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邊志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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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香到底有什麽作用呢?”石薺看見成蹊舉著這根香已經一個上午了。
“他又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沉思中了……”金毛舔了舔嘴唇,趴在草地裡酣睡著。
“或許我們離神葉不遠了。”管家貓蹲坐在一根樹枝上凝視著遠方。
“啊?管家先生,您為什麽這麽說呢?”石薺抬頭看向了管家貓。
“直覺……”管家貓中氣十足地說道。
“下雨了啊……”從天邊的一片烏雲上潑下了陣陣雨簾,烏雲正由遠及近地向這邊而來。
“成蹊,快到這邊來躲雨啊,你還站在那裡幹什麽?”石薺、金毛和管家貓已經躲到了一塊石頭的下方,但是成蹊依然舉著那根香呆呆地站在那裡。
大雨嘩啦啦傾泄而下,轉眼間便在地上形成了一條條激流。然而激流並沒有將成蹊衝走,而是圍著他不停地旋轉,隨著激流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在他的面前慢慢從地下聳起一塊巨大的石碑。當石碑已經高過雲層之時,數條激流就像騰飛的巨龍從下往上飛躍而去。
“剛才發生了什麽?”成蹊如夢初醒般轉頭看向了石薺。
“什麽?剛才發生的一切你都沒感覺嗎?”石薺不可思議地走向了他。
“呃……我好像做了個夢,又好像不是夢……”成蹊搖了搖頭。
“你一動不動地杵在那已經一個上午了!”金毛說完翻起了白眼,“你拿著那根香到底有什麽用啊?”
“香?”成蹊似乎剛剛意識到自己手裡拿著一根香,“神香?那會是夢嗎?”
“你在嘀咕什麽?成蹊。”石薺覺得成蹊的樣子有些奇怪。
“守護使,這塊石碑上的字你認識嗎?”管家貓的話將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石碑上。
“石碑?這兒怎麽會有一塊如此巨大的石碑?”成蹊驚訝地抬起了頭。
“就在你夢遊的時候從地裡長出來的……”金毛說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明白了……”成蹊若有所思地說道。
“別賣關子了,快說!”石薺焦急地看著成蹊。
可是成蹊卻不急不慢地圍著石碑來回踱起了步,他一會兒前進一會兒後退,一會兒抬頭一會兒低頭。
“他可真是個怪人!”石薺噓了口氣不耐煩地立在了一邊。
“別急,他是守護使,很多神奇的力量只有他才能感知到。”管家貓挺直了腰揚著腦袋看著成蹊。
“哈,就是這裡!”突然,成蹊像是發現了什麽,用手在石碑上來回婆娑著。只見他的手經過的地方,石碑上的字也跟著移動。最後,他將手快速地向上一揚,石碑上的字就像被驚嚇的馬蜂一樣不斷地在石碑上到處遊移。
“快看,那些字,那些字竟然……”眼前的一幕讓石薺震驚不已,原來石碑上的字正在一個接一個地進入成蹊的身體裡。
“神葉之光……”只見成蹊突然舉起右手對著石碑,陣陣白光從他的手掌處向石碑內散去。頃刻間,石碑變成了一根耀眼的光柱,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世界,所有人都被這強光刺得無法睜開眼。
“白光消失了嗎?”當他們再次睜開眼時,光柱已經不見了,石碑也不見了。
“啊?那是什麽?”石薺指著遠處,“那是……大椿樹?”
