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鍋涮串的攤位上。

　　華陽扔下手中的簽子，接起電話。

　　“老板，涮串不夠了，再加點啊。”顧客朝華陽喊道。

　　華陽蓋住手機的話筒，指著板車。

　　“想吃什麽自己去拿，我先接個老婆電話。”

　　話罷，他才把手機扣回耳邊。

　　江映雪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吵嚷，眉頭一皺。

　　“華陽，你那邊怎麽這麽吵，你不是又去打牌了！”

　　華陽連忙否認道:“沒有，沒有。”

　　“上次你不說讓我做點正經生意，我就出來擺了個攤位。”

　　“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江映雪沒說話，仔細聽了聽手機那面傳來的雜音，確定不是打牌後，才松了口氣。

　　“你最近在擺攤，那正好。”

　　“我們公司樓下有個很火的小吃攤位，聽說一天就能賺四百塊錢。”

　　“你快來學一下，交點錢也不怕，學到之後，一天賺兩百也不錯。”

　　“總比你，自己瞎弄要賺錢。”

　　華陽神情一怔。

　　江映雪的公司樓下，小吃攤位……

　　他站上椅子，環顧四周一圈。

　　整個路邊陰涼的地方，人最多的攤位就是他的攤子，其余聚攏過來的攤位上，也沒幾個人啊。

　　“老婆，你說的那家攤位，是不是叫泥鍋涮串?”

　　華陽開口詢問道。

　　整個星彩廣告設計公司樓下，最火的攤位，就數他開的泥鍋涮串。

　　當初，他選擇在這出攤的目的，就是想讓江映雪，親眼看到他的改變。

　　可誰成想，一連出了這麽多天的攤子，一次都沒見到過江映雪。

　　要不是江映雪打電話過來詢問，他都忙忘了……

　　“好像是叫泥鍋涮串，同事都說特別好吃，老板一個月就能賺一萬多塊錢。”

　　“你快把攤收了，來著跟人家學習學習。”

　　“要是沒錢交學費，我可以幫你給……”

　　江映雪對著電話說道。

　　華陽聞言笑了笑。

　　“老婆，我就在涮串攤子附近，你下樓就能看到我了。”

　　話罷，他掛斷了電話。

　　江映雪茫然的看著掛斷的電話，沒明白華陽的意思。

　　華陽在公司樓下擺攤，她怎麽沒見到過?

　　星彩廣告設計公司，樓下。

　　江映雪看著馬路對面，排著長隊的人群，著實被震撼到。“公司對面，這麽多人，鬧哄哄的，顧總沒管嗎?”

　　江映雪看向小李問道。

　　小李輕咳一聲，湊到江映雪耳邊說道:“管啊，怎麽沒管。”

　　“昨天，顧總就來管了，結果被擺攤的老板，拉過去幫了一下午的忙。”

　　“收攤的時候，顧總直接累攤在地，再也不敢出來管了。”

　　江映雪聞言皺起了眉頭，總覺得這事有點不靠譜。

　　顧興發作為星彩廣告設計公司的老板，身價千萬，怎麽可能會去幫一個擺攤的老板。

　　“走，咱們過去吧。”

　　小李挎著江映雪的手，朝馬路對面走去。

　　江映雪四下看了一圈，沒發現華陽，微微有些生氣。

　　這個華陽又騙她！

　　說好的人在涮串攤子附近，人呢?

　　江映雪長長歎了口氣，自她上班以來，晚上一回家，江濤和郝芳不斷催她和華陽離婚。

　　在媛媛手術之前，她也想跟華陽離婚，

　　可經歷這麽多事，

她真的覺得華陽變了不少。　　媛媛幾十萬的手術費，是華陽拿的。

　　陳帥要挾她時，是華陽第一時間衝進來，不顧生命，護著她離開的。

　　甚至，江林來的那天，說能升職加薪也是因為華陽……

　　這些事情，讓她的心情發生變化，並不想和華陽離婚！

　　江映雪想到這，不禁苦笑一聲。

　　現在這個樣子也蠻不錯的，最起碼，華陽不會去賭，去喝的爛醉如泥，更不會動手打她。

　　媛媛也不會被人說沒有爸爸……

　　與此同時，華陽剛收完錢，抬頭掃了眼人群，卻沒看到江映雪。

　　從時間上看，江映雪應該已經到了。

　　他搬了張椅子站了上去，一眼就看到隊尾的江映雪。

　　“老婆，老婆！”

　　“我在這。”

　　華陽朝著江映雪揮了揮手，江映雪從後面擠了上來。

　　“擠什麽擠，不會排隊啊?”

　　排在前面的顧客，不滿問道。

　　華陽立馬喝道:“她是我老婆，還用排什麽隊?”

