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生,這下可以了吧。”牌館老板把牌洗了洗,右手的大拇指摁在牌邊往左手邊一劃拉,大小王在牌的最左側,老李眼疾手快一下把兩張牌抽了出去。
“老板,我就隨便說說,你看你還認真起來了。”
說罷便把牌從右側抬起一張,往前一翻,所有的撲克牌像士兵一樣齊刷刷的翻了過去。
看著兩人較上勁了,王胖子急忙站了起來打圓場:“唉,這還沒開始你們這就急了,大家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
兩人聽了王胖子的話,尷尬的場面才慢慢的緩和下來。
玩了幾輪,只看見林大生桌子上的鈔票越來越多,這連莊十幾把牌,氣的其他的三人臉都黑了。
“大生,你今天這手氣不錯啊。”王胖子看了一眼牌,往桌子上一扔,“牛丁!他娘的。”
“確實,這輸的我有點無聊了,好歹也讓我試試當莊的味道。”老李隨即應和著王胖子。
牌館老板則是坐在一旁一聲不吭的把牌一張一張掀開。
林大生得意的說:“這玩什麽不都是靠運氣嘛,今天我這運氣怕是神仙來了也擋不住。”林大生把手牌一翻開,“牛三!通殺。”抽出一支香煙點上接著說道:“這牛三的牌也能通殺,各位要是覺得這玩的沒意思,換換花樣也未嘗不可。”
牌館老板臉色由黑變綠,拿出手帕擦了擦汗,往樓上看了一眼喊到:“拿麻將筒子來!”樓上的保安看著老板的樣子絲毫不敢怠慢,連忙從房裡拿出了筒子牌送到了樓下,一個精致的透明盒子,提起一端,麻將從裡頭翻滾出來,牌館老板把麻將洗了洗像壘長城一樣整整齊齊的碼放好成一排。
牌館裡的其他人聽到老板大聲喊叫,且拿的是筒子牌,紛紛有了興致也圍了過來,一方小小的桌子被這些身上只有些零錢的賭鬼圍的水泄不通。
相比於傳統的扳砣子,這裡的玩法更加簡單刺激,且輸贏幅度也非常大,不受四方台柱子影響,在邊上觀看的賭鬼也可以下注,有點類似於賭場的一些撲克玩法,這些牌是從一副麻將中抽出一到九餅四套牌,外帶四個么雞,共計四十張牌,在牌館裡這些牌單獨拿盒子裝著,只有牌桌人數夠多的時候才會拿出來。參賭者共分為四方,其中一方為莊家,其余三方為參賭者自由組合,通過擲骰子決定某一方先起牌。每局每方取兩張牌,用這兩張牌顯示的數字相加之和比大小,如果相加之和大於十,則按照超過十的數字計算,一個么雞算半張牌,兩張對子牌為最大。麻將中的餅子,湖南的方言叫坨子,所以這種玩法在當地稱之為“扳坨子”。
“大生,咱們玩這個合適吧,要不還是你來坐莊。你要還坐莊,我就叫大寶小寶給你護莊。”牌館老板看了一眼大生,笑著說。所謂護莊其實就是替莊家收錢分錢的人,通常護莊只有一個,但是今天這場面周圍差不多圍了十來個人,一個護莊肯定是忙不過來,所以老板叫了大寶小寶站在邊上哪家坐莊就站在哪家身後跟以前的道士做法事一樣一邊一個左右護法。
所以敢在這地方開牌館的人,不僅上面得有人下面還得有人,上邊沒有關系就怕警察搞突然排查,下邊沒有人有些時候開大盤像這種情況,現場就不太方便管理,還有的爛賭鬼欠了賭債的也要安排人去要帳,牌館雖然不大但是五髒俱全,外頭每個街口都有一個放哨的,萬一消息不對來人檢查了,便會發短信給護莊,護莊收到短信就會讓通知老板,
