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最值錢也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轉瞬又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沈嶽獨自坐在斷崖邊上吹著自己做的笛子。穿越前,他在野外考古無聊時就經常吹吹,談不上多好,結果到了這異世,因為修煉讓氣息綿長,倒是無意中幫助他的笛藝進步不少。
婉轉的笛聲沒什麽特意的曲調,完全是沈嶽內心自然地抒發。
小歡最近已突破二品開言,已經能開口說話了,今天跑出去跟其它靈獸嘚瑟了一陣回來,聽著笛聲就輕輕哼叫著應和。作為神通依靠音波的靈獸,小歡對聲音很有天賦,無縫接入沈嶽的節奏。在這草長鶯飛的春日黃昏,悠揚的笛聲融合著清脆的獸鳴,完美地契入這一片天地,引得周圍鳥獸都駐足靜聽。
一曲終了,萬籟俱靜,鳥獸仿佛仍陶醉在了樂曲中,久久未能回神。突然,一陣陣林木破碎之聲打破了這一和諧,受驚的鳥獸開始四散奔逃。沈嶽迅速跳上崖頂遠眺,發現西北方有多名身著黑衣的男子正快速奔行而來,這些人不斷揮刀劈砍擋路的枝丫灌木,速度幾乎不減的通過密林。
沈嶽這一年間已見過很多因各種目的入山的修士,為了不被干擾,多數時間都是直接避過,實在避不過就像對待內靖司女官員那樣周旋一番,也被逼無奈殺過那麽六七個不開眼的玩意。
依照他的經驗估計,這次碰到的修士都是武道修士,其中二品鍛體境五個,三品融血境兩個,還有十幾個遠遠跟在後面的應該也就是一品通脈的水平。
跑在最前的那個融血境修士雖然個子矮小,但一臉凶煞之氣,面對來不及躲避的鳥獸毫不留情的揮動兵器打殺,沈嶽內心不由生出反感的情緒。
看到這些人把斷崖前原本鬱鬱蔥蔥的林木,硬生生搞出一條光禿禿的小路,更讓沈嶽極度厭惡。
明明可以踩著樹頂飛掠前進,卻非要利用這樣破壞環境的方式裝13,簡直是缺少社會的毒打。
沈嶽本來準備避開,但看到這樣的場景,改變了想法。面對已快到眼前的修士,他先招呼小歡到洞裡躲避,然後從容不迫的正了正背在背上的龍華,在崖頂負手等待。
這時,衝在前面的二品鍛體和三品融血境七人熟練地將沈嶽圍住,領頭的兩個三品修士一高一矮。
相較之下,矮的反而長得還算周正,但一頭亂發加上又粗又密的胡須襯托的他更像潦倒的商賈。高的那個就沒法看了,仿佛前世星爺電影裡面的如花轉世,酒糟鼻子大板牙,一張大口邪笑著咧開,仿佛要將沈嶽吃掉。
沈嶽環顧一周,心中感歎:這群王八蛋就不能洗洗嗎?怎麽這麽埋汰呢?一個個胡子拉碴蓬頭垢面,跟他麽野人一樣。
這時矮的那個嘿嘿笑道:“大老遠就聽到有人在這吹曲兒,以為難得碰上一個女人呢,結果是個小白臉,不過你小子長得還行,大爺們可以暫時把你當成女的。”
眾人轟然而笑,沈嶽很是無奈地看看自己曬得泛黃的皮膚,心說:你特麽是色盲嗎?不過跟你們幾個黑炭比起來,我倒確實算是小白臉了。不過你們口味也太重了,怎麽葷素不忌呢?剛才聽到笛聲都不確定是不是女的就衝過來了,真服了這群老色批了。
他把手一攤笑道:“你們挺有意思啊,也不管對方什麽境界,覺得可能是個女的就衝過來了?我他麽要是八品境界,你們也直接往上衝?”
矮的那個一擺手,對著其他幾人哈哈笑道:“這小白臉還挺有意思。
” 然後他直視沈嶽嘲諷道:“他媽的老子們打家劫舍那麽久,這點眼力界還能沒有?看你剛才躍到崖頂,頂天二品中的水平。你小子還挺識趣,知道跑不了。這樣吧,你把身上東西都拿出來,讓大爺們舒服了,我就做主放你走怎麽樣?”
