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馬達聲響徹田野,數台收割機正在田野裡穿梭著,金黃色的麥田在收割機的前行中紛紛消失不見,留下一地的秸稈。
“四叔,要弄幾天啊?”
陳雨塘一邊遮住耳朵一邊湊在陳國兵的耳邊大喊。
“得好幾天呢”,陳國兵一臉緊張地盯著正在行進的收割機。
“啥?好幾天?”
聽到四叔陳國兵的回答,陳雨塘無言以對。
這麽大的噪聲,還得忍受好幾天,想想就頭痛。
“雨塘啊,你多擔待,等大忙結束叔請你喝酒”
陳國兵拍了拍陳雨塘的肩膀,轉身朝田野裡跑去,他得時刻看著麥子的收割情況,哪有時間陪陳雨塘扯閑篇。
看著田野裡一片繁忙景象,陳雨塘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進了屋子。
實在是太吵了,外面根本待不住。
剛一進屋,小黑狗就跑到了陳雨塘腳邊,小東西嚇得兩隻爪子不停抓撓陳雨塘的褲腳。
“你這小東西膽子怎這麽小”
陳雨塘一把撈起小黑狗,小黑狗蜷縮在陳雨塘懷裡動也不敢動,這是嚇壞了。
“咱走吧,這裡實在是待不住了”
巨大的轟鳴聲透過門窗傳進屋子裡,陳雨塘就算躲進屋子裡也受不了。沒法子,惹不起就只能躲了,陳雨塘拿上電瓶車鑰匙就要帶上小黑狗逃離。
陳雨塘騎上電瓶車,擰上油門,逃也似地溜了。
一路上碰見的都是扛著各色農具的村民,眼下正是大忙的時候,凡是家裡種了莊稼的都在忙著收莊稼,就算遇見熟人也頂多點個頭打個招呼。
整個村子裡,似乎就只有陳雨塘一個閑人,騎著電瓶車帶著隻狗到處亂逛。
沒處可去,陳雨塘便騎著車去了鎮上。
小鎮上冷冷清清,時值大忙時節,又不是趕集的日子,整個小鎮都平靜得很。
左右沒事可乾,陳雨塘隻好漫無目的地到處閑逛。逛著逛著就逛到了當年讀書的初中,學校大門緊鎖,這裡早就沒有學生讀書了。
隔著鐵門朝裡面眺望,當年坐過的教室此時一點聲音也無,陳雨塘心裡倒是有些遺憾。
“你是誰?到這裡幹什麽?”
正發著呆,一旁傳來問詢聲。
陳雨塘扭頭一看,問話的人是個大爺,好像還是當年的門衛。只不過二十多年過去,當年的中年人已經變成了雙鬢發白的大爺。
“沒什麽事兒,我以前在這裡念過書,就過來看看”
“哦,這樣啊”
大爺點了點頭沒多言語什麽,就又轉身進了一旁的小屋子。
“大爺,我能進去看看嗎?”
陳雨塘停好車,從兜裡掏出煙盒,走到小屋子門口問。
“進去看看?”
“對”
“這裡面都長了草了,你進去做什麽,有什麽好看的”
“呵呵,您抽支煙”
陳雨塘遞了根煙過去,又掏出打火機給大爺點上。
“這不好多年沒來了,今天都到這裡了,有點懷念。您看,能不能讓我進去轉轉”
大爺吸了口煙,上下打量了陳雨塘一番。
“您剛才都說了,這兒都長了草了,應該也沒啥值錢物件了,您還擔心我偷東西不成?”
