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敬心中大感不妙。
馬皮被偷走了,周圍鄉鄰肯定不會,那偷走馬皮的人,很大可能是艾家人。
若是艾家人所為,那肯定猜到二兄跑死驛馬之事。
跑死驛馬乃是死罪,二兄危險了。
李自敬不由得焦急起來。
耐著性子,苦等到晌午,忽然外面馬蹄聲響起,接著李友推門,匆匆走來。
“三郎,大事不好了——”
“驛丞刑標被縣衙官差,擁著前往米脂縣城去了。”
“俺追上前去詢問,驛丞刑標告訴說,艾家舉告黃來哥,跑死驛馬兩匹,並有馬皮作證。
縣令大怒,命驛丞刑標前去縣衙,解釋清楚!”
李友一臉焦急,李自敬眉頭皺起。
果然玩脫了手!
唯一能引以為援的驛丞刑標,也被喊去問話,想來沒有辦法使錢救出二兄與李過。
外援斷絕,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想來,二兄天命所歸,不會沒起義就此夭折,但會不會因為自己穿越,造成的蝴蝶效應,引起歷史偏差呢?
李自敬想到這裡,心裡一突,不由得急了。
“李友哥,還要再麻煩你,前去米脂縣城打探一下二兄的消息?”
“可以,俺這就前去!”
........
米脂縣衙。
縣令晏子賓高坐明堂,身側站著李主簿。
下方,艾舉人艾昭,高家高老爺子,以及匆匆趕來的銀川驛驛丞刑標,各自坐著。
“咳咳,今日本尊將三位找來,是因為有事相商!”
“縣尊老爺有事,但請吩咐,我等無有不從——”
三人齊聲說道,縣令晏子賓暗自撇嘴,說得好聽,本尊什麽打算,你們三個早就知道。
礦監張輝逼著本尊拿出五千兩,本尊咬牙給了八千兩,但你們三個家夥,竟然不主動納捐,非要逼著本尊攤派。
既如此,那本尊就不客氣了,借著李自成之事,讓你們狠狠出一出血。
“艾家舉告同裡李家站李自成叔侄,耍弄手段,在借貸契約上作假......”
晏子賓斜眼看了一下艾昭,從桌子上,拿起李自成那一份契約,不無鄙夷的揚了揚。
刑標嗤的一笑:“黃蘖紙,想來上面還有雌黃粉吧?李自成區區一驛卒,身無余財,若是能買得起黃蘖紙跟雌黃粉,也不用找艾舉人借貸了,呵呵.....”
艾昭臉上一紅,明白自己的手段,被堂上諸人看的明白。
縣令晏子賓先把此事拿出來,這是揪住了自己的把柄,心裡一沉,哀歎不已,看來,終究還是躲不過去,要被晏子賓放血了。
艾昭沒有說話,朝縣令晏子賓彎腰抱拳一禮,縣令晏子賓見艾昭知情識趣,含笑點了點頭,將這份契約丟進了火盆裡。
接著,縣令晏子賓看向驛丞刑標:“刑大人?”
“小人微末小吏,不敢擔‘大人’之稱。”
“呵呵,本尊與刑大人一向親厚,此次刑大人手下驛卒跑死驛馬,且剝皮吃肉,這等惡事,若是被上官知道,李自成自然必死,刑大人想來也難脫乾系吧?”
刑標悶悶拱手說道:“小人前些日子,偶然撿了一包銀子,足足三千兩,可小人見識不足,不知此銀成色,聽聞縣尊老爺慣會辨別白銀成色,稍後小人送來,還請縣尊幫忙鑒別一下?”
縣令晏子賓含笑捋須:“既然老弟相求,本尊自然樂意幫忙——”
刑標松了口氣,
暗自心中大罵,卻不得不揚起臉,笑道:“其實小人還有一包銀子,差不多一千兩,就放在小人手下驛卒李自成家裡,不知縣尊可否讓李自成回去拿來,一同幫忙鑒別一下?” 縣令晏子賓聞言大喜,就要開口應許,卻不料艾昭猛地起身說道:“縣尊大人萬萬不可——”
若是李自成被放出來,那還不得跟艾家死磕。
這是結了死仇,李自成叔侄必報!
李自成叔侄凶蠻,艾家雖有眾多奴仆,可不耐他二人殺的,一個不小心,艾家闔家就會盡死。
想到這裡,艾昭不禁大為惱怒,本來隻想讓老大買通牢頭就行,打個半死丟出去,誰知老大自作聰明,將此事鬧大,讓‘天高三尺公’知道了。
這不是自己送上門,讓晏子賓宰割麽?
入你娘的蠢貨,晏子賓正愁找不到借口呢,你這廝主動送上門,與李自成結下死仇,讓老子不得不給你擦屁股。
真該當初把你射到牆上!
晏子賓眼神一冷,臉色沉了下來,艾昭慌忙說道:“咳咳,小人家裡也有一包銀子,足足三,不,五千兩。
小人老眼昏花,也分辨不出成色,還請縣尊大人,一並幫忙鑒定鑒定?”
晏子賓頓時滿臉歡喜。
刑標三千兩,艾昭五千兩,這下撈回本了。
驛丞刑標見了,不禁眉頭皺起,他是很欣賞李自成,也樂於結交,可凡事也有一個限度。
拿一千兩買李自成的命,已經是他能出的最大心理預期,超出這根線,那就需要考慮值不值得。
他不認為李自成,值兩千兩。
豪爽大氣,仗義疏財,也要看對方值不值得。
李自成在他心裡,已經算是最高的了,若是其他驛卒,充其量一百兩或者更低。
至於其他驛夫, 連一兩銀子也不值。
畢竟,哪怕有嶽父支持,讓他在兵禍將起的將來,聚攏豪傑,護持常家,但也不是隨便亂花的。
縣令晏子賓又笑眯眯的看向高老爺子,此公乃是‘東高’,‘西高’兩個家族,公推出來德高望重之人。
威望不但影響整個米脂縣,連帶西邊的安塞縣,北邊的神木縣,也都受起輻射影響。
東西兩‘高’人才輩出,不說遠在山海關的總兵高第,隻說延綏鎮守備官賀人龍,就值得縣令晏子賓區別對待。
“高老爺子,晚生聽說李自成母親,乃是高家在安塞縣的族人?”
高老爺子抬了抬眼皮,眼中寒光一閃,旋即飛快消失,入你娘的,敲到老夫頭上來了?
信不信老夫一封書信,就能讓你遠竄三千裡?
不過,遠水解不了近渴,高家子弟分布太遠,還是忍耐算了,就當扔根骨頭跟狗啃吧。
“縣尊既然提到這樣,老夫陡然想起,家中亦有一包銀子,一千兩,分辨不出成色,這就喚人拿來,請縣尊幫忙鑒定一二?”
縣令晏子賓聞言,歡喜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這下,不但自己掏出來的轉嫁了出去,還賺了一千兩,本尊果然手段了得。
有此收獲,都賴李自成這個福星。
“好,既然三位鄉老如此賞臉,那本尊就速速處理完公務,與三位鄉老一醉方休!”
“李主簿,貼出公告,昭告全縣子民,言道抓住王二一夥賊酋一名,三日後午時三刻,在菜市場斬首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