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結束了,曾經靜謐的小鎮真正意義上的歸入平靜,再無人煙與生息。
可蘇裡來到了小鎮的湖泊邊上,這是他以前從來都不敢靠近的地方,如今仔細的凝視起來,倒也沒有什麽可怕的,想起自己從前對這片渾濁世界中唯一清澈的地方避如蛇蠍,真是有夠可笑的。
“他們為什麽不把我殺了呢?為什麽還要留下我的性命。”可蘇裡喃喃低語。
唐吉歌德蹲到了他的身邊,一邊用湖中的清水洗臉,一邊回答道:“惡魔,最喜以人類血肉為食,尤其是你們這些孩童的鮮血,能夠為他們的孩子提供充足的養料,所以你對惡魔來說是稀缺資源。”
“稀缺?”可蘇裡不解,“他們那麽強大,明明可以繼續劫掠其他的村鎮,以我們普通人的實力,應該完全無法對抗他們才對,他們為什麽要固守在這個小鎮上呢。”
唐吉歌德甩乾淨手上的水,坐了下來,道:“幾十年前,它們確實是這麽做的,惡魔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但現在不一樣了,王國建立以後,高大的圍牆阻止了它們侵略的步伐,王國以外的村鎮,成為了它們獲取食物的唯一來源。他們繁衍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過了我們人類生長的速度,所以它們往往在佔領了一處村鎮後,會先以孩童的鮮血喂養它們的孩子,待到孩童成年後,再決定他們的用途,或宰殺成為食糧,或被關起來強製進行繁衍。”
可蘇裡聽得渾身發冷,他的腦海中僅有兩個字浮現——牲畜。
在這些惡魔眼裡,他們這些人類,不過是他們飼養的牲畜罷了。
“惡魔……有很多嗎?”可蘇裡抬眼問道。
唐吉歌德直視著少年的眼睛,點了點頭,道:“多,很多。”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道:“你可知道我們所生活的這片大陸有多大?”
可蘇裡搖了搖頭,他這輩子從未出過小鎮,走過的最遠距離也就是從鎮西頭走到鎮東頭了。
唐吉歌德聞言也不感到意外,他於草地上渡步,肢體飛舞,繪聲繪色地說道:“這片大陸很大,大到你窮盡一生也無法走遍。”
“而如果你有一匹飛快的駿馬,騎上它,它就能馱著你遊遍大陸的名山大川,領略大自然的奇妙,但即使是世界上最快的馬兒,它也有疲倦之時,想要足跡遍布整個大陸,也是天方夜譚。”
“除非,你有一隻不知疲倦的神鷹作為坐騎,那你一定是受上帝眷顧之人,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真有了它,你就能俯瞰群山之雄奇,萬物之造化,天地鬼斧神工的無窮奇妙!”
唐吉歌德的眼中似乎有精光閃爍,那是對這個世界的熱愛與讚頌,但那份光,很快就消失了,喜悅的表情也進而變得平淡。
“但這一切都變了,從那些惡魔到來後就變了。大地不再呼喚歸來的遊子,森林不再奏起清明的樂章,天空不再釋放火熱的太陽!”
唐吉歌德平複了會兒情緒,隨後繼續開口,道:“王國再大也不過是這片大陸的冰山一角,而王國之外……皆是魔土!”
可蘇裡聞言瞳孔巨震,王國之外,皆是魔土,惡魔的數量,竟如此駭人!
他不禁將目光投向小鎮的出口,小鎮之外……也是惡魔的世界嗎……
“噗通!”
一道水躍聲拉回了可蘇裡的注意,那條小魚又一次遊到了可蘇裡的身邊。
恍惚間,可蘇裡似乎看到,那隻魚兒的眼神中透露著無盡的悲傷,
他趕忙搓了搓眼睛重新向那隻魚看去,卻再也沒看出任何異常。 “許是太過疲憊了,我又不是魚,我怎麽可能知道它的悲傷呢。”
可蘇裡眼眸低垂,心中思緒萬千。
“怎麽了?”唐吉歌德看出可蘇裡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可蘇裡先是搖了搖頭,然後開口道:“我還有一個疑問,為什麽……他們不讓我靠近湖泊和古井?”
唐吉歌德聞言陷入沉思,這也是困擾他的一個問題,一開始他以為他們不讓可蘇裡靠近湖泊是怕可蘇裡發現端倪,可經過剛才的戰鬥他發現,鎮子上已無任何青壯,僅剩的幾個孩子也在最後的決戰中被他們殺死,他們完全不用擔心可蘇裡的反抗,因為對他們沒有任何威脅。
“難道……這湖裡有什麽他們忌憚的東西?”
唐吉歌德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看向湖水,眉頭緊皺。
清澈的湖面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掀起任何波瀾,看不出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
嘶……不對,如果這湖真有問題,那自己剛才用這水洗臉……不會出事吧?
罷了罷了, 唐吉歌德晃了晃腦袋,自己行走魔土半生,早已看淡生死,這還嚇不到他。
“好了,該走了,少年,這一夜引起的動靜,難保不會引來其他的惡魔。”
可蘇裡點了點頭,起身跟著唐吉歌德像鎮子外面走去,他沒有帶上山姆房間裡搜刮出的銀劍,因為唐吉歌德說上面有惡魔的氣息,會吸引來其他的惡魔。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
騎上駿馬,唐吉歌德對對著可蘇裡問道。
可蘇裡沒有回答他,去哪?他……能去哪?
唐吉歌德知曉他的難處,開口道:“我沿路還途經了不少村莊,其中有一些尚且還算安全,我幫助過他們,可以讓他們收留你。”
“然後等著再次被惡魔劫掠嗎?”可蘇裡抬眼問道,黑色的眼眸沒有一點光亮。
唐吉歌德一時語塞,人力有時窮,他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他走後,也無法保證那些惡魔不會卷土重來,現在沒事,幾年後,十幾年後呢?
沒有人能護住他們一生的平安,或許他想,但他並沒有那個能力。
“那……”
唐吉歌德剛想開口,可話還未出口便被可蘇裡打斷了。
“我想跟著你走!”
唐吉歌德聞言一愣,他看向少年那清澈的眸子笑道:“你可想好,跟著我,只會更加的危險,因為我所前往的方向,是無盡的深淵。”
可蘇裡沒有回答,只是那堅定的眼神,令唐吉歌德也為之動容。
他哈哈大笑,道:“上馬,我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