旁邊一個斜扛著狼牙棒的大漢對著沈嶽賤笑道:“等大家夥兒熱鬧完了,大當家怕是放你走你也走不了了。”其他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沈嶽真的是夠夠的了,這群王八蛋真的是把自信兩個字演繹到了前世南亞某鄰國的程度。
他早已暗暗聚力,此刻迅如閃電地拔刀出鞘,使出《破軍》的第一式“萬馬奔騰”,刀氣洶湧澎湃向四面八方斬落,仿佛萬馬奔騰踩踏而來。
還在哈哈傻笑地幾人狼狽不堪地匆忙揮動兵刃自保,但除了兩個三品和一個距離最遠的二品外,剩余四人幾乎立刻就被連人帶兵器切成了數段。
一招過後,崖頂一片狼藉,但范圍並未波及不遠處的樹木,但原本裸露的基岩切出了無數道深深淺淺的痕跡。
勉強站立的三人中,兩個三品,高的那個四肢都被削的深可見骨,手中巨斧因柄部被削斷已無法拿起。矮的那個更是因受到沈嶽重點照顧,兩條手臂都被砍掉,如同一根人棍立在那裡。最後的那個二品其實已到瀕死狀態,因為其中一刀將其胸膛直接劈開,內髒流了一地,正喘著粗氣想要把內髒安放回去。
沈嶽沒有絲毫憐憫,默運《青藤訣》化出藤蔓,將已成人棍的矮個兒直接刺死,又隨後一刀結果了還在徒勞求活的二品修士。這時,最後剩的那個三品修士已嚇破了膽,明白大當家看錯了眼前這個殺神,這他麽到底是什麽刀法,用的又是什麽寶刀,竟然瞬間就爆發出如此霸道雄渾的刀氣。
他已無戰意,強忍疼痛跪地求饒道:“這位大爺,小的瞎了狗眼冒犯虎威,擾了您的雅興,求您留小的一條賤命,以後我就是您養的一條狗,您讓我幹嘛就幹嘛。”
這時,遠遠跟在後面的那群一品的嘍囉也總算來到了崖頂,看到自己的當家在一片殘肢斷臂中,對著一個年輕人搖尾乞憐,感到很是驚恐詫異。
但他們都不是傻子,明白自己團夥另外幾個大哥都已變成了這滿地爛肉,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一切恐怖的源頭,於是都很是機靈的立馬跪倒,乒乒乓乓把兵器扔了一地。
沈嶽環顧一圈,沒有接那個高個兒的話,語氣平和地對眾人說:“我現在問一句,你們答一句,說沒說實話,其他人監督。如果問到的人不說實話,就把頭留下。如果知道他不說實話而不檢舉,那就都殺了。”
他頓了頓,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還在兀自磕頭的高個兒道:“你他麽別髒了我這塊地,好好聽我問話。”
那高個兒立馬不磕了,萬分認真地聽沈嶽說話。
沈嶽指了指高個兒道:“我問你,你們叫什麽團夥,你是什麽身份?”
高個兒急忙說道:“回稟大人,小的們原在南面一千多裡外的長豐嶺黑風寨落草,小的是二當家,叫封石。”
沈嶽翻了個白眼,心說:黑風寨,怎麽只要是土匪窩子就喜歡加個黑字,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心狠手黑。
他接著問道:“你們黑風寨有多少人?”
那二當家回道:“一共就這麽多人了,前些天來了一夥人,領頭的是三個三品的武道修士,我們打不過,除了死的,剩余的人只能棄寨跑路。”
沈嶽比較詫異:“就你們這沒骨氣勁兒,怎麽當時沒給那三個新當家磕一個,求他們留下你們。”
二當家有些尷尬地笑道:“我跟大當家倒是求饒了,可是那三個混蛋非要我們自廢修為,給他們當奴隸,我們只能跑了。”
沈嶽有些懷疑地環顧旁邊眾人道:“他說的是實話嗎?”
眾人急忙七嘴八舌地道:“是實話,是實話,幸好那群人懶得追我們,要不都得死在那。”
沈嶽點點頭,來回踱步想了一會兒突然問那二當家:“你有沒有殺過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有沒有奸淫擄掠良家婦女?”
