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走在前面。
沿路而行,倒也大概了解些。安寧鄉屬於溫縣,很多都是遷來的。其中最大的宗族就是白氏,鄉嗇夫就由白氏宗長白銳擔任。
這幾年安寧鄉日子好過的很,每年麥黍的畝產都比其余鄉高出一大截。家家戶戶都有余糧,白氏也有諸多子弟擔任鬥食小吏。
不過,這也很正常。
畢竟各地方言習俗不同,外面來的郡縣長吏不懂當地規矩。很多時候都需要由當地人推行政令,他們要是暗中使袢子會很棘手,這就是所謂的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走進白氏府宅,喜頓時面生不悅。
“白生真是好手段!哪怕鹹陽閭右豪族,都未必能有如此奢靡府宅。建此府宅,必是花費頗具!”
喜的性格就是如此。
他不喜歡彎彎繞繞,都是有事說事。
就算面對皇帝,也會表示出自己的不滿。
喜的眼裡揉不得沙子,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貪官汙吏。他在安陸縣為吏多年,被他懲治的汙吏超過三十人。
喜出身貧寒,乃是無姓無氏的閭左。
像這樣奢靡的大宅,得花多少錢?
白日只是醫卜,連鬥食小吏都算不上,很多醫卜還得依靠種地過活。所以,他哪來這麽多錢?
“此事喜君有所不知……”
“怎麽?”喜頓時來了興趣,“你難不成要告訴老夫,你所建府宅如此奢靡,其實是為了這安寧鄉數千的黔首?”
“還真是!”
白日忙不迭的點頭。
真是知己啊!
一猜就猜中了!
“……”
喜眉頭緊蹙,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他倒是想聽聽,白日能如何編?
“此事,還得從六年前說起。彼時寒冬大雪,深二尺五寸。路有凍死骨,家家戶戶都不好過。”
白日走進書房,長歎口氣。
“此事老夫倒也聽說過。”
喜輕輕頷首。
那時荊軻刺秦,憤怒的秦王揮劍強攻燕國。由王翦親自率軍,破燕國軍隊,取燕國都城薊城。懦弱無能的燕王殺了太子丹,獻上他的首級,向秦國求和。
也是那年,秦國遭逢百年難遇的雪災。
南郡屬於南方,所以並未受災。但河內郡等地損失卻是極其慘重,聽說有不少黔首都被凍死餓死!
喜正坐於白日面前。
而後,雁就連忙倒上兩杯溫水。
“日自幼就受宗族照顧,鄉內不少人都是日的長輩。”白日感慨道:“吾這些年來也算是謀財有術,家中有些余糧。當時遭逢雪災,我就想著給他們分些糧食木柴,但卻沒人願意收。”
他們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過,喜的臉色明顯緩和了些。
“老夫大概懂了。”
“所以,汝便效仿昔日晏子。以修屋為由,讓災民有事可做,心安理得的受你恩惠。故此,將這府宅修的極其奢靡?”
“正是!”
白日點頭應是。
用後世的說法,他這就是以工代賑。
這法子並非後世才有,老早就已出現。
最起碼,春秋時期的晏嬰就乾過。
當時齊國遭遇災荒,晏子希望齊景公開倉救濟災民,結果人家不乾。恰好,當時晏子負責修築路寢之台,他就讓官吏提高雇工的工錢,增加道路的長度,延緩工期。
當然,以工代賑要實施起來很不容易。
秦國房宅面積並沒有太大約束,
只要別太過分,也都是睜隻眼閉隻眼。像是些商賈很富裕,但並無爵位傍身,依舊有著極其奢侈的府宅。 所以,白日這麽做倒也合乎秦法。
“聽汝所言,汝還做了生意?”
喜審訊過很多犯人。
僅僅只是瞬間,就抓住其中的重點!
“咳咳,算不上是生意。”
商賈在秦國就是最卑賤的人,像有時運輸糧食要征民夫為徭役,商賈必定是首當其衝!
“主要是給人看病,得了些錢。”
白日尷尬的掩飾著。
看病賺的其實並不算多。
重要的是有了起步資金,就能乾些買賣。
至於掙錢的法子?
簡單的很,都寫在秦律上呢。
比方說盜墓倒鬥,走私鹽鐵,釀酒賣酒……這些事白日可都沒少乾。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當時他一門心思想的就是造反,哪會在乎這些事?
喜聞言只是冷冷一笑。
白日這些伎倆,又怎能瞞得住他?
不過,喜也沒打算太過追究。
畢竟,白日的確是有大才!
只要將其帶上正路,必是國之棟梁!
喜環視左右,確認無人後方才開口道:“本吏來溫縣,乃是受詔。其中緣由,想必你都知道。”
“知道。”
白日點了點頭。
他能感覺到,喜其實心中有些不快的。
人本來在安陸縣好好的養老,結果卻被派至溫縣來當個縣丞。實際上,這都是因為他這臥底而起。
喜揮了揮手,繼續道:“你所製曲轅犁很的確堪稱是興農利器,本吏剛至溫縣,也想做些事。如今正值春耕,就讓寺匠盡快仿製再交予民夫。”
“喜君心系黔首,乃溫縣之福!”
“這都是你的功勞。”
喜還不屑於搶功。
“其實,以你的本事不該只是個醫卜。”
“是的,學醫是救不了大秦的。”
“哦?”喜聞言頓時來了興趣,“想不到汝還有此大志?吾初至溫縣為吏,也需要舉人為吏,你倒也是不錯的人選。只不過,是否會對你身份有所影響?”
“這個倒是無所謂。”
白日聳了聳肩。
這事包括皇帝也都同意了。
他總不能光漲爵位,卻無官職吧?
“想要為吏,還需通過考核。”喜捋著胡須,淡淡道:“田律、倉律、徭律、廄苑律、金布律、軍爵律……這些你可都知曉?”
喜一口氣足足報了十來種律法。
秦國就是如此,律法縫製出密密麻麻的大網,將所有人籠罩在內。以法為教,以吏為師可不是說說而已。
在秦國不懂律法,早晚得涼!
亂丟垃圾會受罰,不見義勇為會受罰。
未經允許采摘他人桑葉,哪怕不值一錢,也是等同於盜竊罪,最起碼也是服徭役三十天!
白日旋即笑著點頭。
這些,又怎會難得到他?
【咳咳咳,求求推薦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