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棕長發少女佇立街頭,身形纖瘦高挑,她看著眼前這條陰沉的大街,目光迷茫。
“我們真的被騙了嗎?”
“不可能。”另外一個短發少女回答道:“只要我們找到主教提到的,帶著奈亞拉托提普大人印記的那件‘器具’,主教一定會用那奇跡般的‘科學’實現我們的願望的。”
“但如果……”棕長發少女遲疑著問道:“如果這些都是假的呢?”
“假的?”短發少女笑了起來:“這怎麽可能是假的,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嗎?”
“好吧,就算這些都是真的,那我們應該去哪兒找到那件東西啊……”
短發少女歎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也許……”這時短發少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猛的叫了起來:“獻祭!你沒聽那男人說嗎?我怎麽才想到!奈亞拉托提普的化身!能召喚‘暗夜獵手’的東西,那不就是……”
“我可沒有說過那個化身是‘夜魔’,那家夥的化身多了去了,就算是,你們難道還想從那幫教會的人手上搶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嗎?”
打斷了短發少女話語的,是站在廢舊房屋大門旁邊的那一個黑衣男子,此刻他正冷靜的注視著兩位少女:“就算你們真找到了那個盒子,我也不可能讓你們把它帶走,除非那晶體裡的東西永遠消失。”
“你究竟要幹什麽?”短發少女有點怒意了:“我們根本就不信任你,為什麽你還要執意做這種瘋狂的事情。”
“這就與你無關了,你最好老老實實待著。”黑衣男人淡漠的掃了短發少女一眼。
而棕長發少女卻低聲道歉說道:“抱歉,我們並不是有心針對你,只是我們的計劃太重要了,希望你別介意。”
“沒關系,反正這也不是我第一次遭受這樣的待遇。”黑衣男子聳了聳肩膀:“如果你們不放心我,你們可以盡管自己去找那東西,至於我,就算你們真把‘夜魔’放出來了也無所謂……”
說罷,他便轉身走向了那破舊的木板門內。
“等等。”
剛準備踏入木質門扉內的黑衣男子頓住腳步,扭頭看著兩名少女。
棕長發少女輕輕抿著嘴唇說:“你可以幫助我們找到那個東西嗎?我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我不需要代價。”黑衣男子搖頭道:“你們也不需要有任何顧慮,我只是想幫助你們解決麻煩而已……畢竟我所信奉的那個人告訴我:我的任務就是幫助你們。”
說完,他便邁步走入了那間破敗的大宅內,留下呆愣的兩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三天前/南城區
剛睡醒的我打了個哈欠從床上爬起來,揉著朦朧的雙眼穿上了拖鞋。
已經快到凌晨四點鍾了,由於昨晚喝了酒,現在我感覺渾身酸痛,腦袋昏昏沉沉。
這樣的情形我早已習慣,所以我並未在意,徑直朝洗漱室跑去。
在刷牙的時候我還在回憶昨天的經歷和昨晚的夢,我總感覺昨天自己似乎忘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卻又一點都想不起來。
這時候,敲門聲忽然響起,我皺了皺眉頭,放下牙刷,走到房門前將門打開。
門外站著的是一位陌生的中年婦女,雖然她的臉龐略顯憔悴,頭髮也略微蓬亂,但依稀還能辨認出她那秀美端莊的輪廓。
“怎麽了女士?有什麽事嗎?”
“這位客人……”那婦女驚恐萬分地說道:“請您快逃吧,
教會的人要來了。” “不要害怕。”我平靜的問道:“多少人?具體是什麽教會?”
“我……”婦女慌張的說道:“只有兩個人……”
“兩個人有什麽好怕的,你們可以……”
“不止教會……”那婦女又顫抖著說:“還有怪物!”
我有些莫名其妙:“怪物?你是指什麽?”
“他們……”那婦女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敢說出那幾個字。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追問道:“你們到底在怕什麽?”
那婦女仿佛陷入了極度的糾結之中,最終她還是咬緊牙關,衝我鞠了一躬。
“對不起,先生,我不能跟你透露太多……”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道:“總之,請你趕緊離開這裡!快走吧!”
說罷,她轉身匆忙逃離。
“喂!”我大喊了一聲,試圖讓對方停下,但是婦女根本就不理會我的呼喊,甚至逃得比兔子還快,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皺眉盯著她離開的背影,歎了口氣,接著繼續刷牙洗漱,然後換了套衣服便走下了樓梯。
此時是凌晨五點,樓下的酒吧卻空無一人,這讓我感到有些詫異——往常這個點,酒吧早已是人滿為患的狀態了,很多人都會來這喝一杯然後開始一天的工作,怎麽今天居然這麽安靜?就那麽怕教會?