　　“你要是再喊一句，我現在就收攤回家！”

　　此話一出，周圍紛紛瞪了剛才喊話的顧客一眼，他們排了兩個多小時的隊。

　　眼看快輪到了，老板要是收攤走了，他們肯定饒不了喊話的那個人！

　　那名顧客縮了縮腦袋，不敢再言語。先不說周圍的人會不會打他，光華陽一個人，他就惹不起。

　　一個能讓項琛和顧興發，心甘情願跑過來幫人的人，他可不敢得罪。

　　“映雪姐，他就是你老公啊?”

　　小李指了指站在凳子上的華陽，有些驚訝。

　　剛才她還怕插隊被人罵，現在看來，周圍的人，好像都害怕華陽。

　　江映雪走到攤位前，看著華陽有些疑惑。

　　“你，你是來和攤主學做涮串嗎?”

　　華陽從凳子上下來，擦了擦手，笑道:“不是。”

　　“前兩天，你不是說讓我找個正經的事情做。”

　　“我想來想去，覺得自己的脾氣，不太適合給人打工。”

　　“所以就想著出來擺攤，做點小吃，沒想到，大家還挺愛吃我做的涮串。”

　　江映雪聞言，四下又看了看。

　　四周人聲鼎沸的生意，讓她心中有些委屈。

　　她辛辛苦苦上班，勤勤懇懇工作，本以為能在華陽面前，高他一等……

　　電話裡，她還想讓華陽過來學學。

　　可誰能想到，攤子就是華陽擺的！

　　“這個攤子，真的是你的?”

　　江映雪心中還是有些不平衡。

　　雖然華陽一身裝扮倒像是老板，但一想華陽一個月，光憑擺攤就能賺到一萬兩千塊錢。

　　她怎麽都沒辦法正視這件事情。

　　以前的華陽，一事無成，只知道喝酒打牌，怎麽看都不像是能月入一萬多的人！

　　華陽拿起水壺，往煮鍋裡添了些湯。

　　“老婆，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問問這些顧客。”

　　“我在這擺攤這麽長時間，他們都是我的回頭客。”

　　話音剛落，立即有顧客回應。

　　“沒錯，我們每天都過來吃涮串，不得不說，老板這蘸料簡直太香了。”

　　“對，每次我吃完，還會打包一些回家給老婆孩子吃，他們都說好吃！”

　　“老板唯一的缺點就是收攤太早，中午擺攤，下午兩點半賣完就收攤，每次都吃不過癮……”

　　江映雪聽到顧客們的話，看著華陽愣了幾秒。

　　一天出攤兩個半小時，就能把兩千個涮串賣光，要是華陽多備點貨，一個月豈不是又能多賺幾千！

　　“你怎麽不多備點貨，非要那麽早收攤?”華陽笑了笑。

　　“我想早點去照顧媛媛。”

　　“每天兩千串，賣完換身衣服去醫院，時間正好。”

　　江映雪眉頭微皺，眼中多了幾分觸動。

　　為了早點去照顧媛媛，每個月放棄幾千塊錢的收入不要……

　　這還是她認識的華陽嗎?

　　“今天晚上，我去和護工說，讓她多照顧媛媛幾個小時，你就在這好好擺攤。”

　　“不到天黑，不能收攤。”

　　江映雪看著華陽。

　　華陽搖了搖頭，拒絕道:“不行，護工畢竟是護工。”

　　“媛媛這個時候，正是需要親人在身邊的時候，要是沒有親人在身邊陪著，會給孩子留下心裡陰影。”

　　“你要是不讓我照顧媛媛，攤子我就不出了。”

　　“而且我只有一個人，每天在這忙，兩千串，已經是我的極限。”

　　華陽抬手用袖子擦掉額頭上的汗。

　　“別不出攤啊老板，你要是不出攤，我們還能上哪吃到這麽好吃的涮串?”

　　“就是，我現在上班的動力，就是能中午吃口涮串！”

　　“你可不能走，你一定要繼續乾下去，實在不行，你漲漲價我們也能接受……”

　　人群直接喧鬧起來，一個個都不讓華陽走。

　　江映雪見狀，無奈的歎了口氣。

　　明明能賺更多的錢，可華陽偏偏不賺，她又能有什麽辦法。

　　“行吧，早收攤就早收攤。”

　　“一個月賺一萬多塊錢，也不少了。”

　　江映雪點了點頭。

　　隨後，華陽給江映雪和小李安排了座位，讓倆人嘗嘗他的手藝。

　　小李一口氣吃了三十多串，絲毫沒有停的意思。

　　她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涮串！

　　反觀，江映雪沒吃幾串，脫下外套幫華陽忙活起來。

　　眼看，板車上的涮串就要見底的時候，華陽電話響了起來。

　　他看了眼，是項琛，便接了起來。

　　“喂，項總，什麽事?”