就在他們面前,
在無邊無際的天幕之下,有一棵高大茂密的樹聳立在天地之間,仿佛是連接天與地橋梁。 “不,那不是大椿樹,那只是大椿樹腳下的小樹苗。”成蹊淡淡地說道,他並沒有表露出任何的興奮之色,也沒有將注意力過多地投向那棵樹。
“小樹苗?”石薺感到自己簡直無法想象了,她的目光依然注視著那棵樹。
“我們要走了。”成蹊轉過頭,拿出了那根香。
“金毛……”成蹊將金毛叫到身邊,然後將香在它的舌頭上一劃,香的一端就被點燃了。
“守護使,是這兒嗎?”管家貓指著一塊石頭,因為這塊石頭上刻著神葉的圖案。
“管家先生,看來咱們離神葉不遠了!”成蹊對著管家貓笑了起來。
“每次只要遇到了神葉圖案,就說明我們離神葉更近一步了。”管家貓點了點頭,走向了那塊石頭。
“這就是班魯要找的神香。”成蹊將點燃的香頭在神葉圖案上一點,神葉圖案上立刻冒出了一陣衝天大火,就像火神從天而降,火勢在一瞬間席卷了整個大地。
他們並沒有因此而葬身火海,相反,他們卻在火海中自由穿梭著。當他們穿過一浪高過一浪的火焰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道從天而降的無邊無際的巨大瀑布,白色的水花就像天上的雲彩,不斷地從他們的頭上流過。
瀑布並沒有盡頭,也沒有源頭。他們的身體也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只能任由瀑布的水流將他們衝向未知的世界。從他們的角度看瀑布是從上往下流的,然而當他們的身體被完全浸沒於水中時,瀑布又是從下往上流的。
他們已經無法清晰地分辨方位了,更確切地說,是他們的眼睛已經不能看清這個世界的真相。所有的事物都如夢似幻,就像水中的倒影,此時在他們的眼裡只有簡單的黑色或白色,或者如簡筆畫一樣的幾條曲線或條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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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什麽?”金毛的喉嚨裡像是被卡了一塊骨頭使得它不斷地咳嗽。
“金毛,張大嘴!”成蹊掰開金毛的嘴巴,將手伸進了它的喉嚨裡。
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成蹊從金毛的嘴裡取出了一樣東西。
“你們看。”成蹊攤開手掌,可以看見在他的掌心有一粒種子。
“這是一粒種子?”石薺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
“你們還記得嗎?這是那一次紅螞蟻給我的。”成蹊看了看他們。
“哦!記得!記得!可是它怎麽會跑到金毛的嘴裡去?”石薺問。
“嘿嘿,這當然是我放進去的……”成蹊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咧著嘴笑了。
“哼,為什麽現在才取出來?”金毛氣嘟嘟地將臉湊向了成蹊。
“因為現在才是該取出來的時候。”成蹊說完將種子向天空中用力一拋,緊接著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這粒種子在天空中發散為無數的種子,這些種子嘩啦啦地從天而降,然後快速地鑽入了泥土裡,密密麻麻地幾乎鋪滿了整片大地。
“原來這一粒種子中蘊藏了這麽多秘密……”石薺興奮地拍起了手。
“不是說要把它們灑在神樹的腳下嗎?”金毛跳上一塊石頭四下張望著,“難道這裡就是神樹的腳下?”