我懷揣著疑惑的向酒吧深處走去,然後就看到了令我吃驚的景象。
酒吧裡的桌椅全部翻倒在地,酒瓶摔落在四周散落了一地,地面上還有著一些玻璃碎屑與鮮血,牆壁上也沾染了血跡,整座酒吧都快變成了廢墟,一切都好像發生了某種災禍。
此時我注意到:一具無頭屍體正躺在靠近門口的地板上,頸部被完全撕扯開了,脖頸的橫截面還在流淌著血液;屍體身上那套華麗的白色牧師袍也已經變成了紅褐色。
“我們收到消息,聽說這裡有異端。”一個聲音傳來,只見一位帶著金絲眼鏡的白發老人正從酒館二樓緩緩走了下來:“我們是來抓捕那些罪惡的聖徒的。”
“哦……”我隨口答了句:“所以呢?”
“我們在這兒搜索了一整晚,終於抓到了這個異端的同黨。”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然後突然咧開嘴笑道:“運氣不錯,是個細皮白嫩的女人,還信的是上帝,既可以用來發泄打發時間,也可以殺了當做祭品。”
“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冷漠的看著他:“這不過是我暫時借宿的地方而已。”
白發老人繼續微笑的看著我:“我們教會想知道,你——作為我們城區公民的一員,是怎麽看待那幫異端的?”說罷,他拔出一把奇怪的長劍,將它插在了地板上,然後雙手扶住劍柄,對我繼續微笑著。
“說實話嗎?”
“當然,我們需要誠實的公民。”
“好吧……”我撓了撓頭,“首先,我對教會的做法挺不爽的。”
“哪裡不爽?”
我想了想說道:“實際上在城外——也就是文明社會,他們那幫人才是正經宗教,你們這幫人在我們國家只能算是邪教,所以說你們這些人在外面才是異端呢……”
“不錯……”那老人突然停止了微笑,語氣變得嚴肅了起來。“在外面我們才是異端,你知道他們那些所謂正經宗教是怎麽對待異端的嗎?呵呵,其實比我們更過分呢,在這裡,我們是主人,我們讓那幫正經教徒嘗嘗我們過去幾百年間受到的屈辱,不是很應該嗎?”
“確實是這樣的呢,現在我覺得合理很多了,大人。”我聳肩道:“不過如果你們真要報復的話就去找那群把你們扔到火架上烤的家夥吧,他們才是罪魁禍首啊。”
“哼”,那老人冷笑著道:“不管是什麽人,反正我是絕對不會饒恕任何一個異教徒的,既然他們不願意信奉吾主,那他們就全都該死,你以為我們仇恨他們對我們的獵殺嗎?不,我們恨的是他們毀壞了我們的肉身,玷汙了我們的靈魂,讓我們本該奉獻給主人的東西,被他們送到了天堂和地獄!”
我忍不住提高了嗓音說道:“說的太妙了!沒錯就是這樣,不過太小了啊,太小了啊!格局太小了!”
“什麽……?”那老人遲疑的看著我,似乎沒料道我會說出這種話。
“你以為該死的只有那幫異教徒嗎?該死的是所有人類,是這個世界的人類!”我激動地大吼道:“玷汙了我們神明是所有人類,探索未知是對克蘇魯的褻瀆!純真善良是對奈亞拉托提普的褻瀆!聰慧全知是對阿撒托斯的褻瀆!愚昧無知是對猶格的褻瀆!……我們人類唯一可以獻給古神、外神與舊日支配者的,只有我們自己的身體與靈魂!而褻瀆了我們的肉身與靈魂的,不正是我們人類自己,不是嗎?我們人類才是最該死的!只有擁抱死亡歸於虛無才是真正的虔誠!天堂和地獄是那幫異端強加給我們的輪回桎梏!”
老人愣了一秒鍾,接著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你這個小子有意思,很有意思……”他邊笑著邊向我伸出手。“不錯,有資質的人,你應該不是什麽教會的人吧,有加入我們教會的意向嗎?”
“不用了。”我淡淡一笑,隨後舉起右手,將我的掌心向前推出,向他展示那掌心中那奇特的印記。
那老人頓時呆立原地,瞪大了眼睛望著我,宛如看到什麽怪物一般。
“聽說你們教派喜歡把吾主的化身弄到一塊水晶上面封印起來,像把鳥關進籠子裡那樣是吧……”
“不……不是!我們只是借用那位大人的力量而已,把那位大人關進去的不是我們啊,我們絕無惡意。”那老人嚇的跪在了地上,而他手上扶著的劍也掉在了地上,發出“哐啷”一聲輕響。
這當然是廢話,以現代人類的能力不可能做得到這些,我曾經就是研究這個的。
“別害怕,別害怕……”我拍著他的胳膊安慰道,然後彎腰撿起了那把銀色的長劍遞給了他,接著把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放心吧,我並不想和你們作對,當然,我想要一些利益呢。”
“謝謝,謝謝!”那老人彎著腰向我表示感謝,但是他臉上那種緊張的神情並沒有減退:“您請說,您請說!”
