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前————
我走在街上,周圍空無一人,只有遠處隱隱傳來了警笛聲。
這種時刻總讓我莫名興奮,好像自己已經陷入危險之中,但我知道那些凶案現場被毀滅乾淨了。
這條街並不長,我還記著方向,我按照自己腦海裡的路線快步前行,終於來到一間破舊公寓樓門口。
這棟公寓樓看起來已經年代久遠,斑駁的牆壁上布滿了蜘蛛網,鐵質的大門也是鏽跡斑斑。
我站在樓梯口,左右看了看,確認自己並未走錯之後,用鑰匙打開公寓房門。
門內的情形令我大吃一驚。
這是一套十八平米的單身宿舍,客廳狹窄,只有一張床鋪、一台電視櫃、一個衛生間、以及一個廚房裡面擺放著餐桌。
房間雖然老舊但卻收拾整齊,地板光潔如新,房間的窗簾全部拉緊,使室內顯得陰沉壓抑。
屋內除了我還有五具屍體躺在沙發上,其中一具男性屍體被剝去了皮膚,露出血淋淋的骨肉與內髒,另外一具女性屍體也沒好到哪去,她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都腐爛了,散發著難聞的惡臭。還有兩具屍體早已變成白骨,另外一具尚存肉質。屍體旁邊擺著一把椅子,坐著一個頭髮凌亂、穿著黑色風衣的男性屍體,他雙眼暴突,那可怕死狀向我訴說著異常的恐怖。
順便一提,這幾具屍體都沒留下什麽明顯的傷痕,看來死的很簡單,唯有那名女性屍體最慘,她腹腔內竟然沒有心肝和脾胃,甚至連腸子都被扯掉半截,看上去令人觸目驚心…………
這對那人而言絕不尋常,因為即便是餓極了,他也不應該將一個活人啃食殆盡,何況是一個女人。
“你在找什麽?”突兀響起的嚴肅話語逗得我差點笑起來。
轉過頭,我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黑風衣男子,此刻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我,似乎是在等待答覆。
“找點東西填飽肚子。”我尷尬地笑道,“這附近好像沒飯店吧?”
“你知道附近沒飯店還問?”男子繼續問道。
“啊?哦!那……”我撓撓頭,忽然靈機一動。
“那我吃什麽呢?”
“隨便。”男子回答道。
“那……”我頓了一下,試探著說道,“這些屍體能分我一點嗎?”
黑衣男子聽完我的話後,眉毛微微揚了起來:“你想吃它們?”
“對啊,我還真挺餓的。”我理直氣壯地回答道,“這些可都是肉呐!我要是拿出去賣肯定能換一口袋的錢!”
“哈哈哈!”黑衣男子忽然大笑起來,“你這人倒也挺有意思,怎麽?你也變成了食屍鬼?你也想吃屍體?你敢嗎?!別忘了,你從未殺過人。”
“我剛才殺了!”我淡淡的笑了笑隨後說道。
“你說的沒錯。”男子從容地回應了我的冷笑,“但你別忘了,你殺的是我的妻子,你不怕報應嗎?”
“我呸!”我假裝憤怒地瞪圓雙眼說道,“你妻子害死了這麽多人,難道不需要付出代價?”
“她是被迫害的。”男子冷靜地回答我。
而我反唇相譏道:“你殺人也是被迫害的嗎?”
“這個嘛——”男子臉色稍顯遲疑,“我殺人是有原因的,不好回答你……”
我冷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好了,別拿我開玩笑了……我們聊點別的吧。”男子歎息著,同時冷靜地盯著我。
“我們先聊聊你吧。
” 我沒搭理他,依然盯著沙發上的屍體發呆。
“我叫王傑。”男子主動說著自己的名字,似乎是想博得我的信任。
“你叫什麽名字?”
“陳世源,世外桃源的世源”我簡短的答道。
王傑點了點頭,又接著問了下去。
“我曾經看到過你參加‘狩獵’,你的槍法不錯。”王傑緩慢的說道,“你曾經當過兵?”
“沒錯,大學沒考上去當的大頭兵而已,早就退伍了。”我答道。
“你現在的職業是什麽?”
“電工。”
“那你的戰鬥技巧是誰教給你的?”
“我網上學的。”
王傑皺了皺眉頭:“你在什麽網上能學到這種殺人的技巧?”
我愣了一下,隨即回答說:“呃,就是一個比較特別的網絡論壇,專門介紹這類技術和相關信息。”
“這些東西你是具體怎麽學的?”王傑又問。
“這我還真說不清楚,我只看過一些關於殺人的視頻和圖片,昨天剛一上手就會了”
“那你又是在哪兒學的格鬥技巧?還有你的軍事素養……”
“我曾經在京城軍區的一個偵察連當兵,我的教官是軍隊裡一位老偵察員了,我跟他學過很長時間的槍械射擊和格鬥技巧,後來部隊撤編了,之後呢我又繼續讀大學,畢業以後我在京城混得不好就回了老家,最後在那兒當了電工。”
他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自己是信了。
“你……在京城的偵察連?”王傑似乎對這件事有點意外,“那你知道‘槍神’是誰嗎?”
