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來了。
村子圍牆的外面,呼喊聲震天,而村子內部,也是人心惶惶。卡尼諾村的人們,並不覺得此地比外面更加安全。此時對獸人到來的恐懼,對男爵庸碌無能的憤怒,以及在絕望當中的悲傷和釋然,共同纏繞在他們的心頭。
人們自發的集中在男爵的房屋旁。個人的力量是弱小的,面對聲勢如此浩大的獸人軍隊,民眾會感覺到無力。此時的他們迫切需要一個領袖,一個告訴他們應該怎麽做的領袖,一個能夠給予他們信息,告訴他們如何擺脫當前困境的領袖。
人們恐懼未知,害怕失敗。他們知道眼下的局面是糟糕的,但卻不知道如何擺脫它,他們聚攏在一起,尋求一個明確的目標,一個可行的計劃,一個通向未來的方向。
“嗒,嗒,嗒。”
鐵質的馬蹄落在青石鋪就的地面上,一匹白馬緩緩從男爵的府邸內走出,而白馬之上,是一個穿著純白色牧師裝束的年輕男子。
他身材高大,面容俊逸,棕黑色的頭髮長時間沒有搭理顯得有些雜亂微卷,但這反而襯托出他的剛毅。他面容沉穩,目視前方,腰環佩劍,身不著甲。
人們看著他,原本不安的情緒紛紛被撫平。因為他們知道他是誰,他要去做什麽。
韋德牧師,人們這樣稱呼他。十天之前,正是他站在了獸人大軍的陣前,讓獸人們離去。而今天,奇跡是否會被重演?
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所有人都覺得,只要韋德牧師在,一切的問題都能解決,一切的迷霧都將被驅散。
在那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那讓人彷徨無助的黑暗當中,韋德的存在就如同一束光一樣,指引著他們。
原本將男爵府邸圍的水泄不通的人群,自發的為韋德讓出了一條道路。
而韋德也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默不作聲的朝著村外走去。
“開門吧。”來到村莊門口,封閉的木質大門隔絕著兩個世界。韋德卻沒有猶豫,對著看守大門的衛兵說道。
“可是……”這明顯矛盾的命令讓把手大門的衛兵遲疑。
“按他的去做吧。”身後,傳來維特的聲音。
“是,大人。”有了維特的許可,衛兵乖乖打開大門。而就在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瘋狂的人流如同潮水一樣朝著村莊湧入。無數的難民從騎在馬上的韋德擦身而過。
“維特先生,準備讓人去準備食物吧。”看著湧入的人潮,韋德對身旁的維特說道。
“你應該知道,卡尼諾村雖然富庶,但也禁不住這麽多人的消耗。”卡尼諾村還有多少糧食,維特這個管家最清楚不過,他明確的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但是這一頓你必須得給,不給,他們就會搶,到最後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韋德答道,“村子是死是活,就這幾天的事情,沒有考慮細水長流的必要了。”
“行吧,我這就去安排。”
維特離去,韋德看著不斷從自己身邊匆匆走過,滿面驚恐的民眾,雙腿一夾,示意胯下的馬匹前進。
就在所有人都在朝著村子內奔跑的時候,韋德逆著人流,朝著危險的源頭進發。
“我還以為你小子跑掉了。”看著姍姍來遲的韋德,噶庫恩面無表情的說道,“再晚一點我的耐心就要沒了。”
“這不重要。”韋德對此並無太大的意外,“所以,祖阿巴被你解決了?”
“呵,那個懦夫逃了,
逃得一乾二淨。”噶庫恩的語氣當中帶著怒意。 “這能讓他跑了?”韋德聽到這裡覺得難以置信。
“呵,或許是聽到了什麽風聲,那隻老鼠在我到達之前就完成了撤離,讓我撲了個空呢。”噶庫恩不懷好意的看著韋德,“你覺得這個通風報信的會是誰?”
“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韋德聳聳肩。
“聽著,小蝦米。”噶庫恩的臉猛地湊了上前,“我現在的心情很差,沒有耐心和你在這裡浪費時間。我給你兩條路,你和你的那些同胞全部向我們臣服,成為我們的奴隸,這樣你的人不會死,我也省點心。第二條路,反抗,然後被我們殺死,用你們的血肉來當我們的玩具。”
“喔喔喔,冷靜點,噶庫恩閣下,你應該知道,我只是一個傳話的,就算你得到我的承諾也是沒有用的。”韋德指了指身後村莊內飄揚的旗幟,“我們的回答,得看那位大人的意思。”
“一天時間,我的意思已經傳達,明天早上我就需要答案,如果我沒有等到或者說你們的答案不夠讓我滿意,那麽我就會立刻踏平這裡。”噶庫恩取出背後的斧頭,重重的落在地上,“到時候這裡會被血洗,我發誓我會的。”
“我明白了。”韋德聳聳肩。其實他打一開始也沒指望這次談話能和上次一樣靠嘴巴把對方勸退。韋德來這裡只是為了確認對方的態度。
在可以確定的優勢兵力能做到碾壓的情況下,對方依舊給了自己一個投降的條件,可見對方也是有所顧忌的。
韋德推測,祖阿巴離開是真的,但韋德推測他會把胡思比關押的民眾放出來也是真的。不然沒有辦法解釋在沒有進行過戰鬥的情況下,噶庫恩的部隊為什麽會拖延了這麽久才回到這裡來。
而現在,卡尼諾村的人比胡思比城的人還要多,真的動手卡尼諾村給打下來,這五百人能抓多少人回來?恐怕逃走的人會更多,而這大幾千人一散,噶庫恩他一個個揪出來這要抓到猴年馬月去?
