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韋德醒過來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他是被凍醒的。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整個人躺在河岸邊上,下半邊身子還泡在水裡,上半截則趴在汙泥中。在河水中浸泡而濕漉漉的衣服在夜裡的寒風吹拂下,冷得刺骨。
“嘶——”韋德清醒過來的第一個感受就是疼,渾身上下骨頭被打斷了似的一樣疼。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渾身上下有無數的螞蟻在啃自己的骨頭那樣的難受。韋德一度甚至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忍受著劇痛,韋德努力的蠕動著身子,讓自己翻了個身,從趴姿變成了仰躺。看著昏暗的天空下,清冷而孤傲的那輪銀月。韋德這才回憶起自己在昏迷之前遭遇了什麽。
“那個該死的叛徒。”雖然韋德想把這句話說出口。但他已經虛弱的沒辦法張嘴,這句抱怨到了嘴邊,也成了一陣沙啞的嗚咽。
韋德隻感覺自己的喉嚨乾澀,就像自己吞下了一塊燃燒的炭一樣的灼燒感刺激著他的神經。腹內的空虛讓韋德的胃部傳來劇烈的,抽搐般的疼痛。
“哈,雖然不知道自己到了那裡,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至少自己應該還沒有昏迷太久。”長時間的饑餓,人會產生一種幻飽的狀態,這會讓他們陷入忘記什麽時候該吃飯的混亂。而韋德現如今還能感受到饑餓,這一點起碼告訴他,自己昏迷的時間沒有太長。
作為穿越者的秦策帶過來的知識有了用武之地,雖然他對此一點都不開心。
“得想辦法起來,這個地方不知道安不安全。”秦策穿越前,某些荒野求生的節目經常提及的,水源豐富的地方是許多野獸光顧的場所。為了避免再度遭遇危險,韋德必須想辦法重新站起來。
為此,韋德重新審視自己的身子。
休息了有一段時間,韋德的身體也從先前的疼痛和麻痹當中緩了過來,雖說疼痛感還在持續,但起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在逐步恢復。讓韋德意外的是,自己明明墜入了如此湍急的河流當中,沿河到處都是數不清的頑石,自己居然沒有任何外傷或者骨折。
韋德抬起手臂,一股沉重感從自己的右手腕處傳來。他扭頭一看,正是公爵贈送的那把符文劍,它居然還好好的在自己的手中。
劍柄處連接著配重球的末端,是一根皮質腕帶,在持劍的時候將腕帶穿過手腕,則能夠防止武器被打落。而正是這個原理,讓韋德在落入水中之後,讓這把武器依然保留在他的身邊。
韋德意識到,可能正是因為這把寶劍,讓自己在落入水中之後,起到了類似船錨的作用。也許這把劍的重量不足以將自己固定在河流當中,但也一定程度上減緩了自己在河流當中的速度,這才讓自己相對完好的漂流到了此地。
這對韋德來說是一件好事情,起碼自己有了一件防身的武器。他努力抬起另外一隻手,雙手握住劍柄並豎起,將寶劍當做拐杖一樣杵在松軟的泥地裡。借助著它緩緩站起身子。
“哎呦,那個狗東西下手還真他娘的重。”韋德站起身子之後,扶著腰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他覺得自己身體的每一處關節都像是生鏽的機關一樣生澀。
韋德深吸一口氣,半夜的空氣是如此冰涼,讓他的大腦清醒了一些。耳旁傳來的除去河流奔湧,便是風拂過叢林的沙沙聲。
借助月光,他看了看周圍的景色。沒有出乎韋德的意料,放眼望去全是陌生的模樣。
在確定自己周圍的環境暫時安全了之後,韋德沒有貿然行動。周圍太暗,自己的狀況也很差。他決定等到明天天亮之後再做打算。
韋德挑了一處相對乾淨的大樹下面。將自己的衣物緩緩脫下。雖然自己很冷,但他必須將自己僅有的衣物晾乾,否則潮濕的衣服會一直奪走自己的熱量。而且吸滿了水的衣服還會加重自己的負重,不利於後續的行動。
將自己脫得僅剩下一條褲衩之後,韋德下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想辦法找到什麽吃的來補充自己的熱量。
韋德貓著腰,眯起眼睛,仔細的翻找起來。這一段河流旁就是一處叢林,低矮的灌木上掛著些許的漿果。
韋德手托著一捧剛摘下的漿果,指甲蓋大小的渾圓的果實在暗淡的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色澤。他吃下一顆,口中的酸澀讓他難以忍受,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將它咽下。
他將剩下的部分放在一旁,等待了半個小時,確認沒有毒性之後,這才繼續食用。
他沒有著急點亮篝火。在出發之前,韋德就將這一帶的地圖記在心裡。他意識到,河流下遊大部分的地區已經被獸人所攻陷。如果自己漂流尚淺,那麽自己應該早就被人所施救。
既然自己沒有被第79戍衛團的人找到,那麽,自己很有可能就是落入敵佔區,韋德的戰友無法對自己施以援手。
故而,雖然韋德此時冷得發抖,但他也不敢貿然點起篝火,讓自己承擔被敵人發現的風險。
依靠在樹下,韋德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機能正在逐步恢復。
此時的韋德,全部的潛力都被求生欲所激發。此時的他身體雖然虛弱,但大腦卻在高速運轉。
首先,自己在這荒郊野外肯定是活不長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哪怕自己曾經看過再多的荒野求生節目也沒用。那麽,自己返回文明社會是肯定的,而且必須越快越好。
那最優先的就必然要搞清楚自己在哪裡,哪裡危險,哪裡安全。
所以,哪怕或有風險,他也必須冒險嘗試找到村莊或者任何有人煙的地方。一來是補充自己的狀態,二來是弄清楚自己的環境,好為下一步做打算。
而韋德的最終目的,就是活下來!