“是呀,而且螞蟻獻給神樹的禮物不應該只是這麽平平常常地埋在泥土裡……”石薺轉頭看向了成蹊。
“噓……你們聽……”成蹊低聲說,目光已經完全聚集在了大地上。
片刻的沉靜過後。
在成蹊的腳下,一棵嫩芽掙開泥土緩緩地向上生長。只見這棵嫩芽就像怒放的花朵,不一會兒就長成了一棵小樹苗。小樹苗上的樹葉越來越多、越來越茂密,樹乾也越來越長、越來越粗壯,眼見著它在不斷地向上生長,直到觸及雲層。
就在大家都以為只有這一棵大樹時,突然從泥土裡同時冒出了無數的嫩芽,破土,生長,開枝散葉,直衝雲霄,就像無數的巨人同時站立了起來。
頃刻間,在他們面前就形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高聳入雲的樹林。
“現在我相信咱們已經來到神樹的腳下了!”金毛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守護使,接下來我們該往何處去?”管家貓走向前說道。
“以我的直覺來看,我們應該爬到樹頂……”金毛故意學著管家貓的語氣說道,而管家貓早已豎起胡須斜睨著它了。
“對!”成蹊一直在抬頭看著上方,“金毛,這次你說對了。”
“啊?我……我只是在瞎說而已……”金毛嬉皮笑臉地看著成蹊,石薺卻已經被逗得咯咯直笑了。
“怎麽了?你們笑什麽?”成蹊轉過身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們。
“怎麽爬上去呢?”管家貓看著成蹊,尾巴卻在金毛的腰上抽了一下。
“你怕什麽呀?你可是個爬樹的高手。”金毛伸出利爪學著管家貓的樣子在樹身上抓了抓。
“當然不可能像平常一樣爬上去,這麽高怎麽可能爬的上去。”成蹊走進了樹林裡,眼看著每一棵樹都長的差不多,他在其中來回穿梭著,像是在尋找什麽。
“你們還記得哪一棵樹是最先破土的嗎?”成蹊朝他們大聲說道。
“這個?”大家看著這一大片樹林,面面相覷。
“讓我來告訴你們吧!”成蹊突然興奮地笑出了聲,“看好了……”
只見成蹊在他們面前將雙手一合,像是在抱住什麽東西。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大樹如影子般合成了一棵樹。
“啊,樹林竟然合成了一棵樹!”石薺覺得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
“石薺,管家先生,金毛,你們過來……”成蹊站在樹底下呼喚著他們。
“守護使,這一棵就是最先破土的是嗎?”管家貓抬起頭仰望著高聳入雲的樹冠。
“嗯,您說的沒錯,但是您有沒有發現不一樣的地方?”成蹊語帶神秘地說道。
“它能長這麽高大就已經非常不一樣了。”金毛話顯然是答非所問。
“石薺,你呢?”成蹊看向了石薺。她看著大樹沉思了片刻,無言地搖了搖頭。
“旺——你能不能不要賣關子了……”金毛不耐煩地衝著成蹊吠叫著。
“你們沒發現嗎?我們正在向上升著呢!”成蹊說完指了指頭頂。
“還真是,我們離樹冠越來越近了,這是怎麽回事?”石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地在地面上跺了跺腳。
“到底是地面在上升,還是大樹在下降?”金毛圍著大樹不停地跑來跑去。突然,它的眼前一黑,像是短暫的失明,並且喪失了所有的知覺。
“金毛,別再轉了……”當金毛恢復知覺後,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置身於一片姹紫嫣紅的花海之中。
“剛才難道是在做夢?”金毛瞪大了眼睛,自言自語道。
“金毛,快跟上啊!”當金毛從無序的意識流中清醒之時,發現成蹊、石薺和管家貓已經將它遠遠地甩在身後了。
“金毛,快看啊,這兒有一座磨坊。”當他們爬上一個矮矮的坡面後,看見下方有一座青石堆砌而成的磨坊,磨坊中間放著一塊巨大的圓形磨盤。