大爺聽陳雨塘這樣說,擺了擺手。
“那倒沒有,這裡面耗子進去也只能抹著眼淚出來,別說你了。主要是裡面荒草堆堆,怕裡面有蛇,也怕你不小心弄傷了自己”
“呵呵,
這您放心,我帶著狗呢” 陳雨塘笑呵呵地把小黑狗抱了起來給大爺看,大爺看到小黑狗,噗呲一聲就笑了。
“這也能算狗啊,這給大蛇算口糧還差不多”
“欸,大爺,話可不能這麽說,我這狗機靈著呢”
“你這小夥子真有意思,咳,咳,咳”
大爺笑著笑著就被煙給嗆著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唔,走走走,給你開門,讓你進去轉轉”
“得嘞,謝謝您”
陳雨塘大喜,等大爺開了鐵門,抬腳就又一次走進了這所曾經承擔了自己學生時光的學校。
“別走遠啊,裡面真有大蛇”
“好,我轉一圈就出來了”
陳雨塘找了根棍子當開路杖,真遇到什麽事兒還能當個武器。
整個學校裡除了樹上的知了哇哇叫外,寂靜無聲。陳雨塘撥開雜草,隨意走動著。來到曾經坐過的教室,隔著玻璃朝裡面看,整個教室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些爛桌子破凳子。
陳雨塘忍不住一陣唏噓,時間到底是這世間最無情的東西。
轉了一大圈,出了一身臭汗,大蛇是沒碰到,老鼠倒是看見了幾隻。
百般無聊,陳雨塘便轉身往回走。就跟大爺說的那般,這裡沒啥可看的。
還沒走到學校大門,陳雨塘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陳雨塘看了一眼號碼,心裡一凜,趕緊接通了電話。
“四叔”
“雨塘,你人在哪兒呢?趕緊回來”
電話那邊陳國兵的語氣甚是著急,陳雨塘趕緊問怎麽回事。
“發生什麽事兒了,四叔?”
“哎呀,你先回來,回來就知道了”
“好,好,我這就回去”
陳雨塘扔了手裡的棍子,撒開腳丫子飛奔,出了大門,騎上電瓶車就往家趕。
一路上陳雨塘都在想到底出什麽事情了,聽四叔陳國兵的語氣像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左思右想陳雨塘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總不能是老屋被他們給搞沒了吧。
陳雨塘開得飛快,根本無暇感受夏日裡這疾馳帶來的快樂。
進了村,還沒到老屋前,就看見自家那邊圍了一群人。
“這到底是出什麽事兒?”
陳雨塘心裡一陣焦急,連忙趕了過去。
圍觀的村民看到陳雨塘回來了都小聲議論著什麽,弄得陳雨塘一腦門霧水。
陳雨塘穿過人群,只見自家的老魚塘裡歪著一台收割機,收割機半個機身都沒在了魚塘的水裡。
“這怎麽弄的?好好的收割機怎麽開進魚塘裡去了?”
好幾個人跳進了魚塘,左右上下圍著收割機轉圈,似乎正在想法子要把這台倒霉的收割機給拖上岸。岸上站著的幾個人似乎正在激烈地爭吵著什麽,陳雨塘定睛一看,其中一方正是四叔陳國兵,便趕緊上前去。
“你們怎麽開的機器?還能開到人魚塘裡去?”
“我坐在機器上,看見魚塘裡有個大東西在水裡遊,一時走了神”
“你可真行,這麽重要的時候你還能走神!耽擱了時間,你配得起嗎?”
“我也是無心的啊,那大家夥太大了,我一時,唉”
“別的不說, 你把機器開進人家魚塘,是不是要賠償人家?”
“就這破魚塘還要賠償啊?”
“我這機器進了水,我找誰說理去”
兩方爭吵得不可開交,都梗著脖子紅著臉,再吵下去非打起來不可。
“四叔,四叔,別吵了”
陳雨塘趕緊上前把陳國兵拉開,陳國兵嘴裡還不饒人地說著什麽。
“雨塘啊,你看這事弄的,這幫外鄉人,唉”
“四叔,我這魚塘跟廢了差不多,你就別為難對方了,我也不要什麽賠償金”
“那可不行,他必須得賠你筆錢”
“人家機器還在水裡泡著呢,趕緊想辦法弄上岸吧”
“沒事,我把另外幾台收割機都停下來了,都往這趕呢,等會兒就能把水裡這個拉上岸了”
“這幫蠢貨耽誤了我的時間,我一分錢工錢都不給他們!”
陳國兵氣得不行,又急在心裡,農忙時間最怕出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農忙本來就是跟老天爺搶時間,搶時間收割,搶時間晾曬,搶時間翻地,搶時間栽種。尤其是像陳國兵這樣承包了幾百畝甚至上千畝農田的,在這個節骨眼兒,時間跟他們的命沒什麽區別。
對於這種事情,陳雨塘不好說什麽,他的損失幾乎沒有。老魚塘本身就跟廢了沒什麽區別,按照之前他跟陳國兵的約定,老魚塘在農忙結束後就要進行翻新的,別說掉個收割機進去,就是掉個航空母艦進去,陳雨塘也不心疼。
不過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連忙又朝魚塘那邊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