跟別提他先前為了抓捕被祖阿巴放出來的,胡思比城的人類足足浪費了一周的時間,這已經讓他的心態有些爆炸了。所以韋德可以下判斷,只要自己同意投降,噶庫恩暫時不會下死手。
但是,噶庫恩給韋德的兩個選擇,他都不會選。因為這兩個選擇,最終的結局都是個死,只不過是長痛或者短痛的區別。他想要活下去,這是他自始至終的目標——活著回到帝國。
“韋德牧師閣下,您回來了,對方是怎麽說的?”韋德回到男爵的府邸,維特便立刻迎了上來。
“對方隻給了兩條路,投降和死,而我們只有一天時間考慮。”韋德回答的十分簡單。
“這並不意外,但其他的呢?”維特接著問,“你們聊了那麽久,就只有這麽點消息嗎?”
“其他的都不重要。”韋德搖著頭,他抬起頭,看著一縷縷烹煮食物的炊煙升起,“無論如何,先吃飯吧,等吃完了飯之後,你盡可能的把人都召集到村子的廣場上,我有話要說。”
“只要你想,我現在就可以讓他們去聽你說話。”維特說道。
“不了,外面那些可憐人都餓了好幾天了,現在的他們眼裡只有食物,只有讓他們吃飽了才會聽人說話。”韋德擺擺手,“不過,趁著分發食物的時候,你讓你的人注意一下清點人數,這樣我好有所準備。”
“看來您的意思還是打算反抗到底?”維特聽出了韋德的言下之意。
“你難道真以為給獸人當奴隸會有出頭之日?”韋德反問。
“可大多數人明知如此,也願意貪圖一時的安逸。”維特說道,“如果真的要和他們拚了,我建議你和那個獸人交流的內容不必公開,如果讓他們知道還有投降這個選項,恐怕很多人就會喪失鬥志。”
“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韋德沒有明確表態,這方面按下不表。
正午,大量的糧食從谷倉當中搬出,由於大量人口的湧入,讓糧食的消耗量頓時暴增,雖然看著空蕩蕩的糧倉維特的眼皮也禁不住的跳了幾下,但看著眼前席地而坐,正在狼吞虎咽的人們,心裡面同時也湧現出一律希望。
是啊,現在卡尼諾村坐擁如此之多的人口,實力今非昔比,對方獸人再精銳也不過五百之數,若是這些人一同齊心協力,並非沒有戰勝的可能啊。
很快,午餐之後,所有人都填飽了肚子,而按照維特的囑咐,他們大多數人,都聽從了安排,來到了村子的中央廣場。畢竟,無論如何自己都吃了對方一頓飯,這點面子還是要應一下的。
說是說廣場,但實際上就是一塊大平地。這裡按照韋德的要求,中央擺上了一個木頭搭建的平台,好讓所有人都能看見發言人。而在平台上,擺著一個誦經台。那是韋德在西格裡爾村演講的時候用過的,內置擴音功能的誦經台,後來覺得這東西挺好用就拆了下來隨身帶著,沒想到再度發揮作用了。
距離韋德的演講還有一段時間,韋德打算依靠這一次演講來統一這些從各地趕來的人們的思想。
而就在韋德和維特討論具體細節的時候,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平台上。
“各位,我是卡尼諾男爵領的領主,卡尼諾村的現在主人,科爾文森·蒂穆勒。”科爾文森的聲音透過被激活的誦經台傳遞給了在場的所有人。
“他怎麽上去了?”韋德和維特,以及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在這裡,冒著生命危險,為的就是揭露一個惡毒的偽君子的邪惡計劃!查爾斯·韋德,這個自詡正直的秩序牧師,他將要欺騙所有人!”
“該死的他在說什麽啊!?”維特失聲大喊。
“獸人向韋德提出條件,只要投降便不會有人死!但是韋德,他卻打算瞞下這個事實,讓我們去和那些獸人拚命!”科爾文森指著和維特一起站在角落的韋德,大聲的訴說著自己的指控,“這個卑鄙的人渣!妄圖斷絕我們的生路,讓我們為了一己私利而送死!這個罪大惡極之人,必須將其除掉!”
“現在!想活命的跟著我走!我已卡尼諾男爵的名義向你們保證,我會庇護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