這會牌館老板便會安排上邊的人走暗道,下邊的人走後門,分路逃走。地上地下共三層,地下一層是倉庫地上一層則是一些小牌面,上面一層另外設了暗道,警察來了,就算真的抓,也是抓這些樓下的小蝦米,上面的大魚聽著動靜便從暗道遊走了,這些不時之需後邊坐莊的老板都會提前打點好,所以平常的事務管理都是由牌館的現場老板看管。 看了這場面林大生心裡還是有點虛,畢竟這莊要是真坐上了風險與收益可是並存的,他看看場面上的人大致數了一下有十來人,心裡泛起嘀咕,把手放在了大腿上強撐著,順手摸到了褲子口袋裡的金鐲子,心一橫,便說:“我都贏了這麽久了,那今天莊家必然會通吃,這莊不坐白不坐,大寶小寶你們兩個可給我看清楚了,這收錢的時候可不能少收了。”
“大生哥,這錢我們倆兄弟絕對不會錯一分錢帳,我們護莊這行幹了已經好幾年了。”
“各位別瞎嚷嚷,摸牌。”林大生大聲喊了一句。
可能真的是老天爺開了眼,亦或者是他的橫財真的要發了,第一手林大生就摸了一對么雞,旁邊的人見風使舵一般的隨即全都圍到了大生的身後看熱鬧,這些人手裡握著散錢就等著林大生開始倒運,不然,正當著他牌風正旺的時候下注,豈不是給林大生送錢,雖然這些人是實實在在的賭棍但是心裡暫時還算是清醒。
接連幾輪下來王胖子也是拿出了手帕擦了擦汗,他第一次見著林大生這麽好的運氣,心裡暗暗想著這林大生要是在自己這裡翻了本,恐怕以後碰了面的稱呼就從王老板改成王胖子了,輸錢事小,輸了面子事情可大了去了。他雖然心裡這麽想但是身上帶的錢已經輸光了,有時候面子畢竟不能當飯吃,手上有錢才能腰板硬,不過此時林大生還的他五千塊錢還沒有動,這邊莊家跟前已經是從三千塊贏到快兩萬了,王胖子也算是見過場面的人,但是像林大生這樣的人不會出千靠著牌運一直贏的場面他也是見得比較少,但是他估摸著從鬥牛到扳砣子,林大生全是輸小贏大,兩個小時過去了他還沒有輸一把大的,現在旁邊的人都不敢在三方閑家下注,感覺是要給自己動手做做準備了,他拿出手帕假裝擦了擦臉上的汗珠,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這兩個小時王胖子全神貫注的都在看牌,杯子裡的熱茶早已涼透。老李和牌館老板接到了王胖子擦汗的信號,開始加大自己的籌碼,在林大生最後的狂歡之前,徹徹底底的麻痹他的神經。
“今天可真的是財神爺顯靈了,想輸都難呀。”林大生看著桌子上的鈔票笑的合不攏嘴,幾輪下來,手裡的現金估計已經到了近三萬塊,他笑眯眯的眼睛在乾枯的面龐上顯得格外嚇人,好像把貪婪二字寫滿了全臉。
“林老板,咱們還繼續嗎?”老李試探性的問了一下。
“咱這運氣,今天不把你們哥幾個贏光心裡就不痛快。”
“我看今天這莊你是坐熱了,運氣都往你那兒跑,你看看我這桌子前還有哪家的閑願意跟著?”牌館老板一邊洗著麻將一邊對著林大生說道。
為了讓林大生目中無人,旁邊的兩個搭子開始你一輪我一輪的捧著林大生的運氣,老李接過牌館老板的話說:“話可不能這麽說,畢竟風水輪流轉,不過今天可能財神爺施了法,轉到大生哪裡就不轉了。”
又過了幾輪,邊上的人走的七七八八,牌館老板看著桌上的局勢,看了一眼大堂裡的石英鍾,已經到了十一點,在這麽下去怕是到天亮都回不了本,連忙招呼大寶過來接自己的手,自己則找了上廁所這個借口上了樓,上樓前他還囑咐大寶說:“今天這牌好好玩,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別怠慢幾位客人。”接著又對護莊小寶說道:“你去給林老板續杯茶水,旁邊的散閑都走了,你多看看台子。”
林大生看著牌館老板下了桌子,打趣的說道:“別去取錢了,今晚我贏的差不多了。”
大寶坐在了林大生的上家,掏出了一個小物件,一枚金掛印,印章上面坐著一隻口裡含著外圓內方銅錢的金蟾蜍,這金蟾蜍據說是專門鎮邪吸財所用,雖然只有一顆骰子大小但卻是實實在在的純金打造,大寶把他放在自己的方位牌上用來討個好的彩頭。
