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5。

出租車停在路口，許毅下車後跟著張苗苗朝假日賓館走去。

兩人和前台互相無視，踏上了前往二樓的階梯。

樓道裡有股怪味，像是燜了幾十雙臭襪子。

來到二樓，左右兩排房門夾著一條總價值不超十五元的廉價紅毯，煙蒂隨處可見，每一個煙蒂下方都有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痕跡。

許毅跟在張苗苗後面，徑直來到最深處的房間，還未敲門，便能聽到裡面幾個男人的吼叫。

張苗苗用拳頭砸了兩下，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矮個子男人，目測不到一米六，留著一頭莫西乾髮型，右眼眉毛處紋著一柄西洋劍。

男人瞧見張苗苗後，顯然一愣，隨即臉上便出現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小美女，有事嗎?”

“我爸呢?”張苗苗不答反問。

男人眼睛轉了轉，打開門歡迎道:“進來說吧。”

張苗苗看了許毅一眼，得到一個肯定的眼神後才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許毅跟在她身後，路過矮個子男人身邊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到對方有幾分警惕。

這是一間大床房，頂上吊著一個廉價的水晶燈，粉色的光勉強能照亮房間，空氣中摻雜著煙味和腳臭味，異常難聞。

除去許毅和張苗苗，房間裡一共有五人，一個頭髮微黃的女人坐在床邊抽煙，另一邊坐著一個上身赤裸的胖男人，男人低著頭，是場中唯一一個沒有抽煙的人。

胖男人對面站著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兩人背靠著窗沿，中間放了一個白色的煙灰缸，裡面有不少抽完的煙頭。

“哎，這是你女?”矮個子男人衝胖男人喊了一聲。

胖男人聞聲看來，瞧見張苗苗後立刻哭喊起來:“苗苗，救救爸爸……”

他嗓門不小，嚇了所有人一跳。

張苗苗滿臉厭惡，呵道:“喊什麽，再喊一句我馬上走。”

胖男人立刻住了嘴，看管他的人見狀，臉上露出一副嫌惡的笑容。

張苗苗看向矮個子男人，“你們誰說事?”

矮個子男人指了指自己，“我說事，妹妹，你叫我李哥就好了。”

這時，許毅動了。

他實在忍不了這裡的味道，獨自走到窗戶邊將所有的窗戶都打開了，冷風灌了進來，引起其他人一陣不快。

許毅才懶得管他們高不高興，再不透透氣，估計自己得先一步離開人世。

那自稱李哥的男人手指著坐在床邊的女人，一眼嚴肅地看著張苗苗，“你老子帶我妹妹來開房，這事不能這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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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把他打一頓，打兩頓也行。”張苗苗毫不留情地說。

“苗苗……”胖男人有些慌了。

張苗苗伸手指向他，胖男人立刻閉嘴了。

“打他有什麽用，我妹妹的清白可沒有了，以後要是有人知道我妹妹跟人開過房……”李哥說著，便開始捶胸頓足，痛心疾首的模樣將盡心盡責的“哥哥”一角演繹得活靈活現。

許毅在一旁非常無語。

都什麽年代了，還搞這一出，直說要錢不就完了，演什麽戲啊?

辣眼睛。

“那你想怎麽辦?”張苗苗面無表情地問。

她心裡還抱有一絲僥幸，想著可以不花錢把父親帶走，這樣就可以直接給許毅還錢了，也省得虧欠什麽。

“這樣，你掏五千……”李哥說著，突然改了口:“啊不，掏一萬塊錢，這事就過去了，我就讓你們走，怎麽樣?”

“你想錢想瘋了?你看我像有一萬塊錢的樣子嗎?”張苗苗罵道。

李哥下意識瞥向許毅，“那我不管，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反正你得給我湊一萬塊錢出來。”

張苗苗冷哼一聲，“那你把那家夥留著兒吧，我不管了，你愛怎怎滴。”

“許毅，我們走，不管了。”

張苗苗說著，腳下卻沒有動作，顯然是在等李哥自己砍價。

果不其然，這李哥說:“妹妹，哥哥也不是什麽壞人，既然你拿不出一萬塊錢，哥哥也可以給你一點優惠。”

“多少?”張苗苗問。

“四千，”李哥伸出四個手指頭，隨後一收，“但是呢，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張苗苗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我看妹妹長得漂亮……”

“你想都別想！”張苗苗厲聲警告。

“哎，我還什麽都沒說呢。”李哥一臉委屈，“妹妹你別多想，我就是想跟你喝杯酒，也不是什麽上刀山下火海的事，對吧。”

“一杯酒，一千，你能喝多少，哥哥就給你優惠多少，你喝十杯，今天這事就算過了， 你和你爸爸還有你朋友直接走就好了。”李哥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張苗苗猶豫了下，心裡默默權衡著。

自己酒量不差，就是十杯野格，也不會立刻醉倒，到時候只要在清醒時離開這裡就好了。

她剛張了張嘴，卻聽到許毅的聲音。

“哎，過來。”

張苗苗看向許毅，瞧見許毅衝她勾手。

雖然不知道許毅想幹嘛，但她還是乖乖地走到許毅身邊。

“怎麽了?”

“別喝，感覺有些不太對勁，那死矮子剛開始想說六千塊，但是突然改口了，估計是看上你了，喝酒會出事的。”許毅勸戒道。

如果能用錢解決這些事情，許毅大不了給張苗苗一萬塊錢算了，就當是給自己買個心安，可張苗苗一會兒要是真喝出事了，許毅肯定不會看著這群男人對她動手。

那時就有些麻煩了，許毅雖然不懼這群烏合之眾，但也不怎麽想因為張苗苗而跟這群人動手，畢竟自己和張苗苗本身就不熟，從見面到現在說的話都超不過五十句。

“要錢的話，我可以給你，不用還的。”許毅聲音小了些，擔心那李哥聽到自己有錢又臨時加價。

“我如果喝十杯的話，剛剛借你的錢也能還你。”張苗苗衝許毅一笑，顯然是做了決定。

“一萬塊錢而已，沒必要。”許毅話音未落，便聽到張苗苗的聲音。

“我喝！”

許毅本想告訴她這點錢對自己來說不算什麽，但現在看來，這姑娘想靠自己解決這件麻煩事。

只不過這樣做，真的有用嗎?

許毅對此持懷疑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