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遠方覺得心裡有一股氣堵在胸口,憋得他渾身難受。
小時候,他講禮貌,懂得察言觀色在大人面前表現,凡是認識的人,談起郭遠方的這三個字看,無不豎起拇指稱一聲“好孩子。”
其是上學以後,優異的成績讓他直接進化為“別人家的孩子。”
他覺得自己就是天命之子,只要他去迎合,世界的一切都不會拒絕他。
直到今天,這個夢幻被許毅用鋒利的語言炸碎了,如同玻璃和錐子對撞,脆弱的玻璃永遠是粉身碎骨的一方。
硬實力是不能彌補的差距。
他看著許毅,拚盡全力才吐出一句話放來:“你敢不敢和我今天的體測成績!”
許毅眼神怪異,用不屑的口吻說道:“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我憑什麽跟你比,一沒好處,二沒用處,我費得著花力氣跟你比嗎?”
郭遠方梗著脖子,“你不是說你比我強嗎?證明給我看啊!”
“我憑什麽要向你證明?”許毅說著,身體向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郭遠方,“你算老幾啊?”
郭遠方被許毅這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發抖。
他攥緊了拳頭,雄性的本能告訴他現在就要揮拳砸在許毅的臉上,然後大聲地羞辱他。
可理智像是防洪大壩,將原始的衝動牢牢困住。
郭遠方不敢動手,打不打得過還是兩說,正如許毅方才所說,兩人的家境雲泥之別,要是許毅家裡認識學校裡的人,把自己開除了怎麽辦?
他猛地回神,卻撞上許毅如刀一般的凝眸。
郭遠方下意識做了吞咽的動作。
他感覺雞皮疙瘩起來了,僅僅直視著面前人的眼神,他就能感覺到無窮的壓力。
他不明白為什麽一個高中生的眼神能如此凌厲。
這一刻,埋在心裡最底層的自卑與彷徨全部湧上了心頭,郭遠方歪過腦袋,不再敢繼續和許毅對視。
“呵,連生氣都這麽謹慎,你還真是個懦夫啊。”許毅冰冷的聲音比寒風還要傷人。
郭遠方再也忍不住怒火,一腳踹向許毅身旁那瓶可憐的斐濟水。
塑料的瓶裝水撞在台階上發出“砰”的一聲。
許毅一愣,剛要發作,就聽到班長喊叫著:“下一個,許毅,來立定跳遠了。”
許毅彎腰拿起地上的水,朝著跳遠的沙池挪動了腳步。
路過郭遠方身邊時,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踢水瓶子有什麽用,再得寸進尺,我馬上打殘你。”
他說著,用肩膀懟了郭遠方一把,蠻力將後者撞退了幾步。
隨後,許毅徑直走向立定跳遠的沙池。
原地,郭遠方怔怔地看著許毅的背影,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待許毅走遠了,才伸手捂著剛剛被撞的地方,表情痛苦。
他不明白許毅哪裡來的這般氣力,剛剛雙方肢體接觸的那短暫一刻,郭遠方就明白,僅憑蠻力,他不可能是許毅的對手。
……
許毅閑庭信步走在操場上,慢悠悠地朝著沙池走去。
汪凝受不了他這老大爺的模樣,快步跑到他身邊,催促道:“快點,李文城跳完就到你了,他都開始跳最後一次了。”
高中體測立定跳遠項目每人一共有兩次機會,為的就是避免有的學生因為緊張而發揮失常。
許毅聞言,默默加快了腳步,來到沙池前正好趕上李文城起跳。
只見他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穩穩扎在沙池裡。
“兩米三五。”
負責計算的同學喊完後,班長快速在花名冊上記錄,隨後問道:“許毅來了嗎?”
許毅伸了伸手,
緩緩走到起跳點。“哎。”趙柏恩叫了聲,伸手對許毅示意了一下。
許毅聞言,將手中的水遞給他。
“哪一瓶是我的?”趙柏恩問。
許毅指著那個遭到暴行的瓶子說道:“這個是你的,剛剛沒拿穩,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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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柏恩也沒多想,衝許毅揚了揚手中的水,“加油。”
許毅點了點頭。
這時,班長問:“許毅,準備好了嗎?”
許毅衝他一笑,點了下頭。
班長會意,“那開始吧。”
許毅緩緩半蹲,用力一躍。
可能是用力過猛,他落地時沒有站穩,在沙地上坐了一個屁股墩。
按理說這囧樣肯定會被班裡同學調侃一番,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許毅的成績吸引。
總有人要打破沉寂,負責測距的同學難以置信地匯報著許毅的成績。
“兩,兩米八?!”
瞬間,圍在沙池周圍的同學們仿佛燒開了的水一般,嗚嗚渣渣的鬧騰起來。
“我曹,這是咱們班最好的成績了吧?”
“這成績就他媽離譜,是不是他鞋有問題啊?”
一時間,眾說紛紜,有的說許毅私底下練了好長時間,並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看見過,有的懷疑許毅的鞋底撞了彈黃,不然不可能跳這麽遠。
學校裡並非沒有跳得更遠的人,只是,那群人都是體育班的牲口,一頓飯能乾兩大海碗飯的變異存在,普通學生哪能比得過人家。
眨眼間,許毅已經從沙池裡走了出來,正在拍身上的沙粒。
“呃,還要再試一次嗎?”班長看向許毅,有些期待許毅再一次表演。
許毅擺了擺手, “不了,這個成績差不多了,就這樣吧。”
眾人聞言,心態頓時從剛剛的震驚轉變成鄙夷。
“這成績還差不多?這是非常猛啊!媽的,丫也太裝了。”
班長記錄完後,繼續叫下一個人的名字。
“江立峰,在哪?”
江立峰走到起跳點,伸手示意……
許毅接過趙柏恩遞來的水,緩步走到一個台階旁,脫下鞋子,將鞋裡的沙子向外盜了盜。
他感覺有人朝自己走來,抬頭一看,發現汪凝正咧嘴笑著朝他跑來。
她和許毅對視了一眼,表情忽然一變,故作嫌棄說道:“臭死了,臭死了。”
許毅待她走近了,猛地起身拿著鞋子朝汪凝迎了過去,“不臭啊,不信你聞聞。”
汪凝就像受驚的鳥,小碎步跑到了一邊兒,待許毅重新坐下後,又跑了過來。
“考完了嗎?”許毅問。
汪凝晃了晃腦袋,十分得瑟的說:“一米九,及格啦!”
許毅有些意外:“成績不錯嘛,都快滿分了。”
汪凝悄咪咪地往許毅身前湊了湊,“我落地的時候悄悄往前鑽了兩步,你別告訴別人。”
身旁的空氣變了味道,香氣與熱氣夾雜在一起,渾濁不清的味道分辨不出香臭。
許毅壞笑著說:“哎,我馬上就去給老師舉報,說你作弊。”
汪凝噘著嘴,“啊?你怎麽能這樣。”
許毅笑了笑,將手伸向汪凝,後者自覺地將手放了上來,兩人的距離又近了些。
“剛剛我看到郭遠方找你了,你……沒事吧?”汪凝糯糯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