牌局進行到十一點半,說來也巧大寶上桌以後林大生一輪裡面都沒抓過豹子手上的點數隻小不大,胸前的籌碼也慢慢的從將近三萬變成了將近兩萬。起初他覺得是大寶手邊的金蟾蜍吸走了他的運氣,後來他發現自己在亢奮過頭之後沒有親手抓過牌,一直是吩咐護莊小寶幫自己抓的,可能是覺得自己犯了打牌的大忌,便叫小寶去給退下,讓自己來抓牌。
大寶洗完牌之後,叫著林大生先抓牌,林大生搓了搓手抓過牌來,把麻將在桌子敲了一下試圖敲走自己開始走下風的牌運,猛地翻開一看一對七筒,輕輕的呼了一口氣然後看向其余幾家,王胖子是一對么雞,老李是一張二筒和一張三筒麻將翻開的時候老李頭還無奈的笑了一下,這邊大寶則是一對九筒,兩家閑吃莊,一家被莊吃,林大生一拍腦門,心裡默念道今天我還就不信這個邪。
“林老板打完這輪還連莊嗎?”大寶的口氣裡似乎有點挑釁的味道。
“大寶,你這話說的,林老板是輸不起的人嗎。”老李頭接過大寶的話說。
這邊聽著兩人一唱一和,反而坐在自己對家最想當莊的王胖子反而變得沉默不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林大生,心裡想起了上一次輸光的經歷,連忙找了個借口去廁所想洗把臉清醒一下,卻被臉憋得通紅的王胖子捷足先登,無奈的林大生隻得趁著空隙把自己跟前的鈔票數了數,還剩下九千,猶猶豫豫自己還要不要玩下去,離自己說的大話好像還少了一點。
“怎麽回事,今晚贏了這麽多林老板回去要給老婆交差了。”老李對著林大生調侃起來。
“老李,你這話說的,剛剛你還沒來的時候,我在家裡的地位已經跟王老板說的很清楚了,家裡的帳就該男人管,不能每個人都像老李一樣回去晚了,還要給老婆說明情況自己不是去外頭找別的女人去了。”
這句話把一旁的大寶逗得哈哈大笑起來,王胖子這時候也剛好回到了牌桌前,連忙問著大寶:“你們笑什麽呢?”一坐下就看見臉拉的很低的老李,又看見得意洋洋的林大生,心裡也滿是疑惑。
“大生,你剛剛不是要去廁所嗎,快去吧,這會裡頭沒人。”王胖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給老李使了個眼色。
“不去了,不去了,我這尿剛剛被笑回去了。”說完,還起身拍了拍老李的肩膀,然後摳了一下自己的褲襠。
看了王胖子的眼色之後,老李壓住心裡的怒火,陪著笑臉跟林大生說道:“你正經點,你說哪個男人晚上回去不要給自己老婆一個交代。”聽完四個人一起笑了起來,氣氛在一聲聲大笑中漸漸的緩和下來。
“這莊,給大寶做吧,你們看看大寶這一會贏了這麽多,而且還不用自己的錢玩牌,他才是這張桌子上的大贏家。王老板你說是不是。”林大生看著還在回味剛剛笑話的大寶,又側著臉看了一眼王胖子,希望從他那裡得到認可。
等了一晚上的王胖子自然不會放過讓林大生做閑家的機會,他心裡早已經計劃好了,這是最後加大籌碼的時候了。
“大生,這時間過得真快。”王胖子指了指手表接著說道:“咱們不如玩大一點,你看你都贏了這麽多,莊也不做了,不如玩大點咱們一起贏老板的錢。”
聽了這話,已經不是莊家的林大生反而變得興奮起來,他心裡盤算了一下,這王胖子跟老李一晚上都輸不少,今晚上估計是沒什麽機會贏自己的錢了,這時候我又把莊家讓給大寶,說不定運氣又會回到我這裡來,盤算完後邊接著王胖子的話說道:“這話說的有道理,怎麽說大寶贏了這麽多,起家的本錢還是老板的,簡直就是在空手套我們這些白狼。那要就玩大點,五百塊一把,怎麽樣?”
