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古拉一回來就忙著按照蒂梅的話復活亡妻,還沒來得及了解情況,等他跟夥伴們聊了一陣後,喜悅就淡了許多。
沃爾頓的父親——老洛克,不肯離開祖祖輩輩居住的城堡,吊死在了自己的臥室裡。
一個侯爵,被活活逼死了。
納爾森家族一直都是嘉倫貴族,他們之前做了數代子爵,都在薩爾茨堡做事,直到洛克·納爾森被查理二世提拔,這才成為領地的主人,掌管薩爾茨一帶政務。
所以他們是侯爵,而蓋蒂亞家族是伯爵。
納爾森家族起點稍高,但也是新貴族一脈,也因此遭到了清洗、和驅逐。
沃爾頓失去的親人還不止如此,他的父親死在了這場驅逐剛開始的時候,而弟弟則是死在了離開帝國領土的路途中。
不到十歲的孩子,在匆忙的旅途上發了高燒,隨著老洛克而去了。
他們受驅逐的時節正是晚秋入冬的時節,本就是傷寒高發的季節,再加上一路顛簸,結果可想而知。
納爾森家族的族長一脈,如今只剩沃爾頓一人。
同樣的遭遇也發生在羅威爾身上。
他的父親雖然早已去世,可還留下了幾個弟弟妹妹。
他們都是符合《聖童令》揀選的年紀。
從前,有伯爵的身份保護著羅威爾的族人,可當驅逐令下達之後,背叛的下屬直接將幾個孩子偷走送往教廷領賞了。
《聖童令》中死亡的孩子是有安葬費的,而且鼓鼓一包。
為了錢,有些人專門抓孩子往教廷送,甚至隱隱成了一種職業。
人販子。
什麽年代都有,更何況教廷給出的價碼實在豐厚,這就更讓他們鋌而走險,這些年來、尤其是鄉鎮地區的孩子失蹤率大大提高,人群密集處,只要父母稍稍走神,那牽著的小手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人販子用各種染了迷煙的東西迷暈孩子,再用寬大的袍子把獵物掠進懷中,轉身就走,從外表看來與匆匆趕路的旅人一般模樣,極難分辨。
他們卷走了孩子,用以獻給教廷,換來一包包的安葬費。
這些錢大部分都會被教廷各級官員卡走,只有小部分會到人販子手裡。
這是一條產業鏈,畢竟那些人總來交送孩子,誰都明白怎麽回事。
教廷的基層人員迫於上方催促的壓力和當中的利益,絕大部分都默許了這類人販子的行為。
教廷高層是需要這些孩童的,如果把人販子都抓起來,難道等著那些父母把孩子送上門嗎?
於是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也就直接導致了人販子活動越來越猖獗,當羅威爾家族失勢後,幾個想要搞點錢的侍從一拍即合,趁亂搞走很多孩子交付教廷,其中就包括羅威爾的弟弟妹妹。
那些孩子大概是四個?也許是五個?反正都是6-12歲的年紀,都是羅威爾父親生前的天倫之樂。
而現在,這個家族僅剩斯塔·羅威爾一人。
與納爾森家族一樣。
蓋蒂亞家族何嘗不是呢?
這個家族也只剩下了吉姆。
至於特拉,他早就死了,坐在這裡的是一個被惡念滲透的生命,雖然那不甘的自我還在盡力的掙扎,但注定是徒勞。
清澈的池子裡被倒入了整瓶墨水,又怎麽能過濾乾淨?
魚兒也不可能在這樣的水中存活。
若在墨水池裡養魚,與殺戮又有何異?
已經失去了很多,並非再失去更多的理由,這座城堡裡的住戶大多都失去了親人,但他們依然聚在這裡,憧憬著未來的生活。
我們應當知道,對未來飽含希望,並不意味著忘掉過去。
這也是為什麽,當沃爾頓見證了死而複生之後會那麽激動。
他有一些想法、一切期望、或者說一些渴求。
德古拉漸漸明白了沃爾頓的渴求。
可伯爵不是上帝,他如何能滿足夥伴的期冀,莉莉絲的生命形態也不能被稱作復活。
那只是生命形態的轉變,看上去像是復活。
血族是活著的嗎?
用半死不活來形容他們才更真切。
更何況,伯爵沒辦法操控剩下的十二滴惡魔之血,他沒法用相同的方法轉化其他死者。
從死者轉化為血族,其中最關鍵的東西就是惡魔之血。
伯爵能掌控的那滴已經用掉了。
他回答沃爾頓的,也只能是一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