金毛縱起身一躍便從遠處跳上了坡頂。此時,它才發現,它的身形已經和原來不太一樣了,它的四肢也明顯更加的粗壯有力,最大的不同應該就是它的兩隻耳朵變得比原來更加的大而修長了。
“這座磨坊看起來已經有很長的歷史了。”他們走進了磨坊,一股濃烈的花香撲鼻而來。同時,整座磨坊內空蕩蕩的,除了這塊巨大的磨盤以外,沒有任何的東西了。
“無邊無際的花海,孤獨的磨坊,停止轉動的磨盤……”石薺緩緩地說著。
突然,磨盤開始轉動了。
“磨盤動了……”磨盤啟動時轟隆的聲音嚇了他們一跳,就像在寂靜的墓地裡發出了一聲可怕的怪叫。
“它要磨什麽呢?”金毛不解地說道。
“你們看……”成蹊指著磨坊的頂部,只見從磨坊頂部如水流一般落下了一條白色的雲,白雲徑直地落入了磨盤中間的孔洞中。隨著磨盤的轉動,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磨盤竟然磨出了花朵。花朵如雪片般從磨盤處飛出,紛紛揚揚地飄散到各處去了。
“哇……原來這一片花海就是磨盤創造的。”石薺已經被眼前的景象所陶醉了,她揚起雙手讓花朵從她的指縫間溫柔地滑過。
“給……”成蹊將一朵鮮豔的七色花遞到了石薺的面前,當石薺接過花時,一條七色的彩虹從花朵上散開後呈螺旋狀圍繞在石薺的身旁。
“快看啊,那是……”金毛張著大嘴說不出話,它已經被眼前的景象所完全震撼了。
花海,名副其實的花海,廣袤無垠的花海之上掀起了一道花之巨浪。巨浪翻滾咆哮,呼呼地朝著磨坊而來。
眼看著巨浪即將淹沒整個磨坊,可是成蹊卻鎮定自若地站在呼嘯的巨浪面前。他面帶微笑,像是在迎接一場期待已久的勝利曙光。
當巨浪衝進磨坊之時,原以為他們就要被完全淹沒於花海之下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花朵圍繞著磨坊快速地旋轉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花的漩渦。漩渦之下正對著磨盤的中心,所有的花朵正如洪水般灌進了中心的孔洞之中。
“花又被收回去了嗎?”石薺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繽紛的花朵被收走了,露出了不舍的神情。
“你還留了一朵呢!”成蹊指了指插在她胸前的那朵七色花。
“好了,接下來,該我們進去了。”成蹊看著磨盤的中心。
“進去?這裡?”金毛朝磨盤中心的孔洞努了努嘴。
“對呀!”突然,成蹊帶著一臉壞笑地用雙手推動了巨大的磨盤,磨盤隨即快速地轉動了起來。
“跟著我,像我一樣。”成蹊將手往磨盤上一搭,他的身體就像一道影子一樣鑽進了磨盤中心的孔洞內了。
“成蹊,這是哪兒?”隨即進入的石薺、金毛和管家貓此時已經如風箏一樣飄在了成蹊的後面。
他們像是在一副還未完成的畫裡,各種顏色的線條交織在一起。無論是在他們的前方還是後方,都有許許多多的五顏六色的線條在不斷飄蕩著。
頑皮的金毛試著抓住身旁的一條黃色的線,可是它的身體並不能觸碰到任何東西。確切地說,到底是這些線條是幻影,還是它的身體是幻影,這一點已經不能準確地判斷了。
“大家跟上,看到前面的向日葵了嗎?”成蹊指著斜上方的一朵巨大的金黃色的向日葵。
“可是我沒法改變自己的方向……”在石薺的身旁有兩串不同方向的線條,一串指著向日葵,一串指著斜下方的食人花。
金毛和管家貓都已經按照線條的指向飄向了向日葵,眼看著石薺就要朝著食人花的方向飄去了,這時插在她胸前的那朵七色花耀出了一條彩帶系在她的腰上,而另一端竟落在了成蹊的手裡。
成蹊將石薺慢慢地拉到了自己的身邊。此時,在他們身後多出了兩片葉子,葉子朝著他們緩緩飄來,就像兩條小舟。
奇怪的是,當他們立在葉子上後,所有的線條便同時指向了向日葵的方向,就像水流朝著那個方向流動。
當他們來到向日葵的面前時,葉子已經從他們的腳下離開,飄揚著如蝴蝶的雙翅。雙葉在多彩的線條之間來回穿梭著,最後慢悠悠地接在了向日葵的花莖上。