“槍神?”我搖搖頭,“不知道。”
“這是個很厲害的殺手,曾經就在京城的偵察連當兵……”王傑解釋道,“你知道‘槍神’是做什麽活的嗎?”
“做什麽的?”我茫然地問道。
“曾經他在部隊裡是兵王般的存在,後來因為戰鬥力太過強大,被調到了國安十局特別行動保衛科的龍字號五組,但聽說隻混了個教官,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叛逃了,最後被人槍決…………
他大概是兩年前來這座城的,一來就上了狩獵任務的排行榜,在一年前的榜上,‘槍神’能夠排到第三名!”
他用略帶崇拜的語氣說著那些話語,但我有些不理解…………
“所以那個通緝犯曾經是個軍人?”我平靜的問道,“那他一定很強嘍?現在他還在參加‘狩獵’嗎?”
王傑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他已經死了。”
我假裝一怔:“你怎麽知道?”
王傑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低下頭來,過了片刻之後才悲傷的說道:“我也不太清楚他為什麽會死。”
他抬起眼睛望著我,嘴角扯動了一下。
我沒說話,安靜地盯著他,我知道他接下來還會說出一句更震撼的話。
“他被人殺死了,再一次……”
我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但是我仍然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他被殺死了?怎麽死的?”
王傑低頭不語。
“喂?”
“他……他在做任務的時候被什麽人暗算殺死了。”王傑深吸了一口煙說道,“我親眼看到他被人狙殺,不知道是誰乾的。”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屍塊,一股強烈的刺激直衝大腦,一種名為“殺戮欲”的快感令我差點狂笑起來。
但我硬生生忍住了,並且迅速恢鎮靜。
“我又不是你的同行,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我問道。
“因為我們現在都是同病相憐的人。”
“同病相憐?”我疑惑地問道,“你指的是什麽?”
“殺人。”
“……”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問:“那個‘槍神’的死和你有什麽關系嗎?”
王傑搖了搖頭:“沒有關系,我也不認識這號人物,只是恰好目睹了現場。”
“那你為什麽……那麽……”
“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王傑打斷了我的話,“或許對你來說不算困難,你願意幫我嗎?”
“幫你什麽?”
王傑伸出手來比劃了一下,示意自己身上的這套衣服:“幫我把這套衣服脫掉。”
“啊?”我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放心,我不是要佔你便宜,我穿的這套衣服的上的錢全給你,另外我還給你五萬。”
“那麽代價是什麽?”我冷冷地問道,“是殺人?”
王傑露出一副苦笑的模樣說道:“你誤會了,我並沒有要求你做什麽違背良心的事情。”
“那麽是什麽事情呢?”我挑釁似地反問道。
王傑沉吟了片刻後開口道:“你也知道這件衣服的意義,我想請你穿上我的衣服代表我參加下一場‘狩獵’。”
“狩獵?”
“嗯,這次的狩獵對象有我的妹妹。”他說,“她也被弄進這座監獄裡去了,而且據我的父母說是因為殺人。”
“哦。”我點點頭,然後轉身走向房間外面。
“我不去。”
王傑急忙喊道:“等等!”
“幹嘛?”
“我不是想讓你殺人!我是想請你救一救我妹妹,如果你能幫我找到她,那我將欠你一條命。 ”王傑誠懇的說道,“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夠報答你的方式了。”
“報答我?”我轉身看著他說,“你憑什麽認為你需要報答我?我已經欠過你一條人命了。”
他聽罷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我殺你妻子是因為對我而言她該死,但是無論如何你妻子的死讓我欠了你一條人命,你讓我去救一個人我也不好推脫,哪怕她是殺人犯,更何況這個‘監獄’不是真的監獄,沒有人有資格以審判的名義‘狩獵’他人——除了法律,但很顯然,這個鬼地方可沒有什麽法律可言。”我看著他的雙眼,“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王傑沉默了半晌後終於點點頭:“我明白了,你是個瘋子。”
“也可以這麽說”我笑了笑說,“我盡量試一試吧,如果我成功了,你在這就不用擔心你妹妹的安危了。”
“你要保證,如果你失敗了我要替你收拾爛攤子的。”
“我盡量。”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王傑沒有說話,我看到他臉上流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那你先休息吧,我也要去睡覺了,晚安。”
“晚安。”他鄭重的朝我鞠了一躬,然後站了起來。
“順便一提,以你現在的情況也欠不了我一條命”
我看了看他,搖了搖頭說道:“你現在恐怕已經不是活人了。”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一言不發,隨後轉身離開。
我也從床上站了起來,然後看著窗外淡淡的夜色,那是被霓虹燈染紅的夜幕,宛如血夜一般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