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豪來到這嵩山絕頂,都覺胸襟大暢,這絕巔獨立天心,萬峰在下,其時雲開日朗,纖翳不生。
高歡側頭向北望去,遙見成皋玉門,黃河有如一線,西向隱隱見到洛陽伊闕,東南兩方皆是重重疊疊的山峰。
只見三名老者向著南方指指點點,一人說道:“這是大熊峰,這是小熊峰,兩峰筆立並峙的是雙圭峰,三峰插雲的是三尤峰。”
另一名老者道:“這一座山峰便是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那日我到少林寺去,頗覺少室之高,但從此而望,少林寺原來是在嵩山腳下。”
老者話音落後,三名老者盡皆放聲大笑了起來。
高歡見這三位老者服色打扮並非嵩山派中人,口中卻說這等言語,以山為喻,推崇嵩山,菲薄少林,再看這三人雙目炯炯有光,顯然內力甚是了得,看來嶽不群此番相邀了不少幫手,若是有變,出手的便不僅僅是華山一派了。
只見嶽不群正在邀請方證大師與衝虛道長向封禪台走來。
方證大師默默的與衝虛道長交換了一個眼神,遂側頭看向與自己並肩而行的嶽不群,笑道:“我們兩個方外的昏庸老朽之徒,今日到來只是為了觀禮道賀,還是不要上台做戲丟人現眼了。”
嶽不群聞言,微微一笑,道:“方丈大師說這等話,未免太過見外了。”
衝虛道長捋須微笑,道:“賓客皆已到來,嶽掌門便請勾當大事,無需老是陪著我們兩個老家夥了。”
嶽不群見二人推卻之意甚濃,於是默默的點了點頭,道:“既如此,便請恕嶽某失陪了。”
嶽不群說著,向二人微一抱拳,拾級走上封禪台。
上了數十級,距台頂尚有丈許,嶽不群站在石級上朗聲說道:“眾位朋友請了。”
嵩山絕頂山風甚大,群豪又散處在四下裡觀賞風景,嶽不群這一句話卻是清清楚楚的傳入到了眾人的耳中。
眾人紛紛循聲轉過頭來,紛紛走近,圍到封禪台旁。
嶽不群笑呵呵的向群雄抱了抱拳,道:“眾位朋友瞧得起嶽某,惠然駕臨嵩山,在下感激不盡,眾位朋友來此之前,想必已然風聞,今日乃是我五嶽劍派協力同心、歸並為一派的好日子。”
台下數百人齊聲叫了起來:“是啊,是啊,恭喜,恭喜!”
嶽不群伸手做請,道:“各位請坐。”
群雄當即席地而坐,各門各派的弟子均隨著本派掌門人坐在一起。
嶽不群默默的向台下掃視了一圈,如今他站在峰頂,居高臨下的看著下方群雄,大有睥睨天下之氣勢,心中激動之情可想而知,他強按下內心的激動,沉聲說道:“想我五嶽劍派向來同氣連枝,百余年來攜手結盟,早已如同一家,兄弟忝為華山掌門,亦已多歷年所,只是近年來武林中出了不少大事,兄弟與五嶽劍派的前輩師兄們商量,均覺若非聯成一派,統一號令,則來日大難,只怕不易抵擋。”
嶽不群正說的興起,忽聽得台下有人冷冷的說道:“不知嶽掌門和哪一派的前輩師兄們商量過了?怎地我莫某人不知其事?”
說話的正是衡山派掌門人莫大先生,他此言一出,顯見衡山派是不讚成合並的了。
嶽不群微微一笑,道:“兄弟適才說道,武林中出了不少大事,五派非合而為一不可,其中一件大事,便是咱們五派中人,自相殘殺戕害,不顧同盟義氣,有人親眼目睹,說是衡山派與朝廷勾結,
害死了嵩山派的諸位世兄。” 莫大心中一凜,道:“嵩山派行事狠辣,肆無忌憚,竟然喪心病狂到當著朝廷官員的面濫殺無辜,朝廷不忍見到費斌等人濫殺無辜,才含怒出手,此事與我衡山派有何乾系?”
莫大先生說著,忽然重重的冷哼一聲,道:“若是嶽掌門實在看不慣的話,大可去尋朝廷的晦氣,莫要拿我衡山派來撒氣。”
嶽不群冷冷一笑,道:“若非劉正風自甘墮落,私下結交魔教長老,左師兄又怎會出此下策?”
莫大先生撇了撇嘴,搖頭道:“師弟已死,正所謂人死帳消,嶽掌門再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難不成還要讓人挖出師弟的屍身再次凌辱一番嗎?”
莫大先生極力反對五嶽並派,單就以他的態度而言,衡山派與華山派便已結下了深仇。
嶽不群見他已有示弱之意,便不再與他多做糾纏,便繼續剛才的話題,說道:“我五嶽劍派合而為一,是我五派立派以來最大的大事,莫大先生,你我均是一派之主,當知大事為重,私怨為輕,只要於我五派有利,個人的恩怨也隻好擱在一旁了,莫兄,你也無需為劉師弟的事情感到太過傷心,待我五派合並之後,莫兄與我便也是師兄弟了,死者已矣,活著的人又何必再逞凶殺,多造殺孽?”
他這番話聽來平和,含意卻著實咄咄逼人,意思顯是說,倘若莫大先生讚同合派,那麽前塵往事便一筆勾銷,否則自是非清算不可。
他雙目瞪視莫大先生,問道:“莫兄,你說是不是呢?”
莫大先生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嶽不群見他終於不再堅持,於是微微一笑,道:“南嶽衡山派於並派之議,是無異見了,東嶽泰山派天門道兄,貴派意下如何?”
天門道人站起身來,聲若洪鍾道:“泰山派自祖師爺東靈道長創派以來, 已三百余年,貧道無德無能,不能發揚光大泰山一派,可是這三百多年的基業,說什麽也不能自貧道手中斷絕,這並派之議,萬萬不能從命。”
天門道人話音落後,卻見泰山派中一名白須道人站了起來,朗聲說道:“天門師侄此言差矣,泰山一派,四代共有四百余眾,可不能為了你一人的私心,阻撓了利於全派的大業。”
眾人見這白須道人臉色枯槁,說話中氣卻十分充沛,有人一眼便將他給認了出來,便低聲相告:“此人乃是玉璣子,是天門道人的師叔。”
天門道人臉色本就甚是紅潤,聽得玉璣子如此說,更是脹得滿臉通紅,當即反唇相譏道:“師叔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師侄自從執掌泰山門戶以來,哪一件事不是為了本派的聲譽基業著想?我反對五派合並,正是為了保存泰山一派,哪裡有什麽私心?”
玉璣子嘿嘿一笑,道:“合並之後,五嶽派聲勢大盛,五嶽派門下弟子,哪一個不感到與有榮焉?只是師侄你這掌門怕是做不成了。”
天門道人怒氣更盛,大聲道:“我這掌門人,做不做有什麽乾系?只是泰山一派,說什麽也不能在我手中給人吞並。”
玉璣子冷冷一笑,道:“你嘴上說得漂亮,心中卻放不下掌門之位。”
天門道人勃然大怒,道:“你真道我是如此貪戀權位之人?”
說著,一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柄黑黝黝的鐵鑄短劍,大聲道:“從此刻起,我這掌門人不做了,你要做,你去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