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烈一行三人所選擇的露營地距離大陸很遠,位於樹木掩映的山丘之下,很是隱蔽,所以嬴蘭月才會毫無顧忌的取出神仙屋來使用,否則那麽突兀的一間房屋,任何人看到都會覺得奇怪的。
但那突然出現在黑暗之中的人明顯是衝著他們來的,轉眼間他就已來到了神仙屋之外,站在那裡劍一樣銳利的目光頓時從那完全遮掩了他的面龐的兜帽中射出,掃射在神仙屋之上。
神仙屋乃是由仙術妙法煉製而成的法寶,內部空間自成體系,雖然遠比不上聽潮閣的靈虛洞天那樣能夠自成世界,但也同外界空間之間隔著一層空間障壁,可是那來客銳利的目光掃過屋子,屋內的蒙烈心中卻生出一種被人給看了個痛透的感覺。
在他的視線裡只見這來人身上披著黑色的鬥篷,頭上是大兜帽,將全身遮掩的嚴實,連男女性別都無法分辨,看起來倒是和嬴蘭月、司空菊雅的打扮裝束非常相似。
“掬蘭的傳人,我知道你就在這神仙屋裡面,出來一見吧,會在這裡突然相逢我也感到意外,不過相信這是命運對我們兩個人的安排。”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入了屋子內,聲音中透著一股令人寒澈心扉的冷洌以及冰碎一樣的嬌脆,同時也表明了她的性別——女性。
“烈,接下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了,無論發生了什麽,你都不要插手。”
嬴蘭月突然開口向蒙烈道,隨即她就推門而出,站在了那來人的對面。
由於嬴蘭月並沒有遮掩自己的身形和容貌,她出現之後對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不愧為掬蘭的當代傳人,容貌便不比它的上任主人遜色。”
“閣下既然身為擁梅的傳人,難道就這麽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麽?”
嬴蘭月輕聲開口道,淡雅的聲現裡卻透出無盡的高貴與威嚴。
這時蒙烈和司空菊雅也從神仙屋內走了出來,蒙烈的感知力在第一時間就覺察到了對方傳來得那劍一樣銳利的眼神,而他卻向著那神秘女子微笑了一下,另外還點了點頭。
看起來這個女人似乎和蘭月關系緊張呢,作為家屬,咱可不能給蘭月丟人。
目光在蒙烈兩人身上掃視了一下之後,那女人揮手摘下了自己頭上的兜帽,即使在這黑暗中,蒙烈的眼前也不由一亮,因為這個女人實在是太美麗了!
不同於嬴蘭月的典雅高貴,也不同於司空菊雅的聖潔空靈,出現在蒙烈眼前的是一個宛如雪中寒梅一樣的女子,她的年齡看上去與嬴蘭月相仿佛,五官輪廓異常的完美,但卻透著一股澈人心脾的冷意,尤其是她的那雙眼睛,看上去簡直就好象是兩顆璀璨的藍寶石一樣,仿佛能散發出冰冷的寒氣。
藍寶石,沒錯,她的眼睛瞳孔是藍色的,不同於安娜那大海一樣的蔚藍,她的瞳孔卻呈現出一種冰藍之色,目光冰冷而又銳利,令人一望之下就不由自主地避開,再也不敢和她對視了。
隨即只見她伸手向著腰間一探,寒芒閃處一把軟劍頓時被她給拔了出來,蒙烈強大的感知力在第一時間就掃描了過去,將那劍瞬間給看了個通透。
這把劍比嬴蘭月的掬蘭劍要長上許多,就好象是一條長長的緞帶一般,但樣式卻和掬蘭十分的相似,只是在劍鍔的吞口部分並不是精致的幽蘭形狀,而是盛開的梅花,軟劍本身也散發出一種凜冽之極的寒光,不似掬蘭的劍光那麽柔和。
