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立馬坐直了身子，正了正臉色，嚴肅說道:“鄭警官，這簡直就是誹謗！”

　　“昨天陳帥來要帳，我打了他的狗腿子，他看我不順眼，才栽贓陷害我！”

　　“我就是看不慣這幫人的嘴臉，才和他們做鬥爭！”

　　“昨天那通舉報電話，就是我打的！”

　　“我要真是幕後指使人，為什麽舉報他們?”

　　“鄭警官，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華陽扯了一大堆，立馬和陳帥撇清關系。

　　他沒想到，鄭旭居然會調查到他頭上。

　　按理來說，陳帥帶人去撈手機，人贓並獲，一網打盡！

　　足夠他們這些人判個幾年！

　　破獲陳帥的“犯罪團夥”，華陽以為警方會就此收手，卻沒想到陳旭這麽堅持，打破砂鍋問到底！

　　在鄭旭說出名字的時候，他就想起了這位濱海市的名人。

　　上一世，鄭旭因為打擊走私勢力過程中，被不法分子抓住，關押毆打，硬是靠著堅強的意志，趁他們不備逃了出來。

　　後來一舉端掉走私窩點，還牽出條國際走私線路。

　　自那之後，鄭旭的事跡被媒體爭相報道，濱海市大力整頓走私，僅僅三年徹底斷絕了走私行業……

　　“是你打的舉報電話?”

　　“你為什麽這麽做?”

　　鄭旭抱著肩膀，皺眉問道。

　　他查過華陽的資料，這人說話辦事，都是唯唯諾諾，偏偏嗜酒好賭，欠了不少錢……平常陳帥都是繞道走。

　　更不用說打舉報電話這種事情。

　　萬一他們昨晚失手，讓陳帥跑了，陳帥知道是華陽舉報的，還不得報復他?

　　華陽攤了攤手，佯裝苦笑。

　　“鄭警官，我也是被逼無奈。”

　　“這幫人打了我老婆，還搶走我的錢，說不給錢就弄死我……”

　　“他們走的時候，我無意間聽到，陳帥要去五號碼頭撈一批手機，我才打的舉報電話。”

　　“我只是盡了一個市民該盡的責任……”

　　“鄭警官，這事你也問清楚了。”

　　“你能不能先把我送到一號碼頭去?”

　　他並不太想跟鄭旭說太多，言多必失，說得越多破綻越多。

　　鄭旭上下打量一番華陽，放下懷疑。

　　要不是被逼到死路，誰會冒這麽大風險舉報走私呢?

　　他啟動車子，直奔一號碼頭趕去……

　　只是開著車，他還是習慣性的問道:“對了，你去一號碼頭幹什麽?”

　　華陽點了根煙抽了起來。

　　“去賺錢救我女兒。”鄭旭聞言瞥了華陽一眼，抬手換擋放慢車速。

　　“我看過你女兒的後續治療費用，要二十萬。”

　　“你的意思，是你能在下次交費之前，賺到這二十萬?”

　　他目光中閃過一抹銳利，車速不自覺的朝路邊靠攏。

　　以他的職業來看，這麽短的時間能賺到二十萬的行業，全都寫在刑法裡。

　　“鄭警官，不是所有賺錢的門路都需要違法犯罪。”

　　“我今天一上午能靠瓶裝水賺了十八萬，也能一下午賺夠二十萬！”

　　“你要是不信，就跟我走，親眼看看，我是怎麽一下午賺二十萬的。”

　　怎麽賺這二十萬，他早就心裡有數了，這筆錢，就在一號碼頭！

　　鄭旭笑了一聲，把車速提了上來。

　　他確實好奇，華陽憑什麽，一下午的功夫，能賺到二十萬。

　　兩人開車一路向北，直奔一號碼頭。

　　路上閑聊了兩句，鄭旭卻發現，眼前的華陽，跟資料上的，完全是兩個人。

　　不只是談吐，見識，思維邏輯……都比他要強上太多。

　　怎麽看，華陽也不像是整天無所事事，只會喝酒打牌……

　　“我倒是突然覺得，你就是陳帥背後的指使者。”

　　鄭旭有意無意撇向華陽，想看看他會不會露出馬腳來……

　　華陽笑了笑，扔掉手中的煙頭。

　　“鄭警官，別拿這種話試探我。”

　　“我要是有能力指使陳帥，根本不需要打舉報電話。”

　　“我會親手弄死他！”

