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露出獠牙了。
韋德默不作聲,瞥了一眼坐在那兒一語不發的護衛伊戈爾。韋德的觀察能力過人,他可以感受到,這個護衛看上去平靜如水,但他渾身的肌肉已經開始緊繃起來。只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那麽……
與此同時,科爾文森和維特還在一唱一和,論證自己成為這裡的管理者的合法性:“按照帝國行政劃分,你們所在的西格裡爾村,其礦洞乃是胡思比的領主,阿爾蒂尼伯爵的財產,這個村莊也是因為礦工的存在而建立的,而我們蒂穆勒家族,也是阿爾蒂尼伯爵的家臣,受封於此,眼下阿爾蒂尼伯爵無暇顧及此地,我作為其家臣,自然要為其分擔這份責任。所以韋德牧師閣下,我很感激您為驅逐這裡的獸人所付出的努力,但若是要管理這個村莊,以及為了更好的利用您所帶來的這份力量,我們無疑是更加合適的人選。”科爾文森和威特相互看了彼此一眼,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韋德閣下,您怎麽看?”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了查爾斯·韋德。
“嗯……”韋德低頭思索。
雖然眼前這兩人兜兜轉轉,擺出一副要和韋德商量的姿態,實際上他們壓根就沒考慮過韋德的拒絕。或者說他們考慮過,但不在乎。
首先,這幫人一定不會甘於人下,而對方一大圈來來回回的說辭,無非就是為了讓韋德成為那個背鍋俠。好讓其他人知道,是韋德主動打破了合作。
所以一旦自己拒絕,兩方產生火並,過錯全在韋德身上。所以韋德不能直接拒絕交出這支隊伍的主導權。在這種敏感時刻,如果是自己主動跳起火拚,卡尼諾村的人會幫誰?退一步來說,既然是火並,必然會有人員傷亡。
這對韋德來說是一種浪費,更何況……韋德看了眼護衛艾薩克。此時房間內除了他自己就他們三人。韋德承認,是自己大意了,讓自己陷入了如此被動的局面。
但韋德轉念一想,這不就是一個契機,讓自己規避掉責任的一個契機嗎?剛才自己還在迷茫,對即將到來的事情感到疲憊,這麽一個撂挑子的機會就被擺在了眼前。
“嘖,這就是命運之神的惡趣味嗎?”韋德心裡嗤笑。這支隊伍是他拉起來的,他自然不可能讓自己的心血付之東流,並且,韋德沒有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的習慣。
如果對象是那些天縱英才般的英雄人物,讓自己心服口服那是另一回事,自己倒也甘願助他們一臂之力。
若是對方願意遵從自己的計劃,接過自己的重擔,繼續帶領民眾逃離獸人的威脅,韋德倒也不介意做個安樂翁。
然而這兩個滿腦子爭權奪利的蠅營狗苟的小貴族,顯然還不夠格。
但眼下的局面,對方有備而來,而自己卻毫無準備,道義層面也好,眼下的局勢也罷,都已經落了被動。若要破局,那麽必須出奇製勝。
“韋德牧師閣下,您考慮好了嗎?”科爾文森的身子再度前傾,以一種如同命令一般的口吻說道,“我想您也清楚,眼下的局面容不得我們猶豫,獸人的軍隊還在我們的土地上肆虐,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是啊,獸人還在呢。”韋德聽完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笑容,“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墨跡了。”
“哦,閣下可是想好了。”說到這裡,維特的眼神微不可查的往護衛艾薩克的方向瞥了一眼。而韋德自然是看在眼裡,他沒在意。
“是啊,
我也覺得由科爾文森男爵大人成為我們所有人的領袖再合適不過了,不光如此,我覺得在這場戰鬥之後,有必要向軍部對您的傑出表現予以表彰。”韋德再度發揮他的特長,那柔和醇厚的聲音足以讓任何人感到舒暢。 反倒是對方,他們預想韋德不會輕易放棄自己手中的權利,甚至做好了發生衝突的準備。可如今,韋德的回答竟然如此痛快,這倒讓對方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
韋德思路其實很明確,既然眼下的局勢自己落了下風,對方佔據主動,那麽自己乾脆以退為進,讓對方這蓄謀已久的拳頭揮空便可。
“真的嗎?真是太好了。”科爾文森到底還是年輕,一見韋德答應立刻面露喜色,神情激動。特別是那一聲“科爾文森男爵大人”讓這個年輕人特別受用,興奮的臉色漲紅。
“咳咳!”一旁的維特則顯得更加老成,“韋德閣下,您剛才的話,不會反悔吧?”