　　電話裡沉默片刻，傳來項琛的歎氣聲。

　　“華總……”

　　“就在剛才，市裡發布了辟謠聲明，否定了濱西街動遷的事情，還表明市裡例會，並沒有任何關於動遷的提議。”

　　“消息一經發布，濱西街的房價，瞬間腰斬，現在還在持續往下跌。”

　　“不少人都在瘋狂出手房子，饒是如此，還有許多人的房子，被套在手裡。”

　　“南嶺省有一批炒房團，被套的最慘，損失，估計快一個億了！”華陽挑了挑眉，並不感到意外，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我們的房子都出手了吧?”

　　項琛應了一聲，語氣不再沉悶。

　　“一百五十套房子，在昨天晚上就全部出手掉了，扣除手續和中介傭金，淨賺五千五百萬。”

　　“華總，我很好奇，您是怎麽知道市裡會發布辟謠聲明?”

　　華陽輕笑一聲。

　　“這很難預測嗎，上次市裡不也是這樣做的！”

　　“這幾天，你幫我盯好濱西街的房價。”

　　“一旦跌到最低，立刻接盤。”

　　“順便幫我聯系南嶺省的炒房團，就說我要他們手裡的房子！”

　　此話一出，電話那面的項琛，都傻了！

　　明明已經靠著房子賺了五千五百萬，而且市裡已經明確表明，濱西街不會動遷。

　　華陽為什麽還要去接盤?

　　“華總，您確定您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在這個時候接盤，無疑是往火坑裡跳……”

　　項琛兩條眉毛恨不得擰到一塊去。

　　華陽聞言眼中多了抹銳利，語氣不容易質疑道:“半個月前，我告訴范耀濱西街的房子會動遷，他不信，還跟我打賭，輸了把郊外的礦泉水廠給我。”

　　“七天前，市裡召開例會，濱西街動遷的消息，不脛而走，房價瞬間上漲三倍！”

　　“兩天前，我說房子全部出手，房價會下跌，你不信……”

　　“剛剛，濱西街的房價下降了百分之五十！”

　　“我現在告訴你，我要接盤，你還是不信。”

　　“項琛，我做決定沒有跟你商量的意思，你只需要服從，不需要質疑。”

　　華陽的話語沉穩有力，震得項琛後背發涼。

　　“我知道了，華總……”

　　華陽收到回應後，直接掛斷了電話，卻發現周圍的人群全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中滿是忌憚。

　　剛華陽身上的氣場，跟平時截然不同，哪還像個擺攤小販，根本就是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華陽，我聽江林說，兩天前，你把范總的一百五十套房子，全都賣了，是不是真的?”

　　江映雪湊上來，低聲問道。

　　華陽並沒有隱瞞，點頭笑道:“是，全賣了，賺了五千五百萬。”

　　江映雪吃驚之余，皺起眉頭。

　　“為什麽全賣了?”

　　“濱西街馬上又要動遷了，你晚點賣，能賺更多的錢。”

　　“現在全賣掉，簡直傻到家了！”

　　華陽搖了搖頭，解釋道:“老婆，咱們家也在濱西街上。”“你忘了上次，咱們小區要動遷，後來又說不動遷了，這次濱西街動遷，連帶咱們小區又要動遷……”

　　“現在情況也是一樣，濱西街一時半會，動遷不了。”

　　江映雪聞言，臉色冷了下來。

　　“你說不動就不動，市裡領導是你家親戚啊?”

　　“懶得跟你廢話，我回去上班了……”

　　江映雪拿起外套，離開了攤位。

　　她本來想勸華陽跟范耀接觸的時候， 留點心思，范耀這種商人，想賺更多的錢。

　　華陽要是把房子全賣了，肯定引起范耀的不滿。

　　搞不好會被一腳踢走！

　　結果，好心當作驢肝肺，華陽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

　　晚上，人民醫院。

　　江映雪推開媛媛病房的門，走了進來。

　　“老婆，你下班了。”

　　華陽起身上前，幫她接過手中的皮包。

　　媛媛坐在床上，看著江映雪笑了笑。

　　“媽媽，明天是星期天，醫生叔叔說我可以去公園玩，爸爸也答應了。”

　　“你能跟我們一起去嗎?”

　　江映雪剛想開口拒絕，但看到媛媛滿臉的期待，始終沒把話說出口。

　　“周末大家都不上班，出攤也沒生意。”

　　“正好休息一天，帶你和媛媛出去散散心。”

　　“大夫也說了，領著媛媛出去走走，有助於病情恢復。”

　　華陽坐在媛媛身邊，看著江映雪說道。

　　“明天再說吧，公司最近比較忙，可能會臨時加班。”

　　“沒什麽事，我在這照顧媛媛，你先回家吧。”

　　江映雪把外套放在陪護床上，給華陽下了逐客令。

　　華陽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起身離開了。

　　醫院走廊吸煙區內。

　　華陽點了根煙，吸了兩口。

　　看來江映雪心裡還是沒有原諒他……

　　……

　　病房內，江映雪打完水剛準備叫媛媛洗腳，卻見一個身影開門走了進來。

　　“媽，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