嬴蘭月也拔出了掬蘭,兩劍相對之下頓時都顫動了起來並且散發出“錚錚”的劍鳴,似老友重逢,又似對手相遇,而且劍鳴之聲越來越高,清亮若歌一樣,而嬴蘭月與那女子兩人之間則目光相對,雙方都各自凝聚氣勢,似乎是在進行著無形的交鋒。
“掬蘭擁梅,劍歌長空,傳說果然不假,這一雙姐妹劍真的一靠近便會彼此感應。”
司空菊雅輕聲自言自語著,美目中更是閃射出極為興奮與好奇的光芒,緊盯著嬴蘭月的掬蘭劍和眼前那女子手中的軟劍。
“掬蘭擁梅……”
蒙烈口中輕吟著這兩把劍的名字,光聽名字就知道它們會是一對,而且更似乎充滿了一種綿綿的柔情。
“這兩把劍有什麽故事嗎?看蘭月與那女子之間,氣氛可是相當的緊張啊。”
看著嬴蘭月與那女子針鋒相對的模樣以及她們兩人之間越來越凌厲的氣勢,心中有些擔心的蒙烈小聲向司空菊雅詢問道。
司空菊雅點了點頭:“你還真問對人了,除了我之外現在已經沒幾個外人知道那兩把劍的故事了,蘭月與那女子,可以說是天敵呢,這一點從她們各自接受掬蘭與擁梅這兩把劍的時候就注定了。”
“蘭月所修習的內功是嬴氏皇族至高心法之一的‘鳳鳴九霄’,但她的‘幽蘭六劍’卻並非嬴氏皇族本身的劍術絕學,威力和玄奧絕不亞於嬴氏皇族的‘皇者劍道’,甚至還猶有過之,可以說是咱們東大陸最為頂尖的劍術之一了,而這‘幽蘭六劍’便來自於掬蘭軟劍的傳承。”
“千年以前,東大陸上出現了一位驚才絕豔的劍仙前輩,人稱‘浩天劍仙’,他的劍術修為強大無比,由劍入道成就了無上的劍仙大道,打遍東大陸無敵手,據說連那位號稱東大陸第一人的大阿修羅宗宗主都只能與他戰成平手,他的存在使得當時的東大陸武修盛極一時,湧現出了無數的劍仙與武神,連嬴皇劍派也受到了這位‘浩天劍仙’前輩的多方照顧,才在修行界內站穩了腳。”
“‘浩天劍仙’前輩有兩位紅顏知己,都是當時東大陸最著名的絕世美女,前輩引領著她們同樣由劍入道,使她們也成為了強大的劍仙,縱橫宇內所向無敵,很為女性爭了一口氣,後來劍仙前輩更將自己的仙劍一分為二,變成了兩把劍分贈給了這兩位紅顏知己,即掬蘭與擁梅雙劍,因為那兩位劍仙前輩紅顏知己的名字裡分別有‘蘭’字與‘梅’字,但這也成為了悲劇的開端。”
“掬蘭與擁梅雙劍的兵主前輩都是那個時代最優秀的女子,她們都深愛著劍仙前輩,但她們的驕傲與優秀卻又使得她們容不下對方的存在,於是她們秘密約定在一個地方展開決鬥,敗者必須要離開,再也不許與劍仙前輩見面,她們都是極驕傲的人,寧死也不願意認輸的,當劍仙前輩得到消息趕到的時候,正是她們各自使出了生平最強大的劍招,眼看要同歸於盡之時。”
“於是劍仙前輩就這麽衝到了她們兩人之間,以自己的身體代替她們承受住了雙劍的攻擊,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便隕落了,而悔恨交加的兩位兵主前輩也自盡殉情,留下了永遠的悲劇,可這只是另一個悲劇的開始……”
司空菊雅的聲音變的極為低沉了起來,充滿了濃濃的悲哀:“兩位兵主前輩都至死也沒有原諒對方,都認為是對方導致劍仙前輩隕落的,於是她們都各自將自己的劍術絕學烙印在了自己的劍上,並且留下遺言,任何獲得劍的人都必須將另一把劍毀去,於是在之後的千年時間裡這兩把劍幾易其主,但兵主彼此之間卻不共戴天,幾代兵主都死於對方的劍下,而這兩把劍也始終沒有被毀掉一把。”
“現在,又是一個輪回,命運落到蘭月這掬蘭劍的新主人身上了。”
司空菊雅的講述令蒙烈的目光頓時一寒,隨即就鎖定在了那位擁梅劍兵主的身上。
掬蘭擁梅的故事再淒美悲涼也與他無關,他只知道,自己的蘭月絕不能受到任何的傷害!
