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梅莊之後,余慶先回了一趟客棧,找到高歡留下的暗號,追蹤暗號,一路向北,直奔蘇州而去。
行至一處湖泊前,余慶輕勒韁繩,手搭涼棚,四處查看了一番,最終將目光落在了一個巨大的遮陽傘上,他嘿嘿一笑,連忙輕夾馬腹,快速上前。
卻見高歡此刻正悠哉悠哉的躺在一把搖椅上,身前小幾上則是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應季瓜果,頭上那個遮陽傘實則是一個巨大的涼棚。
程英與陸無雙分別站在他的身後,正笑吟吟的輕搖折扇,為他去除周身的暑期。
瞥了眼遠遠吊著的魚竿,以及那不時點頭的魚漂,余慶笑呵呵的向高歡豎了一根大拇指,道:“大人真是好興致。”
高歡睜開左眼,默默的在余慶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道:“月余不見,今非昔比了。”
余慶老臉一紅,道:“瞧您說的,卑職這點道行在您的面前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
“梅莊那幾位此刻怕是已經遭了你的道吧?”高歡說著,複又閉上了眼睛。
“丹青生為人厚道,卑職做主放了他一馬,黃鍾公...卑職對他的根底實在有些吃不準,故而沒敢與他正面交鋒,便也放了他一馬。”余慶說道。
“六品煉氣境?”
余慶連忙湊上前,一臉諂媚的說道:“六品煉氣巔峰。”
“行,如今也算是一個人物了。”
余慶見高歡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於是當即跪倒在地,重重稽首表明心跡道:“若非大人有意栽培,卑職如今還只是一名八品靈竅境武者,大人之恩,永世難忘,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高歡默默的在余慶的臉上打量了一番,良久之後,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我送你一句話吧。”
余慶點了點頭,道:“大人請講,卑職必定銘記在心,沒齒不忘。”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高歡微微一笑,道:“這看似輕描淡寫的八個字,若想做道,卻是千難萬難。”
“望你好自為之。”
“卑職自幼沒讀過什麽書,但卑職心中只需記住兩件事,一是效忠皇爺,二是聽大人的話,大人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大人讓我殺人,我絕無二話,大人不讓我殺的,我也絕不會動對方一根汗毛。”
“有前途。”
高歡笑呵呵的向余慶豎了一根大拇指。
余慶環顧四周,皺眉問道:“大人似乎在等人?”
“是。”
高歡點了點頭,抬頭看向湖對岸的一片竹林,道:“估摸著快來了。”
高歡話音落後,便見一隻以極細絲線織成的漁網當頭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出人意料的是,他明明已經看到了漁網,卻又不躲不閃,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罩了進去。
良久之後。
一葉扁舟,自湖面無聲而來,一名少女好似奸計得逞般指著高歡,道:“你這人竟是傻的,怎不知閃躲?”
高歡任由漁網包裹著自己,既不掙扎也不急於脫身,而只是自顧自的躺在搖椅上慢慢的搖晃著。
少女見他始終一副神態自若的模樣,不禁感到十分的好奇,於是連忙劃著小舟來到湖邊,準備親自上前查看一番。
望著緩步而來的少女,高歡沉聲開口,道:“我與姑娘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捉弄於我?”
“我想怎樣便怎樣,何須向你解釋?”
少女梗著脖子,見高歡面露不悅,
她忽覺心中一凜,緊接著又硬著頭皮補充了一句:“本姑娘高興,行不行?” “拿別人的痛苦來取樂?”
高歡微眯起雙眼,冷冷的看著少女,道:“看來有些人天生就是壞胚,真是沒救了啊。”
其實他早已認出了來人,只不過他看對方年紀還小,因此不想與她一般見識。
高歡暗運內功,伸手在天蠶絲網上用力一抓,漁網瞬間被拿在手中,他隨手一甩,將漁網卷成一團,遂向後一扔,丟給身後的程英。
程英見狀,連忙將其收入包裹,遂笑吟吟的看著氣急敗壞的小姑娘,道:“我家公子宅心仁厚,你可莫要惹惱了他。”
“什麽宅心仁厚,他分明就是一個壞心眼的賊。”
少女說罷,忽然向高歡射來幾枚暗器,若非高歡事先早有準備,此刻怕是已經著了對方的道。
“哼。”
高歡重重的冷哼一聲,真氣透體而出,三枚淬了劇毒的透骨釘擊打在那層厚厚的氣牆上,猶如撞在了鐵板上,軟綿綿的失去了前衝的勢頭,紛紛落在了地上。
高歡借著搖椅搖晃前擺之際,忽然凌空轟出一掌,掌風頗為凌厲,正中少女胸口,卻是將她打得當場口吐鮮血,徑直仰面而倒,兩眼一黑便暈死了過去。
幸而高歡看她年紀不大,因此並未下死手,否則,此刻她早已踏上通往奈何橋的必經之路了。
正當此時。
湖邊忽然跑來兩名壯漢,觀其模樣便知他們都是身懷武藝的練家子。
其中一位手持熟銅棍的大漢奔跑時顯得有些慌張,跌跌撞撞的模樣,顯然已是受了重傷,他滿臉驚慌的說道:“大惡人來了...主公...快走...”
“來了。”
高歡笑呵呵的向余慶挑了挑眉,道:“待我親手了結了這樁孽緣,咱們便打道回京。”
余慶點了點頭,道:“是,全憑大人做主。”
高歡終於拍拍屁股站了起來,正欲前往湖對岸等候故人,卻見迎面走來兩個人。
那男子身材甚是魁偉,三十來歲年紀,生的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國字臉,頗有風霜之色,顧盼之際,極有威勢。
而那女子則嬌美俏麗、活色生香、氣韻動人,是天下間少有的美人。
高歡強按下心頭的激動,目光在那名男子的身上打量了良久,遂一臉欽佩的點了點頭,緩緩開口道:“真英雄當如是也。”
男子聞言,微微一笑,拱手與高歡見禮,道:“在下契丹人蕭峰,受兩位朋友囑托來此報信。”
高歡目光灼灼的直視著蕭峰的雙眼,那模樣就好似要吃人一般,他微微一笑,拱手還禮道:“南慕容北喬峰,日後怕是要改成南慕容北蕭峰了。”
蕭峰對此從來不甚在意,他笑呵呵的擺了擺手,道:“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面對蕭峰這樣一位光明磊落的好漢,高歡也沒有再刻意隱瞞自己的名字,他笑呵呵的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我乃大明北鎮撫司百戶官高歡。”
“哦?”
蕭峰聞言,頓時睜大雙眼,道:“閣下便是那位寫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大才子高歡麽?”
高歡微微一笑,道:“正是在下。”
蕭峰大笑著與之見禮,道:“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得一見,實乃三生有幸。”
“於在下而言,蕭兄之名才真的是如雷貫耳呢。”高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