　　上一世，他剛和江映雪結婚後，生活雖然過得拮據，但也算是美滿。

　　後來媛媛出生，生活的開支，靠他一個人實在難以支撐，一時間壓力倍增。

　　那段時間，被陳帥拉去打了兩把撲克。

　　他剛開始沒打算玩，可架不住幾人在旁邊勸，上手玩了兩把……

　　那以後，他就一發不可收拾！

　　一下午的時間贏了五百塊錢！

　　當時他一個月工資才一千塊。

　　巨大的利益，讓他更加難以收手……

　　他經常翹班去跟陳帥幾人打牌，剛開始，他總是能贏幾百塊錢……

　　玩了一陣子後，他發現自己不光贏不到錢了，反而一直在輸，把之前贏的全輸進去不說，身上的錢更是一分不剩！

　　這時候的江映雪才察覺不對，找到華陽，把他拽回了家。

　　可那時候的他早就輸紅了眼，根本聽不進去江映雪的話，轉頭又跑出去打牌……

　　再後來，越輸越多，越輸越多，不但輸掉了所有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債。

　　他不敢跟江映雪說，每天晚上只能喝的伶仃大醉，才能睡著。

　　可欠的債一拖再拖，幾百塊變成幾千塊，幾千塊變成幾萬塊……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江映雪已經吊死在他的面前！

　　鄭旭看到華陽眼中湧動的殺氣，歎了口氣。

　　“殺人是犯法的，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你的老婆和孩子想想。”

　　他當了這麽多年的警察，非常清楚，想殺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剛才的那股殺意，饒是他都覺得後背生寒……

　　華陽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他本想再抽支煙，卻發現煙盒裡已經沒煙了。

　　鄭旭遞了一根煙給他。

　　“抽我的吧，抽完這支煙，就到一號碼頭了。”

　　鄭旭看著前面的路，邊開車邊說道。

　　華陽接過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謝了。”

　　“這根煙我也不白抽你的，提醒你一聲。”

　　“以後盡量別單獨行動，容易出事……”

　　他記得鄭旭被走私犯抓住，就是因為單獨行動，深入走私犯窩點調查被發現的。

　　即使後來逃出來，也落下了不少的傷病，活到四十五歲，人就沒了。

　　“行，我記住了。”

　　鄭旭笑了一聲，完全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

　　一號碼頭，集裝箱貨運站外。

　　華陽走下警車，看著面前一眼望不到邊的集裝箱點了下頭。

　　他把手伸到鄭旭的面前。

　　“借你十塊錢用用。”

　　鄭旭看了華陽一眼，緩緩掏出錢包抽出兩張五塊錢，遞給了華陽。

　　“你不會想用這十塊錢，賺到二十萬吧?”華陽沒有回答，而是拿著錢，敲開門衛室的窗戶。

　　窗戶裡探出了老頭的腦袋，茫然的看著華陽。

　　“你有什麽事?”

　　華陽將十塊錢遞了過去。笑道:“大爺，我是收廢品的，想看看你這有沒有舊家電，廢鐵廢銅，廢紙廢書之類的。”

　　“尤其是廢紙廢書，我高價收。”

　　大爺伸手收下十塊錢，打量華陽一眼。

　　“我這還真有一堆沒用的廢紙。”

　　“你說高價收，能開多高的價?”

　　華陽笑了笑，伸出五根手指。

　　“有我想要的，一斤我出五毛錢。”

　　“大爺行個方便，除了我，您上哪能把這些廢紙，賣五毛錢?”

　　五毛錢一斤，在2002年絕對是高價！

　　就算是二十年後，廢紙廢書的價格，也才六毛錢一斤！

　　大爺聽到這個價錢，雙眼瞪大，直勾勾的看著華陽，這不是收廢品，這踏馬是送錢的財神啊！

　　他樂呵的走出門衛亭，帶著華陽和鄭旭就往貨運站裡走。

　　華陽跟著老頭來到了運輸場的最深處，四周全都是廢棄的集裝箱，鐵鏽味十分濃烈。

　　鄭旭看著周遭的環境，皺了皺眉頭，眼中多了幾分不解。

　　“華陽，你跑到這來幹什麽?”

　　“這不早就廢棄了嗎，全是破爛……”

　　華陽抬手指向正前方上鎖的集裝箱。

　　“好東西，就在裡面！”

　　這破集裝箱雖然不值錢，但裡面裝的東西，可大有來頭！

　　國外最先進數控機床的操作手冊！

　　一本是數控機床的編程手冊，另一本則是檢修手冊，全都是英文。

　　華陽印象特別深！

　　上一世，有個收廢品的人找到這，靠著裡面的兩本手冊，輕輕松松賺了二十多萬！

　　數控機床並不是官方渠道進口，而是走私販子，偷梁換柱運上船的。

　　運輸單上也沒有這件貨物的信息。

　　集裝箱到一號碼頭當晚，數控機床就被人秘密的運走，但搬運的工人根本看不懂英文，以為是沒用的廢紙，就把手冊留在集裝箱裡。

　　後來這件事被爆出來，許多製造廠爭先恐後要買，最終以二十多萬的價格成交。

　　“這兩本手冊，不光能讓我賺到錢，也能讓大夏的機床製造技術，少走十年彎路！”

　　華陽看著緩緩打開的集裝箱，感歎了幾句。

　　殊不知，鄭旭在一旁，直接聽愣了。

　　讓機床製造技術少走十年彎路?