“烈,請不要插手。”
誰知還沒等蒙烈有任何的行動,嬴蘭月便已先知先覺一般開口了,並且她這一開口明顯分了心神,對方擁梅劍兵主的氣勢瞬間暴漲,巨浪一樣就向著她壓了過來,而且在這氣勢之中更混雜了一股無比冰寒的劍氣,所到之處空氣中頓時彌漫起了一片的冰霧。
口中發出一聲鳳吟,嬴蘭月那滿頭的絲緞一樣的秀發飛散如潮,無形的劍氣立時破空射出,她和和擁梅劍兵主之間的地面頓時出現了一連串的交錯劍痕,原本平整的地面一下子變的溝壑縱橫了起來。
隨即兩個人便好象同時遭受到重擊一樣雙雙退了一步,都在身前留下了深深的腳印,之前的無形劍氣碰撞,她們顯然是半斤八兩。
“好強的冰寒劍氣,掬蘭、擁梅雙劍隻傳劍意、劍術而不傳內功,但閣下的內功之精深,真氣之純粹也是生平僅見,完全能配得上擁梅劍。”
嬴蘭月的美目中閃爍著棋逢敵手的驚喜,也有對對方實力的讚歎,道:“咱們第一次見面,先通下姓名吧,我姓嬴,名蘭月。”
一聽嬴蘭月的名字,對面擁梅劍兵主那冰藍色的瞳孔頓時一縮,驚訝的光芒一閃而過:“原來竟是蘭心公主殿下當面,失敬失敬,沒想到掬蘭劍的當代兵主竟然是‘空谷幽蘭’,梅霜寒之前卻是失禮了。”
說著她就向著嬴蘭月略微點了一下頭,權當行禮。
“梅霜寒?‘傲雪寒梅’梅霜寒?”
一聽到她自報姓名,不要說嬴蘭月了,連司空菊雅都不禁嬌呼出聲,“傲雪寒梅”梅霜寒,不正是與她們齊名的東大陸四大傳奇美女之一的“梅”麽?
“空谷幽蘭”嬴蘭月,“淡雅菊仙”司空菊雅,“無塵青竹”沈竹君與“傲雪寒梅”梅霜寒四人,她們的名字和綽號中各有文字與“梅、蘭、竹、菊”四君子相映合,再加上她們又都是萬難一見的絕色美女,故被公認為是東大陸的四大傳奇美女,名頭之大連蒙烈這個之前混吃等死的宅男米蟲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嬴蘭月和司空菊雅的身份自不必說,“無塵青竹”沈竹君乃聽潮閣閣主徹天仙君唯一的女性弟子,雖然極少現身江湖但卻早已名揚天下,而和她們相比,另外的那位“傲雪寒梅”梅霜寒卻一直都神秘的很,出身來歷、武學師承等等都無人知曉,甚至連見過她的人都沒幾個,不過每一個見過她的人都被她的美麗所傾倒,同時也畏懼於她的清冷,她的蹤跡絕大多數時候都在秦頌帝國的西北邊疆地帶,很少進入中原,所以有人懷疑她的出身師們等極有可能就在那片區域。
雖然彼此齊名,甚至還有些神往,但嬴蘭月從未真正的同梅霜寒見過面,所搜集到的關於梅霜寒的資料也殘缺不全,比江湖傳言可靠不了多少,如今她們第一次真正見面,卻沒想到竟是如此的態勢。
掬蘭與擁梅雙劍,果然都給自己找到了最為優秀的兵主。
“你們兩個既是掬蘭與擁梅的兵主,又是彼此神交齊名的人物,幹嘛為了不知道多少代以前的遺言而繼續打死打活的啊,而且要打也不是現在吧,這都快半夜了,你們不累啊。”
眼見嬴蘭月和梅霜寒兩個人在惺惺相惜的同時,似乎又有了要進一步較量的跡象,司空菊雅突然開口了:“梅姐姐,不如先到我們的神仙屋內休息一下吧,這附近可沒有什麽借宿的客棧,難道你們真的非要在今天分出個你死我活?”