當葉子接在花莖上的那一刻,就像點燃了一團熱烈的火焰,整個向日葵突然之間發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像極了從東方升起的太陽。
金色的光芒將其他所有的線條統統融化了,一時間,五顏六色的顏料匯聚成了一條寬闊的多彩河流。河流不僅在水平面上蜿蜒曲折,而且還沿著垂直面不斷爬升。
“它到底要流向何處?”石薺目不轉睛地看著河流朝著未知的遠方流去。
“跟我來,答案就在前方。”成蹊的目光並不在這條河流上,他拉過石薺大踏步地衝進了向日葵內。
當他們從另一側探出頭來時,發現自己正身處雲層之上,而這些雲正是由之前的多彩顏料繪製而成的。每一朵雲都是由無數條不同顏色的曲線所構成的,這些雲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他們的腳下,形成了一個斑斕的童話般的世界。
“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成蹊,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是一樣的嗎?”石薺睜著大眼睛雙手捂著嘴。
“那有一座塔!”金毛從影影約約的霧氣中仿佛看到了前方屹立著一座高塔。
緊接著,在他們腳下的雲朵間露出了一條懸空的石階,並且在石階的兩側沒有欄杆。從石階的寬度來看,只能容納一人,不可能多人並排。
“金毛,你在前面探路。”成蹊的話音剛落,金毛就迅捷而靈巧地躍上了石階。
走上石階後才發現,原來這條石階並穩定,甚至也不夠堅硬。石階會隨著腳步的輕重而搖晃,並且踩在上面就像踩在了沙粒中一般。越接近高塔處的石階就變得越窄,到後面幾乎成了一條細繩。人已經不可能踩在上面了,只能用手抓住細繩身體垂於半空慢慢移動。
“守護使,試試踩在雲上。”管家貓憑借與身俱來的高超攀爬技術,只有它能夠穩穩地立在繩子上。
“會不會掉下去?”金毛的四腳已經緊緊地抓住了繩子,身體則倒掛在繩子上。
“不會,石薺,你試試看。”成蹊用腳尖在雲上試著踏了踏,發現竟然是硬的。
“讓我來試試看……”金毛迫不及待地松開了四腳,可是當它落在雲上時,這朵雲竟然不是硬的,它一把從雲上栽了下去。
“金毛……”幸好成蹊眼疾手快,及時地扯住了它的尾巴。
“看來,並不是每朵雲都能踩。”成蹊將金毛從新送上了繩子。
“還是由我來探路吧。”成蹊雙手抓住繩子,腳尖在每一朵經過的雲上試了試。金毛就跟在成蹊的身後,由一朵雲跳上另一朵雲。
“管家先生,您可以過來了!”當成蹊、石薺和金毛來到對面時,管家貓便如履平地一般箭也似的從那頭瞬間來到了這頭。
“哇,您可真了不起!”石薺敬佩地看著管家貓,金毛則瞥了瞥管家貓後將頭轉向了另一側。
“這座塔就這樣漂浮在空中?”石薺仔細打量著塔的上下方,發現這座塔的上下方均是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
“這兒沒有上方也沒有下方,應該說這兒根本就沒有方位。”成蹊指了指不遠處的雲,發現這些雲像是正在圍繞著他們旋轉,又像是在進行一個無休止的循環。
成蹊推了推塔門,門依然緊閉著似乎並不能推開。正當他上下打量著試圖尋找開門的訣竅時,門卻突然嘎吱一聲開了。
“啊?黑煙怪!啊,不……”門開後,從裡面走出了一個怪物,這個怪物竟然和黑煙怪幾乎長得一摸一樣,只是這怪物是白色的。
這白色的怪物並不像黑煙怪一樣凶殘可怕,相反,它看起來卻異常的溫和有禮——那就姑且叫它白煙怪。白煙怪也不會說話,連那種嘰裡咕嚕的怪話都不會說,只是在前面引導著他們。
當他們進入塔內後,發現整座塔一共有十層。第一層內相當的簡單,只有一株不算太高的橘子樹種在中央。橘子樹上結滿了翠綠的橘子,一簇接一簇地掛在樹枝上。
“給我?”只見白煙怪從橘子樹上摘下一顆橘子遞到成蹊的面前。
白煙怪點了點頭,將橘子放在成蹊的手裡。見成蹊拿著這顆橘子只是發呆地看著,它又比劃著讓成蹊吃了它。
“吃?”成蹊將橘子往嘴邊湊了湊,“不用剝皮?”