想著想著,韋德靠在樹下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他這不是真睡,只是維持住一個半夢半醒的狀態,他不敢真的睡過去。
待到天邊逐漸泛起魚肚白,韋德這才站起身子。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初步恢復之後。他來到河邊掬了捧水,再吃些漿果。
此時他的衣物已經乾的七七八八。將衣服穿好,將佩劍仔細擦拭乾淨重新放回腰帶上的劍鞘裡。
既然天已經亮了,那麽就不再耽誤。他決定繼續沿著河流下方走,河流邊緣一定會有聚落。有了聚落就有了物資和情報。
而且昨晚自己呆了一晚上,也沒有見到任何大型野獸,這也說明這附近一定有聚落,因為村莊的獵戶一定不會允許周圍存在任何可以威脅到人員或者家畜安全的掠食者存在。
一路上韋德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某些自己看不見的敵人。但讓韋德感到意外的是,直到他發現一處人類的村鎮之前,都沒有遇到任何敵人。
這讓韋德松了口氣的同時,心裡面的警惕性再度上升了一個等級。
貓在叢林裡,韋德先前留在口袋裡的單筒望遠鏡派上了用場。他先是觀察了一下村莊的瞭望塔。果不其然,上面本該飄蕩的,象征著帝國的七堇花旗幟已經被撤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面粗糙的,醜陋的,上面繪製著一枚燃燒的眼瞳的旗幟。
“嗯……火眼氏族,和報告當中的一樣。”看到這面旗幟,韋德可以確定,這個原本歸屬於人類帝國治下的村鎮,現在被肮髒的獸人佔領了。
而這群入侵的獸人當中,當屬火眼氏族的勢力最大, 也是整個入侵帝國南部的諸多氏族當中最大,也是最為主導的力量。
現在,該怎麽辦?韋德陷入兩難。
前進,自己單槍匹馬貿然一頭攢進去就是送死。後退,在荒郊野外被疾病和營養不良活活折磨死。
思前想後,韋德決定拚一把。離開這裡,天知道下一處據點在何方,而悄悄摸進去,哪怕不能久留,至少能夠為自己找到些許補給。
趁著白天觀察,韋德必須想辦法讀取這個村鎮內敵人的武裝力量。韋德控制著單筒望遠鏡將視線下移,果然就看見了一個綠油油的健壯身影正蜷縮在瞭望塔頂部偷偷打盹。
韋德再將目光投向村莊的正大門處,兩三個裝備簡陋的獸人戰士正依靠在牆根處一邊曬著太陽嘰裡咕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韋德沒有動靜,他在陰影出觀察了他們好幾個小時,直到太陽攀上頭頂,才有幾個綠皮小子晃晃悠悠的來頂了他們的班。至於村莊周邊的巡邏隊伍,似乎沒有?
這一番觀察讓韋德摸不著頭腦,這到底是這些獸人的警惕性太差,還是他們壓根就沒有那麽多的兵卒和精力搞那一套。
要知道韋德所在的第79戍衛團這樣一個雜牌部隊,負責指揮部的保衛工作都遵循明暗哨和巡邏哨三位一體的警戒模式。軍團級的指揮部甚至會有魔法師坐鎮來確保軍隊高層的安全。
這樣一看,似乎韋德借助夜色潛入村莊也並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
圍繞著村莊繞了一圈,韋德在內心做好了計劃,剩下的,便是靜靜等待夜幕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