“我們老板上樓前說了,要的是我陪大家玩的開心,就算是一千塊一把又怎麽樣呢?”大寶若無其事的應付著林大生的挑戰。
看著一步一步上鉤的林大生,王胖子心裡變得興奮起來,他連忙把兩個人的話岔開:“咱們取個中,八百塊一把”
“不過得我來洗牌。”林大生搶著王胖子的話說道。
“這誰洗牌不都一樣,你喜歡洗牌就你洗唄。雖然說按道理是莊家洗牌,但是我也怕老板怪罪我,沒讓幾位玩的開心。”
大寶說罷,便把跟前的麻將全部推到了林大生跟前。林大生又是先把手搓了搓,讓熱氣鑽進每一張冰冷的麻將,又把洗好的牌一張一張得到摞好,整整齊齊的推到了大寶跟前,熱情招呼他先抓牌。四方都抓完牌後,大寶顯得有些著急,他先是翻開看了一眼,把牌立了起來,又仔細的盯著其他家的表情,問道:“有沒有加碼的?”
“咱們說好的,八百塊一把,這麽大的牌還加什麽碼呢?”林大生急忙的回應道。
“大生,你瞧你這話說的,咱們是八百塊的底子,其他的該加的還是得加嘛,我先加兩百殺一殺大寶的威風。”王胖子趁著說話的間隙,又扔了兩張鈔票到堆積的底子上面。
“嘿,我還以為林老板是隨便加碼的人呢?”老李喝了口茶,撇了一下嘴,陰陽怪氣的說道。
“加,誰說我不加,我也加二百。”林大生臉被激的有些泛紅。
“那等什麽,開牌,一對六筒。”
王胖子:“我一對七筒。”
老李:“又他娘的豹子,我還看個鳥。”
林大生:“一對二筒。”
看著自己的一千塊,被大寶收進了自己籌碼堆裡,林大生又急又氣,急的是這樣下去自己只能玩幾把就要輸光了,氣的是王胖子開口加什麽錢,但是牌桌上這些都不能流露出來,要是牌品不好村頭老頭都不會跟你一起搓牌。
幾輪下來林大生前面的鈔票從之前的厚厚一遝變成了現如今的薄薄幾張。王胖子更是直接把自己的扳指當場墊給老板換了兩千塊錢。
“林老板,我看時間差不多了,您這好像上底子都不夠了。”大寶點了點自己的錢,厚厚的兩遝擺在自己的胸前。
“這幾張不算錢嗎,還可以玩幾把呢?”林大生硬著頭皮說道。
看著已經接近輸的有點迷糊的林大生,王胖子裝作關心的問道:“要不今天撤了吧,下次在玩,這幾百塊還能給老婆交個差。”
聽到這話,林大生抬了一下頭,明亮的燈光打在他的眼睛上,刹那間,眼神有些恍惚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父親當初把水煙袋交給自己的神情,一瞬間讓他決定再豪賭一次。他緩緩地從褲口袋裡拿出金鐲子,啪的一下壓在自己僅剩幾張鈔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