白煙怪搖了搖頭。
“守護使……”管家貓在成蹊準備咬上去時止住了他,然後看著他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懷疑的神色。
“是啊,成蹊,還不知道它是敵是友。”石薺也湊在成蹊的耳邊提醒道。
成蹊抬起頭,目光和白煙怪對視著。白煙怪此時就像個天真的孩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突然,成蹊一口咬開了橘子,橘子破開的一刻,從橘子中射出了一道光。這道光在他們的頭頂盤旋了數周,像是在尋找曾經的故人。最後,這道光似乎認出了成蹊,咻地一聲鑽入了他的身體裡。
“成蹊,你沒事吧。”石薺趕忙上前問道。
“我沒事,想必這道光一定非比尋常,自從進入了我的身體後,我就感覺精神了許多,手腳也變得輕盈了不少。”確實,此時看來,成蹊的臉色已明顯好於之前。
“哦?竟有這麽神奇,那我也要吃吃看……”金毛說完就要去摘橘子,卻被白煙怪一把攔住了。
“幹什麽?他能吃,我就不能吃嗎?”金毛衝著白煙怪就是一頓狂吠。
白煙怪不慌不忙,指了指成蹊手腕上發著白光的神葉圖案。
“金毛,別胡鬧,這是只有神葉的守護使才能吃的!”管家貓厲聲呵斥道。
白煙怪也點了點頭,並且指了指樹上的樹葉。
“哦……原來別的人吃了這橘子就會變成樹葉,對嗎?”石薺恍然大悟地說道。
白煙怪朝石薺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在前面引路。它帶著他們來到樓梯口,準備向第二層走去。樓梯並不需要自己爬,而是會自動往上升。只見白煙怪踩上一塊木板後,這塊木板便載著它沿著樓道輕飄飄地向上飛去了。
“就這點高度,根本不需要這樣……”金毛蓄勢一跳,以為輕輕松松就能跳上樓了,可是尷尬的是,它根本連跳都跳不起來。
“好了,金毛。這兒應該離神樹不遠了,我們務必心懷敬畏。”成蹊在金毛的腦袋上摸了摸。
當他們來到第二層時,白煙怪已經站在前面等著了,在它的面前放著一隻大花盆,花盆裡除了泥土什麽也沒有。
“我還以為又要吃什麽呢!嘻嘻……”金毛走過去圍著大花盆轉了一圈又一圈。
“金毛,別轉了,快過來。”成蹊壓低了聲音招呼著金毛。
“有一股完全不同的味道……”金毛的鼻子在不停地嗅吸著,“什麽味道呢?”
