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休整中,經閔卿的醫療處理後,僅存活下來的幾個重傷者逐一蘇醒,氣氛略顯壓抑,這幾人還處於震驚與惶恐之中神志不清,最後在羅吉的催促下終於接受了事實。
盧大以集散地雇傭組織的身份詢問:“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出現這裡。”
傷者中,一名胡須中年男子艱難坐起身,回答:“我們是集散地的外圍隊伍,如今卻僥幸成了無人區所剩無幾的幸存者。”
中年男人用呆滯目光望向身旁,幾乎哽咽:“我們原本是一支數十人的雇傭組織,卻被放逐者圍堵在了沼澤密林之中,物資消耗殆盡,以為躲過了這幾日便應該避過了風頭,抱著一絲希望打算趕回集散地,可還是沒能逃過反叛者的魔爪。”
溫汲走到這人面前,詢問起:“請將你此前與放逐者周旋地經過詳細的與我說明,我們會為你討回公道。”
胡須男人握緊拳頭打算起身,見溫汲擺了擺手,於是靠在地面痛苦地回憶起:“襲擊我們的是聚集成群的反叛的放逐者,那群雜碎本來不是雇傭組織團結起來的對手,可他們卻暗地裡與原生物種產生了不為人知的勾當,掌握了一些我們無法應對的詭異手段。”
這名男子思索片刻,又對我們說:“這些天,通過利用干擾頻率的反向追蹤,我們幾支殘存在外的幸存隊伍都能夠確定出放逐者的聚集地點。”見溫汲聽後來了興趣,他接過資料圖手指地形圖:“沼澤地區以南,蘊藏了一整條豐富的晶石礦源,敵方干擾信號幾乎全部是從這個范圍之內輻射出來的。”
提到礦脈,我腦海中立即想起了東部峽谷營地我和羅吉遭遇的古鍾乾事件,而核心生物的生長條件應該是需要在能量充裕的地方,我捋了捋思路,對溫汲傳達了自己心中想法,並猜測:“實驗區針對核心的那次實驗表明,核心生物在一定范圍內能夠感知這顆行星其他原生物種的存在,並且會影響到它們的情緒與感受,我懷疑,此前敵方無人機於空中灑落的不明氣體,便是放逐者為核心提供了能夠操控受害者行為的誘發條件。”
羅吉聽後與我對視了一眼,大家一時間都無不相信這個推斷,此時我們得到的線索明顯能夠充分說明,那裡極有可能存在著第二個原生物種所孕育出的核心物種。
閔卿停下了對其他傷者的照料,她通過對話,忽然關注起另外一個問題,走來我們面前詢問這名男子:“剛剛你是說?現在這片無人區還有其他如你們這般的幸存隊伍?”
男子聽後歎息:“在幾日前我還能夠確定,但現在我不能保證他們是否依然幸存。”他搖頭:“我們嘗試過用無人區設備傳喚信息,但是隨之而來的便是將自己的藏身處完全暴露給了伏擊的放逐者,而在那之後相互之間幾乎斷絕了聯系。”
胡須男子的眼睛有些血紅,說完又在地圖中標注出幾個坐標方位,他向我們解釋:“這幾處是至今為止,我們這支隊伍最後收到其他雇傭組織信號的發源地,如果他們未曾暴露,那你們或許還有機會遇到其他幸存者。”
索取了相關信息,在傷員的目送下我們隨溫汲登入載具,繼續向著無人區深處出發前行,按照計算,天黑前我們便會到達地圖中所標記的目標地點。
資料庫中,我們的地圖數據卻越來越不明確,想必集散地裡的雇傭組織也不會經常深入在距離無人區集散地如此遙遠的地方。
黃昏時分,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半的距離,
但此時眾人已經完全深陷在了南部濕地無人區當中,沼澤與丘陵之間的交界地帶。 四周的地勢起伏錯落,空氣更加的潮濕,從而導致樹木植被過分的茂盛,土壤過於松軟,我們搭載的載具已經完全無法正常行駛,眾人經商議最終決定放棄載具,同時一並留下了包括狄驍於載具外部懸掛的用來偵察的幾台陸地無人坦克。
徒步穿越的過程中,我們不斷遭到食人蟲的萬般挑釁與阻擾,慶幸的是天還沒完全黑下來,異獸處在休眠期間,大家目前還並未因此而受到較大的威脅。
腳下是泥濘的沼澤,還有大片腐爛且散發著惡臭味道的植物根莖,這使我們每個人渾身上下看起來狼狽不堪,我心中暗自驚歎的則是隊伍中的閔卿,她是位常年呆在集散地裡的醫生,而非受過專業訓練的作戰人員,卻能夠一聲不吭的緊緊跟隨在隊伍之中,不由得令人感到佩服。
羅吉兩隻腳一深一淺,踩在泥水中時而會開口罵出幾句髒話,狄驍對羅吉說:“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此前偵查與火力支援的無人機全部都被留在了重型載具那裡,你就別抱怨了,我認為這種時候更應該謹慎些才對。”
溫汲的速度突然慢了幾分,而我一直都相信他超乎尋常的洞察能力與直覺,不由得握緊了武器。
正想著,溫汲便對大家做出了噤聲手勢,我們迅速潛伏在周圍尋找到的掩體之中,隨後溫汲用一顆碎石,在我們驚訝的表情中觸發了一個前方極為隱蔽並且凹陷在泥土之下的陷阱,一種一直被他人的窺視感充斥了我整個大腦,陷阱被觸發後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四周變得異常寧靜,可越是這種不合時宜的安寧就越讓我覺得詭異與不妥。