“唔,我的意思是……”我想了想,然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看,你是教會的人是吧,你們教會據我了解應該是下一次狩獵任務的發起者,狩獵任務是個好活啊……你看你能不能幫我搞到下一次狩獵任務的資料,比方說新人的……”
話音未落,一聲巨響便從樓梯處傳來,緊接著就看到一個青年從樓梯口滾了下了,一直滾到了酒吧的地板上,奇怪的是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容好像睡著一般,而旁邊的老人則滿頭大汗的跑過去試圖叫醒那個人,可惜那青年卻毫無反應。
“喂,快起來!”老人焦急的叫喊著。
可是那個青年依然沒有絲毫反應。
我看了一會兒,問旁邊那個白胡子的老頭:“你認識他?”
“他是我們教會的人,我讓他帶著一個馴化的召喚物看著那個女人……”
“女人?是那個信上帝的教徒?等等……信上帝的……”說著,我忽然想到了什麽,那是昨天的事,是那個女人……
“你們幾位說的是我嗎?”
一種甜美成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我轉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穿著修女服的白發少女從樓梯走了下來,她站在台階上看著屋內的三人,微笑著問道:“怎麽了呢,兩位異端?”
“你、你是……安娜……”
“你竟敢稱呼我等為異端!”那老人勃然大怒。
“我沒有說錯啊,你剛才說的話難道不是異端嗎?”她歪了歪腦袋,然後又補充道:“異端應該被審判。”
“什麽?呵呵……”那老人把他手中的長劍橫架在了她的胸膛前。
“你想死嗎?”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力量足夠強大,就可以隨便欺壓弱小呢?”她毫不畏懼地看著老人:“我們可不是你們的獵物,我也不是什麽異端,反人類、反道德、反正義、反光明之人才為異端,真正的異端……是你們!”
老人的笑容逐漸收斂,表情變得凝固,他指著她的喉嚨,同時右手按在劍柄上。
“呵……”女人微笑著,“你這是在威脅我?”
老人憤怒地抬起按著劍的那隻手來,指著那少女,“你是誰!你知不知道冒犯我們的代價是什麽?”
“冒犯?”那少女一直微笑著,“我不會冒犯你,我隻想讓你受到審判。”
說著,她緩緩抬起雙手,在她的手腕上出現了一團乳白色的光輝。
老人看著她手臂上那團光芒,臉上出現了驚訝的表情,隨後他咬了咬牙,猛地將劍朝著那少女的脖頸刺了過去!他這一招是奔著殺死那少女去的,他相信憑他的速度絕對能一擊必殺,然而在下一瞬間,一道閃光劃破空氣打在了他拿劍的手臂上,他手臂上的衣服瞬間崩裂,鮮血飛濺,手中的劍也脫手飛了出去,而他整條右手臂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痛苦的捂著傷口,但卻不敢稍有怠慢,隨著一段咒語從他的嘴中念出,地上的長劍憑空飛起,回落在了他的左手上,並冒出一股漆黑的火焰將他的整個身體包裹了起來。
“你、你……你究竟是什麽人?”那老人顫抖著問道,他的右肩膀在流淌著血液,噴出的血液遇火蒸發,冒出一道道白煙。
“我叫安娜·西爾維婭,來自羅馬教廷…”那女人微微鞠了一躬,隨後說道:“我是上一次狩獵的幸存者呢,記得嗎?”
緊接著她緩步走向那老人,而那老人的身體則顫抖的越來越厲害,終於在她靠近他之後,那劍猛的刺了出去,但就在那老人刺出去的瞬間,少女輕松的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並且抓住了他握劍的手臂,稍一用力,就掰折了他的手腕,隨即又順勢奪過了長劍——這一切做的太迅速也太乾淨利索,根本沒有給那老人反應的機會。
“不……”老人驚恐萬分的看著那把劍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漆黑的火焰此刻仍在他身上燃燒著,但那毫無意義,純白色的光輝環繞護佑著那個女人,她那潔白無瑕左手緊緊抓住那老人的脖子,潔白的聖光與漆黑的火焰交相輝映,將整個酒吧染成夢幻的色彩。
此刻他拚命扭動身體想掙扎開少女的束縛,但無濟於事。
“別、別殺我,求求您……”他哀求著:“我們只是奉命行事,您饒恕我吧……我請求寬恕!”
“我不會殺你,也不會懲罰你。”安娜用略帶憐憫的語氣說著,“你的罪行由上帝定奪,上天堂吧!”
伴隨著少女溫柔的話語,一道巨大的白光匯聚成光柱從天而降擊穿了酒吧的天花板,那是我平生見過最明亮的光芒,轉瞬之間,熾烈的光芒照亮了酒館內的房間,此刻,一切可怕之黑暗都被驅散,一切可憎之邪惡都被震懾,整個世界只有光明存在,宛如神話降臨一般。
……
隨著光芒散去,安娜依舊站在原地,身上帶著聖潔的氣息,而我則呆滯的看著她,剛才眼前的景象帶給了我太多震撼。
酒吧內已經沒有了剛才那老人和年輕人存在的痕跡,只要滿地狼藉和天花板上的一個大洞……
過了許久,安娜向我轉過頭來,她依舊微笑著,微笑著……那是如同天使般乖巧溫婉的形象,充滿了慈愛與溫柔。
只見她把手背過身去,身體前傾,朱唇微啟,微笑著對我說:
“現在該你了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