“我怎麽沒聞到?”石薺也刻意地嗅了嗅,可是她什麽味道也沒聞到。
“對,這味道就是從花盆裡散發出來的。”金毛肯定地說。
只見白煙怪往花盆裡吹了一口白色的氣體,白氣撞上泥土後又返回到花盆的上方,而後不斷盤旋著。
白煙怪手一攤,示意成蹊過來。它指了指盤旋的白氣,又指了指成蹊的手。
當成蹊將手伸向白氣時,白氣立刻幻化成了一條蛇纏繞在他的手臂上。成蹊並沒有被這一幕所驚,他仿佛早已知曉了答案。只見他抓住蛇的頸部,一把將蛇擲進了花盆內。蛇在花盆內慢悠悠地爬行著,花盆內的泥土也跟著慢慢變得松散,最後一點一點地由固態的泥土變成了液態的水。
蛇在水面上遊弋了幾圈後便鑽入了水中,隨後從水底漸漸冒出了一株樣子十分奇怪的水草。最奇怪的就是這株水草長著一張人臉,而且是一張非常蒼老的臉。它的葉子是又細又長的絲狀,這些絲密密麻麻地生長在整株水草上,尤其是在這張臉的後面,看起來就像長長的頭髮。
“啊……你就是新任守護使吧,我已經等了你好久了。”就在他們還在猜測下一步會發生什麽時,這張臉突然睜開了眼睛,並且發出了跟這張臉一樣蒼老的聲音。
“對,就是這個味道……”金毛突然說道。
“哈哈,味道……”這張臉朝著金毛吐了口氣,金毛的嘴立刻就被牢牢地粘住了,再也張不開了。
“請問您是?”成蹊問道。
“我是水伯,負責掌管椿湖。”這張臉自稱為水伯。
“椿湖?”成蹊一臉疑惑地看著它。
“喝了它!”水伯遞過來一個杯子。
“這是什麽啊?”石薺剛一說話,水伯又將她的嘴給沾上了。
“不用擔心,你是守護使,必須喝椿湖的水。”水伯說完將杯子向成蹊遞了遞。
成蹊接過杯子,看了看管家貓,此時它正一臉嚴肅地蹲坐在一旁。成蹊又看了看不能說話的石薺和金毛,他們像是被凍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地站著。
成蹊隨後將杯中水一飲而盡,水伯見狀便哈哈大笑起來。它於是再吹一口氣,石薺和金毛的嘴巴又能開口說話了。
“好了,你該上路了。”水伯說完便要隱入水中,可是被成蹊叫住了。
“等一下,請問您說的椿湖,在哪裡?”成蹊問。
“你會遇到的,記住,不要走錯了路……”說完,水伯就像一堆雪瞬間融入了水中。緊接著水又慢慢變成了泥土,但是這次從泥土中長出了一棵楓樹,楓樹越長越高,枝椏簡直就要將整層樓都塞得滿滿的了。
白煙怪從枝椏的縫隙中走了過來,它的手上拿著一根樹枝。
“我們怎麽上去呢?”成蹊問白煙怪。
白煙怪轉身將樹枝搭在了身旁的樹乾上,只見樹枝如一根藤條一般將他們捆在一起,然後一縮又將他們扯進了樹乾之中。進入樹乾後,他們隻覺得正在快速地向下滑動著,而且裡面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見任何的東西。最後不知是從何處滑落下來,當他們能夠感受到光明之時,看見白煙怪已經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這是第三層嗎?”金毛衝著白煙怪叫道。
白煙怪手一揮,所有的窗戶同時打開了,金色的光芒再一次從窗外照射進來。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這裡顯得極其的富麗堂皇。仔細看去,巨大的穹頂之上雕刻著無數的精美花紋,而且每一道紋路上都鑲嵌著金燦燦的黃金。不僅如此,眼睛能看到的任何一個角落都用黃金做了點綴和裝飾。
“這裡是頂層。”成蹊將目光從穹頂移到了白煙怪的身上。
“頂層?我們直接從第二層來到了頂層?”石薺不可思議地說道。
“喂,這裡有什麽好東西嗎?”金毛語氣直白地對白煙怪說道。
白煙怪指了指這些窗戶,然後就向著樓梯走去了。樓梯就在他們的身後,金毛來到樓梯口向下望去,只能看到隱隱約約的一星半點的亮光,如漆黑的夜空中偶爾閃現的少許星星。
可是白煙怪走下樓梯後,樓梯口就消失了。一時間,這裡變得異常的寂靜,連金毛的哈氣聲都聽不到了。