果然,“嗖”的一陣破風聲響,仿佛有什麽東西落在了我和羅吉的身旁。
羅吉猛然間側身向所處的掩體後方翻轉,一瞬間,狄驍的機甲噴出了一道刺眼的火舌,眼前茂密的植物就如同被鋒利的刀刃瞬間斬斷,落葉成片飄零在半空中。
我嗅到空氣中好像多了一絲奇怪的氣味,回頭一看,羅吉的腳下的草叢裡竟然冒起了滾滾濃煙,我心中暗道不好,咬牙竄了出去彎腰將他拖離原地。
羅吉開始變得渾身乏力,但是嘴裡還不斷地罵道:“先別管我,你丫的快去給老子解決了這群雜碎!”說完,他從背帶中掏出一支鎮定藥劑果斷注射在自己的手臂上。
等我再次將頭探出時,溫汲和盧大幾人已經不見了身影,閔卿與狄驍正在為我和羅吉的做著掩護,隨後閔卿取代了我的位置匆忙趕來查看起羅吉的狀況。
我隨狄驍移動位置,一邊說:“剛才冒出的煙霧看起來不同於此前的藍色氣霧,羅吉剛剛的樣子似乎只是起到了麻醉的作用。”心中泛起疑惑時,從枝葉的縫隙中驚訝看到,盧三已經被伏擊者用匕首抵在脖子上,盧大正在對質,我們二人動身上前增援,這時溫汲也從樹林中緩緩走了出來,並且同時挾持了一名我們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短暫僵持後,對面一個身穿防護服的男子上前一步,向狄驍的那副已被刻意塗抹過的機甲外觀,觀望了許久,一時間竟然放下了手中武器,開口說:“也許,我們並不是敵人。”
這人說完又抬手阻止了同伴對於盧三的人身威脅,溫汲卻未收回武器,用目光犀利地打探起眼前的陌生男子,男子迎向審視的目光忽然蠕動嘴唇,開口說道:“你們不是放逐者,也絕不是無人區的雇傭組織,你們是實驗區來的人。”
他伸手指向狄驍的祖族機甲,努力地說出緣由:“或許,這種程度的掩飾可以瞞過其他人的注意,但卻無法瞞過我的眼睛。”
“精良的祖族機甲,如此精湛的改裝手法,恐怕只有實驗區才有能力製造出這樣的武器,培養出這樣的人才,否則再無其他可能。”他身邊同伴聽後,竟然開始放松警惕,全部好奇地對我們一行人打量起來。
我心中感到驚訝,心想這人怎麽一眼就識破了狄驍的偽裝,溫汲還在注視這名男子,平靜地問:“看來你對於實驗區有著一定的了解,你是誰。”
男子見溫汲右臂帶著傷,便收回才伸出的手,誠懇地回答:“我叫岑澤,是南部地區外圍營地前祖族作戰人員,現在是這支雇傭隊伍的領導者。”岑澤說完微微目光閃動。
溫汲見岑澤說話時略帶尷尬的表情,便沒過問此人被實驗區流放的緣由,這時岑澤帶著歉意道:“抱歉,剛才把你們誤會成了那群叛徒,我現在立即去醫好那名被煙霧麻醉的隊員。”並告訴大家:“剛才這位朋友機甲一連串的火炮聲,很有可能引來附近的放逐者,我們還是先離開此地為妙。”
岑澤留下了兩名眼線,便熟練的指引我們穿越在這叢林之間,羅吉不知是身材微胖的緣故還是被煙霧麻醉過的緣故,有些氣喘籲籲地對他說:“你沒有機甲護具,但是看這一身輻射護服你應該祖族人對吧?”
岑澤扭頭對羅吉點頭回應,羅吉繼續說:“沒想到,你這祖族人不利用機甲的輔助,竟然還能在沼澤中走出這麽快地移動速度。”岑澤解釋:“身在無人區惡劣環境當中, 這些都是不得已所以早就習慣了。”
閔卿看羅吉言不在意不由得覺得好笑,便順著二人的對話打趣道:“你是對我們祖族人有偏見,還是因為身材自己走得不緊不慢又不好意思開口?”
羅吉瞪著眼反駁:“我看你是對胖子有偏見吧。”說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材,不再理會閔卿的調侃,岑澤聽到閔卿的提醒,最終將步伐自然地慢了幾分。
狄驍搖搖頭,換了話題問:“你這隊伍與我們先前遇到的有些不同,怎麽稱呼?”
岑澤聽後望向若有所思的狄驍,回答:“這支隊伍,代號毒燎。”羅吉聽到後驚訝,開口再三確認:“你們就是毒燎?”
岑澤見到羅吉如此反應有些不明所以,溫汲點頭:“這樣我們也許可以繞開無用的話題,你來到無人區後,應該一直都在與南部外圍營地保持著合作的關系吧。”
岑澤不否認地點頭回應,感歎道:“看來,這次實驗區對外面的動靜終於有所動作了。”
溫汲說:“落腳後,再做打算。”這時他抬起受傷的左臂,掏出一支恢復藥劑用嘴拔出蓋子注射在傷口旁,閔卿在身後冷冷提醒:“這是你今天能夠使用的最後劑量。”溫汲看向閔卿,不耐煩地點了點頭。
跟隨岑澤,眾人穿行於複雜的密林中,每次經過陷阱他都會做出細致的提醒,不久,我們眼前出現了幾條零星的河流與丘陵地帶山體相間割裂開來的道道縫隙,岑澤停下腳步,回過頭說:“這裡就是我們暫時藏身的地點,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