梅霜寒清亮的冰藍色美目目光一凝,向著司空菊雅道:“姑娘你是……”
與嬴蘭月一路,又是如此的清麗絕俗,空靈若仙,其實司空菊雅的身份在她心中已是昭然若揭了。
“司空菊雅,今日能夠和梅姐姐相見,著實有幸,還請姐姐以後多多關照。”
司空菊雅輕盈一禮,然後滿意的看到從梅霜寒眼中所閃過的那一絲驚訝,東大陸四位傳奇美女中的三位居然在此時此地相聚,如此盛況絕對是無數人朝思暮想的,不過如今唯一的見證人卻只有一個蒙烈。
劍光一斂,掬蘭劍直接就被嬴蘭月收入了腰間,然後向著梅霜寒道:“梅姑娘,今天無論是環境還是時間、心情都不適合你我一戰,不如就同菊雅所說,我們將這一戰的時間延後,如何?”
梅霜寒那冷冽而又銳利的目光從三人身上掃過,然後默默地點了點頭,同樣收起了手上的擁梅劍。
“你我之間終將會有一戰,即使沒有掬蘭擁梅雙劍之誓,蘭心公主殿下你也會是我挑戰的對象,不過司空小姐說得對,今天並非你我對決的好時機,你我的力量和精神都未達到顛峰狀態,這樣的對決毫無意義,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真正一戰,既終結掬蘭擁梅之誓,又一償我的夙願。”
梅霜寒輕輕的開口道,她那冰碎一般清脆的聲音傳入三人的耳朵裡,是那麽的動聽,但卻又有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冰寒,即使在炎熱的天氣裡也會令人有全身寒冷的感覺。
說完她轉身就遁入了身後的黑暗之中,只有清脆的冰音繼續傳來:“至於兩位的好意,梅霜寒心領了,但我有要事在身,需要連夜趕路,所以只能說聲抱歉了。”
她的話結尾部分聲音已變的極微弱,顯然已經飛掠出很遠的一段距離了,而凝望著她所消失的方向,蒙烈眼中卻閃過了一種詭異的光彩來。
嬴蘭月也同樣目送梅霜寒離去,目光似惋惜,又似猶豫,最後她向蒙烈道:“我母后生我之時聽從了姑祖的建議,始終佩帶著掬蘭劍,因此我可以說是秉承著掬蘭劍的劍氣而生,連我的名字也因此取了個‘蘭’字,我知道烈你在擔心我,但我和掬蘭劍的羈絆太深,它所帶來得一切,無論好壞我都必須要接受。”
“我並沒有怪你,蘭月,不過我要你知道,在我的心目中,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其余的一切我都並不在意。”
蒙烈抓住了嬴蘭月的玉手輕聲道,嬴蘭月本能的意識到他可能在計劃些什麽。
黑暗中梅霜寒的身形縱躍如飛,絲毫沒有受到周圍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的影響,她冷豔絕倫的面容上依舊一片平靜,完全不像是剛剛從決鬥邊緣走出的人一樣。
就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這次與嬴蘭月的突然見面對她來說也是一個意外,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使命要前往丹陽去處理,日夜兼程也顧不得投宿,當到達這附近的時候她的擁梅劍與不遠處的掬蘭劍發生了共鳴,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將坐騎栓好施展輕功就奔了過去,當時這是她的一種本能,傳說一般的雙劍相爭她從小就縈繞於心,有了感應後一時間根本不會考慮其他,至於是否真的要同掬蘭的兵主決鬥,她倒真沒仔細考慮過。
“蘭心公主嬴蘭月……”
嬌軀一邊凌空飛掠著,梅霜寒一邊自言自語了起來:“幻想了幾十年的夙敵,居然竟是你,希望你不會是一個讓我失望的對手,等我完成師命後,我就去找你,公主殿下。”
眼看著栓坐騎的地方就在前邊,後方一陣急切的馬蹄聲突然傳到了梅霜寒的耳朵裡,她柳眉一皺閃到了路旁,轉眼間便見後方黑暗中一群快馬奔出,馬上的騎士身上寒光閃爍,竟然是一群穿著金屬鏈甲,手持長度驚人的長槍的騎兵。
在見到這些騎兵的第一時間梅霜寒就感受到了一絲的危機,她的預感果然沒有錯,下一刻那些衝出黑暗的騎兵就持槍向著她直衝了過來,森冷的殺氣直衝雲霄。
夥伴騎兵,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