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慶待兩名華山弟子跌落,再次伸出雙臂,又抓住了二人的後頸,道:“要不要再來一次?”
其中一名漢子被嚇得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寒顫,連連擺手道:“不...不要了!”
另一名華山弟子甚是乖覺,大聲叫道:“令狐衝,你往哪裡逃?眾位朋友,快追,快追!”
那十余名曾被令狐衝刺瞎雙目的盲人聞言,竟信以為真,拔足便奔。
余慶天生就是一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性格,聞言當即上前一步,怒道:“令狐掌門的名字,也是你這小子叫得的?”
說著,啪啪給了他兩記耳光,朗聲呼喝道:“令狐大俠在這裡!令狐掌門在這裡!哪一個瞎子有種,便過來領教他的劍法。”
一眾瞎子受了華山弟子的慫恿,又想到雙目被令狐衝刺瞎的仇怨,滿腔憤怒,便在山道上守候,但聽得兩名華山弟子的慘呼,不由得感到一陣的心寒,跟著在山道上來回亂奔,眾人雙目不能視物,一時無所適從,茫然站立。
高歡無語的搖了搖頭,斜睨了余慶一眼,出言警告道:“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說罷,招呼令狐衝等人從一眾瞎子身畔走過,繼續向山上走去。
又行出一段路程,忽見雙峰中斷,天然現出一個門戶,疾風從斷絕處吹出,雲霧隨風撲面而至。
余慶環顧四周,遂將目光落在了一名華山弟子的臉上,喝道:“這是哪裡?你不是最喜歡向人介紹嵩山盛景的嗎?這會兒怎麽忽然變成啞巴了?”
那華山弟子聞言,苦著一張臉,道:“這裡叫作朝天門。”
余慶重重的冷哼一聲,隨眾人繼續向山上走去。
眾人折向西北,又上了一段山路,望見峰頂的曠地之上,無數人眾聚集。
引路的數名華山弟子眼見山門就在眼前,於是當即加快腳步,上峰報訊。
跟著便聽得鼓樂聲響起,歡迎令狐衝等人上峰。
嶽不群身著一襲青衫,輕袍緩帶,右手搖著折扇,神情瀟灑,乍看之下,竟好似一名飽讀詩書的儒生,他親率二十名弟子,走上幾步,拱手相迎。
令狐衝此刻雖是恆山掌門,但先前一直都是華山門下弟子,二人畢竟曾有過一層師徒關系,於是令狐衝刻意將姿態放得很低,當下躬身行禮,道:“晚輩令狐衝,拜見華山掌門。”
當令狐衝說出這番話時,他心裡並不好受,他希望永遠能夠以華山派大弟子的身份向嶽不群行弟子禮,不過這點小小的希望如今卻已成為了奢望,他已被嶽不群逐出了師門。
嶽不群默默的點了點頭,不鹹不淡的說道:“多日不見,令狐掌門豐采尤勝往昔,閣下英俊年少而執掌恆山派門戶,開武林中千古未有之局面,當真是可喜可賀。”
他在面對令狐衝時,一向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冷口冷面,這時口中說著“可喜可賀”,臉上神色卻絕無絲毫“可喜可賀”的模樣。
令狐衝明白他言語中皮裡陽秋,說什麽“開武林中千古未有之局面”,其實是諷刺他以男子身份做群尼的領袖,“英俊年少”四字,更是不懷好意。
令狐衝訕訕一笑,道:“晚輩奉定逸師太遺命,執掌恆山門戶,志在為三位師太復仇雪恨,報仇大事一了,自當退位讓賢。”
他說這幾句話時,眼神顯得有些飄忽不定,卻又在默默的打量著嶽不群是神色,瞧他臉上是否現出愧色,抑或有憤怒憎恨之意,
卻見嶽不群臉上連肌肉也不曾牽動一下,道:“五嶽劍派向來同氣連枝,今後五派歸一,定閑、定逸、定靜三位師太的血仇,不單是恆山之事,也是我五嶽劍派之事,令狐掌門有志於此,當真是好得很啊。” 嶽不群說著,忽然頓了頓,默默的在高歡的身上打量了一番,他一眼便認出了高歡。
自從高歡登上了江湖密殺令之後,他的名聲便一日大過一日,尤其在接連斬殺了慕容博與東方不敗這兩名三品法相境高手之後,他的大名幾乎已經達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小的程度。
當務之急是五嶽並派的大事,嶽不群不想憑空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於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並沒有去當眾揭穿高歡的身份,他故意露出一抹人畜無害的微笑,向高歡點了點頭,遂很自然的便將高歡給暫且晾在了一邊,權當他並不存在。
嶽不群繼續對令狐衝說道:“泰山天門道兄、衡山莫大先生、嵩山趙、張二位世兄、以及前來觀禮道賀的不少武林朋友都已到達,請過去相見罷。”
嶽不群口中所提到的嵩山張、趙二位世兄,便是嵩山十三太保中唯二的幸存之人,二人也真是命苦,當初高歡大發善心,饒了他們一命,二人本想回嵩山了卻殘生,結果卻是逃出虎口又進狼窩。
二人有幸遇到了真善人高歡,從而逃過一命,結果卻沒能逃出偽君子嶽不群的魔爪。
令狐衝點了點頭,道:“不知少林方證大師和武當衝虛道長到了沒有?”
嶽不群默默的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他二位住得雖近,但自持身分,怕是不會來的。”
說著,竟當眾向令狐衝瞪了一眼,目光中深有恨意。
令狐衝一怔,便即省悟,心道:“我接任掌門,這兩位武林前輩親臨道賀,師父卻以為他們今日不會前來,因此不但恨上了方證大師和衝虛道長,對我可恨得更加厲害了。”
正當此時。
忽見山道上兩名黃衣弟子疾奔而上,全力快跑,顯是有急事稟報。
峰頂上諸人不約而同的向二人看去,心下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麽緊要的事情。
不多時二人便行至嶽不群的身前,躬身稟報道:“恭喜師父,少林寺方丈方證大師、武當派掌門衝虛道長,率領兩派門人弟子,正向山上而來。”
嶽不群大喜道:“他二位老人家也來了?這可須得由我親自前往迎接了。”
他語氣似乎沒將此事放在心上,但令狐衝見他衣袖微微顫動,心中喜悅之情畢竟難以盡掩。
已先一步到達嵩山絕頂的一眾群雄聽聞少林方證大師、武當衝虛道長齊到,登時聳動,不少人跟在嶽不群身後,下山迎接二位大駕的到來。
令狐衝與一眾恆山弟子主動為群雄讓開了一條道路,讓眾人下山。
余慶默默的湊到高歡的身邊,低聲說道:“北少林方證大師、武當北宗掌門衝虛道長居然都來了,不想他嶽不群居然有這麽大的面子?”
高歡聞言,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但並未開口。
當前世界分南北少林,北少林方丈為方證大師,南少林方丈為玄慈大師,武當亦分南北宗,南宗掌門為張真人,北宗掌門為衝虛道長。
只見泰山派天門道人、衡山派莫大先生以及丐幫幫主、峨眉派滅絕師太等前輩名宿,果然都已經到了。
當嶽夫人與令狐衝擦身而過時,令狐衝當即躬身行禮,輕輕喚了聲“師娘”。
嶽夫人聞言,忽然眼圈一紅,道:“聽說你當了恆山派掌門。以後只須不再胡鬧,也未始不能安身立命。”
一旁的嶽不群聞言,不禁發出一聲冷笑,道:“他不再胡鬧?那是日頭從西方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