成蹊站在中央仔細打量著這些窗戶,發現每一個窗戶上都纖塵不染,而每一個窗戶的下面又都雕刻著一隻蜘蛛。唯獨不同的是,這些蜘蛛都形態各異。
石薺似乎在跟成蹊說什麽,可是什麽聲音也沒有。金毛好像也發現了什麽,看樣子正在焦急地狂吠著。只有管家貓依然鎮定地挺直了身體,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成蹊走向了一個窗戶,他向窗外看了看,窗外只有金色的光芒,其他什麽也看不到。他站在窗前,目光凝視著窗外,像是在思考著什麽。隨後他又俯下身注視著那隻蜘蛛,他並沒有在這隻蜘蛛上傾注太多的時間。他轉過身,看向了這隻蜘蛛正對面的那隻蜘蛛。他的目光一直看向那隻蜘蛛,然後表情嚴肅地站起身。
只見他異常平靜地走到中央,又抬起頭看向了穹頂。突然,他舉起右手,一道白光從他的手心射向了穹頂的中央,白光隨即從穹頂上散射向下方的蜘蛛。白光進入蜘蛛後,在成蹊的頭頂形成了一張白色的光網,而在光網中央的焦點上漂浮著一片神葉的光影。
與此同時,所有的窗戶開始旋轉起來。可以看見,在每一個旋轉的窗戶裡隱約地出現了一棵樹的影子。隨著旋轉速度的加快,樹的影子也變得越來越清晰。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有的樹閃現出星星點點的光,有的則如黑夜中被雲遮住了光采的月亮。
當成蹊將目光注視在其中一個方向時,光網中央的神葉光影也朝著這個方向飄去了。神葉光影仿佛是在分辨著入口的方向,面對著不斷旋轉的窗戶,只見它左右跳動著,而後所有的窗戶同時停止了旋轉。
這時,整張光網朝著成蹊目光的方向飛去,光網如蜘蛛絲一樣粘在了這扇窗戶上,當神葉光影匯聚到光網的中央時,這扇窗戶瞬間幻化成了一道高大的拱門。
“成蹊……”石薺、金毛和管家貓此時仿佛剛從一場夢中醒來,他們跑向了成蹊的身邊,驚訝地看著這道拱門。
“我們馬上就能見到大椿樹了!”金毛望著這道華麗而莊嚴的拱門脫口而出。
“成蹊?”石薺看了看成蹊,發現他似乎正在發呆。
“守護使,請你帶路吧!”管家貓的語氣很正式。
當成蹊的腳步進入拱門的一刻,在他的身後如波紋般出現了十幾個身影,這些身影逐漸與他的身體剝離,然後向後倒退, 並漸行漸遠消失在了未知的世界。
“石薺,金毛,管家先生,快跟上呀……”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只見成蹊已經在遠處向他們招手了。
“為什麽我們不會……”金毛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出現在成蹊身上的那一幕。
“因為他是守護使,所有的不可思議都是理所應當。”管家貓頭也不回地走在了前面,金毛和石薺則不時地回頭看向身後的拱門。
“管家先生,您能猜出前面是哪裡嗎?”成蹊一邊走著一邊說。
“自從進入神葉界,所遇到的一切均是我無法想象的,所以我猜不透,但我確信,一定會出乎意料。”管家貓和成蹊並排走著,它挺直了身體,眼睛一直看向前方。
“金色的光芒消失了……”成蹊說完,停下了腳步。此時,石薺和金毛也已經趕上來了。
“怎麽不走了?”石薺問。
成蹊沒有說話,他駐足看著前方,一動不動。
在他們的面前仿佛隔著一張白色的紗帳,紗帳的後面就是另外一個世界。此時,從另一側傳來了一陣淡雅的香氣,香氣中還混合著水的氣息。
“金毛,我們到了。”成蹊平靜地說道。
“到哪了?”金毛有點糊塗地看了看前方。
“是啊,到哪了?”石薺也疑惑地問道。
“啊哈……你終於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就又見面了。”成蹊笑著說道。
當成蹊穿過白色的紗帳後,一片羽毛狀的葉子從他的頭頂掉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