　　這，得是什麽東西?

　　老頭打開集裝箱的門，一股發霉的味道，混合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集裝箱的地面撲了一層紙，紙面泛黃的看不清字。

　　華陽顧不上這些異味，快步跑進去，雙手在紙堆裡翻找起來。

　　“不是。”

　　“這個也不是。”

　　“都不是……”

　　他快速掃過所有帶有英文的廢紙和廢書，一時間集裝箱裡揚起的灰塵，恨不得淹沒他的身體。

　　“哎，我說小子，你到底收不收，不收別瞎翻啊！”

　　“你弄壞了，我以後還怎麽賣給別人！”

　　老頭退了兩步，趕忙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鄭旭也好奇華陽在找什麽，一堆發霉的廢紙，能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兩分鍾後，華陽在集裝箱最裡面，掏出兩本白色塑料袋，裝著的手冊。

　　手冊保存完好，封面上寫著兩行英文，他長長呼了口氣，終於讓他找到了！

　　回想上一世，因為數控機床技術的落後，大夏百分之九十的數控機床，全部靠進口，能不能買完全看人家的心情。

　　霸權主義一句話，就能讓所有數控機床禁止出口大夏。

　　被人扼住技術喉嚨的感覺，實在是太憋屈了！

　　“大爺，這些廢紙都發霉了，賣不上價。”

　　“我看這兩本書不錯，還都是英文，應該能賣上好價。”

　　“五十塊錢，我要了，其他的紙你留著吧。”

　　華陽拎著兩本手冊從集裝箱裡走了出來。

　　老頭看了手冊一眼，發現上面寫的什麽鳥語，一點都看不懂。

　　他指著集裝箱，厲聲道:“你耍我呢?你就要兩本冊子，把我集裝箱翻得都是灰。”

　　“我清理都不止五十塊錢！”

　　“怎麽也得一百！”

　　華陽聞言朝一旁鄭旭伸了伸手。

　　“鄭警官，幫人幫到底。”

　　“再借一百！”

　　他身上的錢全都給了江映雪，一分也沒有了。

　　鄭旭見狀輕哼一聲道:“你拿的東西，還要我掏錢?”

　　“我是抓罪犯的，不是做慈善的！”

　　他已經借了十塊錢，現在華陽又要借一百，真拿他當提款機了。

　　“鄭警官幫幫忙，不都說有困難找警察嗎。”

　　“你借我一百，到時候我還你兩百。”

　　華陽繼續求道，只要能把兩本手冊拿到手，別說是還兩百，兩千他都還得起！

　　鄭旭無奈掏出錢包， 抽出一百塊錢扔給了華陽。

　　他要不是想看華陽怎麽賺的二十萬，別說借一百，一分他都不借。

　　華陽接住錢轉身遞給了老頭。

　　“大爺，這錢給你，我先走了。”

　　老頭收了錢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

　　他嘴上不耐煩，心裡偷著樂，兩本寫著鳥語的破手冊就賣了一百塊錢，這錢賺的可真容易。

　　要是每天都來這麽個傻小子，那他還看個屁的大門?

　　華陽滿心歡喜的離開。

　　這兩本手冊的價值，可謂是一字千金！

　　這個年頭，所有進口的數控機床價格昂貴不說，還限量出售。

　　機床到了國內，一旦出現了故障和需要更改模具尺寸，都從國外請專家解決。

　　不請還不行，維修和編程，只有國外的專家會。

　　請一趟專家花費幾萬不少，還要好吃好喝伺候著，萬一惹人家不高興，人家直接拍拍屁股走了，廠子裡的老板沒有任何辦法。

　　華陽手裡的手冊，完美的解決了這個問題。

　　專家會的手冊裡有，專家不會的，手冊裡也有！

　　尤其是裡面涉及到數控機床的製造結構。

　　有了知識，他自產一台數控機床，也不是不可能的！

　　光憑這一點，這兩本手冊，要五十萬都不為過……

　　有人歡喜有人愁，鄭旭看著華陽，嘴角都快抽到九十度了！

　　“花了一百一十塊錢，就弄了兩本破手冊。”

　　“你不是說要賺二十萬嗎?”

　　“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