中華弟弟,”鈴木喜歡這麽叫我,“你多大了?”
“21歲。”
“21歲你就懂什麽叫‘人不錯’嗎?”
這話說得我啞口無言,但我決定還是替藤田說兩句好話:“藤田桑一直喜歡你,這我看得出來。”
“如果我這樣的女人啊,”鈴木看著坐在吧台邊上藤田的背影,“選了他這樣的男人,這輩子就完了。”
我不明白她所謂這輩子就完了是什麽意思,難道只有選擇像中村那種亂出鹹豬手的大叔才不算完嗎?
“那麽中村部長呢?”
鈴木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啊,我跟你說啊,今天我們經理又罵人了。”
“那位森田經理嗎?”
“還能有誰。”她眉毛挑起來,“那個家夥啊,簡直是沒有人性的老混蛋,其他經理都知道體恤一下下屬尤其是我們做秘書的,這個家夥光會使喚人。”
我苦笑道:“遇到這種喜歡拚業績的高管你也沒辦法。”
森田喜之助的名字經常會出現在鈴木的抱怨中,看來森田是給她的生活帶來最大壓力的人。和喜之助這個名字完全不同,這個五十歲的老家夥長得一點不討喜的臉上從來沒有笑模樣,無論鈴木在他面前如何表現如何殷勤如何賣弄,他都是一副撲克面孔。至於在工作上面的事情,這位身居高位的執行總經理就更加一絲不苟了,那股什麽事都想親力親為的勁兒簡直不像個五十歲的高級領導:“我跟你說,那就是因為這個家夥根本不是那個圈子裡面的人,他如今的地位完全是靠著裙帶關系爬上來的哦,所以這種人啊,對自己屁股底下的位子完全沒有自信,生怕哪一天老板椅下面的地板就塌了,直接掉到十八層地獄裡面去。”
“裙帶關系。”套了這麽多天話,終於聽到了些有用的,“雖然這事很常見,但是捕風捉影的情況更多吧。”
“哼,”她冷哼一聲,“捕風捉影?我可是他的秘書,他那些破事我有哪一點不清楚的?”
“是嗎?”我乘勢追擊,看來到今天為止事情將會有大的進展。
然而鈴木的話題又跳到了別的上面,不再談所謂的裙帶關系,看來她與我之間要麽還沒有建立起足夠的信任又或者這事真的只是些捕風捉影的猜測。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們老板不會也喜歡到這種酒吧來喝酒吧?”
“誰?他們?”鈴木被我這麽一問反倒笑了起來,“怎麽可能,這裡可是庶民階級才會來消遣的地方,那班人來做什麽?假扮水戶黃門過癮嗎?”
我也笑起來:“很難想象他們下班之後會乾點什麽做消遣。”
“想喝酒也會去大酒店頂樓的酒吧啦,”鈴木向我介紹,“都是一杯金湯力就能賣出一萬五千日元的鬼地方。”
“酒店啊。”我想了想,“森田也會去嗎?”
“你問他幹什麽?”
“也許啊,你可以從這方面下手,人總有所謂的心頭好嘛。”我向後靠倒在沙發上,
“在我看來你們RB五六十歲的老男人大多貪戀杯中物。主要因為那方面不行了嘛。”我笑著。 這笑話讓鈴木覺得很無聊:“不會啦,森田滴酒不沾的。”
“還有這樣的人?”我想要更多的情報。
“有啦有啦,比如你這家夥,今天晚上就好像喝得很少嘛,裝什麽樣子!”這會她顯然是不再想談森田了。
帝銀作為RB數一數二的商業銀行,這種規模下的安保手段和內部管理根本不是那種十幾個雇員就敢開門做生意的投資銀行可以比擬。雖然我手上握有森田的完全作息時間表,可是關於他的行動日程我卻一點也捉摸不到軌跡——從帝銀行政樓地下車庫裡開出來的一水全是加了遮光簾的豐田皇冠,裡面坐的是誰我根本看不見。我也隨機跟蹤過幾輛車想碰碰運氣,可惜這些公務用車的目的地不是RB通產省就是厚生省,再不然就是三菱這樣的超級財團,我根本無法靠近。
無法,我隻好放棄了白天的盯梢而把全部精力放在撬開鈴木嘴巴的工作上,好在鈴木雖然可能已經有所警覺,可是嘴巴松依舊是她的天性弱點。為了能夠更快地獲取情報,我終於還是扮演起了鈴木惠理佳弟弟型男友的角色:白天我下功夫在練習話術和套路上,將問題巧妙安插在預備的話題當中,而到了晚上我就利用這種桃色旖旎來進行所謂的調查。說實在的,這種身份從頭到尾讓我覺得膩歪,可又不得不浸泡在這種若即若離的關系裡面,於是我和鈴木就在這種互相撩撥又互相被撩撥、互相利用又互相被利用的關系下上了床。
如果可以的話,我並不想這樣,我想我可以和她做朋友,或者戀人,像正常的男女那樣給予彼此溫暖,但是這段關系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在我光溜溜地躺在鈴木家裡的時候,我覺得羞愧,我有一種衝動想將我的想法和盤托出。
但是我忍住了。
因為我收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