那二當家立刻磕頭如搗蒜地道:“大人明鑒,除了大當家跟剛才死的其中兩個外,在場的雖然嘴都挺賤,都沒乾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我們原來都是樂原郡的散修,無門無派,靠著一些粗淺的武道功法修習,給大戶人家看家護院或是保鏢賺點資源。前些年來了個叫朱璨的太守,不僅對普通百姓隨便盤剝,還不把底層散修當人看。他要求沒有門派的散修必須每月繳人頭稅,而且不準自謀生路,只能給當地官員充當奴仆。他帶來的那群畜生到處亂抓亂殺不願當奴仆的散修,很多散修不得不跑進這東域群山深處避難。”
他看了看沈嶽的臉色,咽了口唾沫接著道:“黑風寨所在的長豐嶺離樂原郡大概二百多裡,我跟一些弟兄被逼的跑到那裡落草,其實就是尋個安穩修煉的地方。後來大當家帶著幾個人也來了,他們本來就是到處流竄的強盜,特別喜歡采花,因為在平安郡糟蹋了一個官家小姐,被人追殺才誤打誤撞跑到了長豐嶺。”
他抬頭又看了一眼沈嶽,沈嶽示意他繼續,他趕緊說道:“因為他比我功夫高一點,於是他就成了大當家,我們本來是打算找機會做點沒本錢的生意,但散修跑去附近落草的實在太多,等我們出山準備打劫的時候,發現一路上有六七個山寨,每個都跟我們要買路錢,我們交不起,一路打過去更不劃算,就退回來了,一直在山裡打獵采藥過日子。”
沈嶽看看四周眾人,那些人立刻心領神會,狂點頭道:“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我們真沒乾過傷天害理的事。”
有個長得很是機靈的還補充道:“大當家帶的人確實乾過很多傷天害理的事,但被人奪山寨的時候就死了大半,剩下的都被您給弄死了。”
沈嶽點點頭,對這群家夥很是無語:都自詡為落草的強盜,結果卻他麽在山裡吃草,過著跟自己一樣的日子。倒是讓那個大當家死的太痛快了,喜歡糟蹋女孩,應該活剮了他。
沈嶽不想再跟這些人糾纏了,既然沒做過什麽缺德事,那愛去哪去哪吧,別打擾自己生活就行。
他見那個封石還在不停流血卻不敢止血,就對其四肢迅速打出木屬靈氣,助其止血療傷。
封石很是驚恐,本以為沈嶽是出招要結果自己,但卻意外感到原本疼痛難忍的傷口在迅速止血修複,知道沈嶽是在幫他療傷,急忙叩頭道:“感謝大人饒小的狗命。”
沈嶽側身避過,皺眉道:“我他麽剛才說什麽來著,你要是再磕,我就改主意了。你把我這崖頂給我恢復原貌,然後趕緊帶你的人愛去哪去哪。”
封石聞言大喜,正想再磕,被沈嶽瞪了一眼,趕緊火燒屁股似的跳起,帶著一眾小弟瘋狂打掃起來。
沈嶽跳到不遠處一棵樹上,半隱於樹中,一邊監工一邊吸納恢復靈氣。
他練成《破軍》的第一式已有些日子,這招非常適合在被圍攻時使用,但消耗靈力巨大,剛才盡管實際只出了一招,但體內的靈氣也消耗近半。
柳靈在教授時就提醒過,《破軍》之所以要在三品以後才能修習,就是因為每一式都極耗靈氣,這才能最大程度發揮出龍華的威力。因此在打鬥中一定不能有賭徒心理,妄圖對敵時孤注一擲,結果靈氣一空卻敵方未倒,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沈嶽現在已練成了《破軍》八式中的兩式,第二式“敲山震虎”更為消耗靈氣,雖然練成但其實他現在的靈氣無法支撐發出全招。
他今天牛刀小試,對面兩個同品修士就被打的一死一傷,心裡非常滿意。
過了大概半個多時辰,封石顛顛跑到樹下拱手拜道:“大人,小的們已經按您的吩咐都打掃乾淨了, 請大人看還有哪兒需要返工。”
沈嶽在樹頂慢慢站起,凝視崖頂片刻後點點頭道:“還算不錯,看得出用心了,行了,你們走吧,這個地方周邊方圓百裡不要再進入了。”
封石躊躇了一會兒,撲通跪在地上道:“求大人收留我們這些孤魂野鬼,我們實在是不知道能去哪了,大人修為高強,還求大人庇護。”
他徹底被沈嶽的那招嚇怕了,本能的以為沈嶽至少也是四品以上的境界,只是隱藏了修為。他不想失去抱大腿的機會,下定決心一定要跟隨沈嶽,以後也能過的安生些。
但沈嶽一聽就頭疼了,他自家人知自家事,如果自己不用刀,單憑《春藤訣》和自身境界收拾不了剛才那群人。如果留下一個武道三品的家夥,還帶著這麽多小弟,萬一哪天趁自己不注意反水,那自己處理起來也有些麻煩。沈嶽可不想整天提防著過日子,於是板著臉道:“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真覺得我是個大善人了?”
封石嚇得一哆嗦,但實在是顛沛流離怕了,在樹下抱著樹哭道:“我們這些人以前都是老實巴交的人,不過是想過幾天安生日子,從來......嗯.......落草前沒想過要乾壞事,就是想多賺點錢,多賺點資源,也過得像個人樣。大人要是不收留,就剩我帶著這些個不到二品的小兄弟,去哪兒都會被欺負,求您了。”
其他那些嘍囉聽著自己當家的哭訴,也心有戚戚,都紛紛拜倒,哭聲一片。個別特別委屈的也情不自禁地訴說自己的悲慘遭遇,更引得哭聲一浪高過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