“怎麽會呢?如兩位所見,我是一名秩序神教的牧師,既然是牧師,又豈能撒謊,欺瞞命運呢?”韋德微微一笑。
“口說無憑,還請……在這裡簽字。”維特不為所動,從身上大衣內側取出了一份文件。
“這是……”韋德自然而然的接了過去,其實不用看,韋德也能猜到裡面的內容。對方既然對自己早有準備,那麽口頭上的承諾是不會讓對方滿足的,但他還是問了一句。
“這是一份承諾書,承諾韋德牧師閣下承認我的主人科爾文森是這裡的領袖,統領這裡的部隊對惡毒的獸人進行反抗。哦,這並非不信任您,您對我們的支持我們萬分感動,我們希望這份支持能夠以書面的形式留存。當我們的英勇事跡被帝國所嘉獎的時候,這份文件也會被當做證據,證明韋德牧師閣下這樣高貴的人在這場戰爭當中對我們,對帝國的慷慨協助。”這還是韋德頭一次見,能把這些厚顏無恥的話說的這麽漂亮的人。這讓他不由得多看了維特這個老頭一眼。
韋德微微一笑:“這是自然,而且我建議,明天晚上召集卡尼諾村和西格裡爾村的人進行集會,當眾宣布這樣一個消息,如何?”
“這麽做,真是太感謝您了。”見韋德如此識時務的配合,年輕的男爵連連點頭。
他,從來不受父親待見的兒子,如今不但成功得到了屬於自己的地位,更是在這場危難之中,成為一位英雄般的人物!
沉浸在這樣的美夢之中,傲氣的科爾文森也不由得覺得眼前這個秩序神教的牧師變得順眼多了。
“不,您太客氣了,管理民眾,帶領無知而彷徨的他們走向光輝的未來,這是您的光榮使命和責任,我又豈敢……僭越?”韋德似笑非笑的說道。
和被喜悅衝昏了頭腦的科爾文森不一樣,維特本能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作為一個秩序神教的牧師,韋德對他們兩人的態度,實在是過於諂媚了,以至於有了一絲刻意而做作的味道在裡面。
但韋德的姿態實在是放得太低了,以至於讓這位老人也不好說什麽,只能作罷。看著韋德痛快的在承諾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他總算松了一口氣,大局已定,無論這個秩序神教的牧師心裡面是做什麽打算,這份文件都將是一副鐐銬。
“那麽,我們期待閣下明天的表現。”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他們自然也不打算繼續呆在這裡,匆匆離開了。
“我也很期待。”韋德微笑著目送他們離去。而等到他們的身影消失,韋德的目光這才冰冷起來。
“韋德牧師閣下。”海恩諾憂心忡忡的看著那三人離去的方向,“難道您真的信得過他們?”
“當然不。”
“那麽您為什麽要答應他們?”海恩諾說道,“哪怕是我這樣的人也能看出來,那些貴族不值得信任!”
“我知道。”
“可是……”
“海恩諾,你說的,既然你能看出來,韋德沒有理由看不出來。”鮑曼打斷了海恩諾的話,“我想,韋德你應該已經有自己的打算了吧?”
“嗯,我也相信韋德。”大壯也說道,雖說大壯這人腦子不好使,但他一根筋的性格讓他對韋德有一種幾乎沒有理由的信賴。
“鮑曼,跟我來,注意警戒,接下來我要去做的事情,不能讓外人知道。”韋德想了想,讓眾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則要去一個地方。
“好。”鮑曼沒有多問什麽,便融入了陰影,之前發生的事情,已經讓他對韋德充滿信心。
韋德點點頭,離開了屋子,悄悄的走出了村莊,今夜濃雲遮月,四下漆黑,破敗的村莊還殘留著些許血腥味。除去守夜人,其他人都睡著了。韋德悄無聲息的來到了村莊邊緣,從一處半塌陷的圍牆翻了出去。
韋德走進了漆黑的叢林裡,黑夜沒有讓他感到不適和恐慌,韋德可以感受到有熟悉的氣息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你來了,看來你的猜測是對的。 ”祖阿巴的聲音從韋德的身後響起。在戰鬥即將結束的時候,在韋德安排下,祖阿巴帶著他的手下,從戰場上撤離,並在村莊外待命。為的就是可能發生的這一刻。
“你的存在,卡尼諾村的人應該還不知道吧?”韋德對他發問。
“呵,可別小瞧我的本事。”祖阿巴不屑的說道,“聊正事吧,你來找我,看來情況不樂觀啊。”
“唉,一個自以為是的貴族罷了。”韋德擺擺手,“說起來,這裡距離胡思比有多遠?”
“以人類的腳程大概需要一天時間。”祖阿巴皺眉,“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韋德回答。
“但是,我為什麽要幫你去鏟除你的異己呢?”祖阿巴低著頭問道,“我們結盟的目標,只是單純的因為我們的敵人都是沙瓦克·火眼僅此而已。”
“不,對付那種貨色,不需要你出手。而且,誰說我要你去做的事情,不是針對沙瓦克·火眼的?”韋德笑了。
“哦?你的打算是……”
“明天傍晚,我會宣布我將交出我的權利,讓渡給科爾文森男爵。而我,需要你去胡思比城,去向駐守在那裡的五百獸人精銳傳遞一個信息——卡尼諾村在蒂穆勒家族的科爾文森男爵領導下發生了暴亂,需要增援。”韋德緩緩的說道。
“你這小子,果然夠壞!”祖阿巴咧開嘴,韋德可以感覺到,此時的他真的很開心,“你根本就沒打算讓那個男爵和這五百獸人精銳活著回去,對吧?”
“嗯哼,你猜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