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鈺睜開雙眼,寬敞整潔的屋子裡,窗戶投進一束寂靜的晨光,微微刺目。
南宮鈺坐起身,額頭傳來一絲痛意,她伸手去揉,卻發現身上的衣服被換了,原本的夾克和修身牛仔褲已經替換成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
“睡得好嗎,新娘子?”門外忽然冒出一道身影。
那人走進屋子,是個笑嘻嘻的年輕男人。他身材削瘦、皮膚黝黑相貌略顯憨厚,身上穿著藍白色的製式服裝,有肩章和勳章,看起來像是某種機關人員。
“我的衣服……”
“噢,這套裙子是阿珍的,你的拿去換洗了。”
南宮鈺揉了揉額頭:“你是誰?我怎麽不記得了?”
“原來失憶了啊,這樣豈不是更容易搞定……”男人心中暗喜。
他強壓著笑意,一本正經地說道:“其實我們是一對戀人,相愛多年,明天就要結婚了。”
“……”
“你忘記了?我們從小生活在一座小島上,青梅竹馬。後來你被地主看上了,想強行霸佔你,為了保護你我把地主殺了,帶你逃來了這座小島,你都不記得了嗎……”
見南宮鈺一副不信的樣子,男人撓了撓頭,笑嘻嘻道:“好吧,看樣子你還沒恢復記憶,不過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不要去想那些不重要的了。”男人單膝跪地,一臉誠懇,“從明天開始就做我的新娘吧,讓我永遠守護你!”
“……”
空氣裡出奇的安靜,男人納悶的抬起頭,卻不見了南宮鈺蹤影,一扭頭,南宮鈺已經走出很遠了。
新加坡近海。
“報告中尉,雷達顯示附近十海裡有飛機靠近。”
“接應的人到了?”中尉連忙湊了上去。
蕭玦剛想上前看看,控制室外走進來一名士兵:“報告,我們在海面發現了一名第七科成員。”
蕭玦心頭一緊,立刻衝了出去,剛到甲板,就看到船頭圍了一群人。他撥開人群擠了進去,擔架上躺著的,正是阿佑。
此時的阿佑已經遍體鱗傷,氣息微弱,渾身透濕。整條右臂已經消失,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傷口和隱隱可見的猙獰白骨,猩紅的血液將他的襯衣完全染成了紅色。
“阿佑!你還活著,太好了!”蕭玦又驚又喜,“快告訴我,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海盜……他們偷襲殺掉了宇文師兄,剩下我們就好對付了。他們搶走了朱雀冕,咳咳……”
“原來是這樣……”
幾名士兵抬著阿佑進入船艙,準備送往醫務室。蕭玦沒有跟上去,心中百感交集,阿佑能活下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他忽然又想到那些海盜,那些海盜怎麽會這麽大規模的出現?敢公然襲擊軍艦,又有這麽精良的裝備,連作戰計劃的部署,也完全不像是海盜烏合之眾的作風,是有人在謀劃嗎……他們難道也知道了四象的秘密了?可這是機密文件,連一般的政府都不知道,海盜怎麽可能知道?
除非……
第七科的內部,有叛徒。
蕭玦的腦海裡飛快運轉,仔細回想著昨天辦公室的畫面,以及剛才和阿佑說話的場景。
在為什麽這個疑問席卷而來之前,蕭玦立刻反應過來,飛跑著從甲板衝進船艙,一路衝到了控制室。
“不好,中尉!有情況!”
蕭玦推開控制室大門的一瞬間猛的僵住了,
中尉無力的癱軟在控制台前,後腦被槍轟開了一個大洞。 “嘖……”
蕭玦沒有停留,他轉身出門,順著地上的血漬一路追趕,血跡一直延續到走廊盡頭。蕭玦向著艙門衝去,一路上又看到橫七豎八躺著的幾具士兵的屍體,以及被丟掉的手槍。
艙門大開著,蕭玦衝了出去,剛下樓梯就看到了船尾正在往海裡推皮艇的阿佑。
“阿佑,你在幹什麽?!”蕭玦大喝道。
“蕭玦?”阿佑回過頭,微微驚訝。
“我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三個問題。第一,為什麽羅嘯他們是在辦公室遭到毒手,而你卻在海裡被救了上來?第二,為什麽大家受的都是穿刺傷,你身上卻是砍傷?第三……”
蕭玦狠狠凝視著面前,這個曾經的夥伴,一字一句道:“你現在,要去哪裡?”
轟隆——
一聲悶雷打破沉默,天空驟然暗了下來,大片烏雲不斷聚攏堆疊,形成道道厚重的雲層。
幾股涼風襲過,雨點開始從墜了下來。
阿佑抬頭望了眼天空,然後低下頭,緩緩擦去嘴角的血跡,勾起一抹冷笑。
“這些話……你還是留到地獄裡去問他們吧!”
阿佑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針管,毫不猶豫的扎進了脖子。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就在注射結束的瞬間,他的雙眼忽然變成了猩紅的獸瞳,身體顫抖著肌肉骨骼不斷膨脹,皮膚長出黑色的毛發,連斷掉的右臂也迅速滋生出來,短短幾秒內整個身軀增大了近一倍。
“這是……”蕭玦眉頭緊鎖。
他忽然暴起衝向蕭玦,右手變爪,朝著對方喉嚨刺去。
蕭玦心頭一緊,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毫無實戰經驗的他連退兩步,試圖伸手去擋對方的攻擊。
下一秒,利爪穿透了他的手掌,狠狠地捅進了他的胸口。
“啊啊!!”
極度的疼痛讓蕭玦有些頭暈眼花,雙腿不受控制的顫抖。
“昨天晚上讓你僥幸逃過一劫,要是你不多管閑事,興許今天還不會死,可惜啊……”
蕭玦強忍著疼痛,質問道:“是你偷襲宇文師兄,殺害了小米和羅嘯吧?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們,你到底是是什麽人?!”
“背叛?”阿佑冷笑一聲,“我從來就沒有拿你們當朋友,何來的背叛?”
阿佑接著說道:“從故意被追殺引起第七科的注意,再到加入你們博取信任,最後趁著襲擊混亂把你們全部殺掉,拿走朱雀冕……這一切,都只是我的計劃而已。”
“你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很簡單,我要出人頭地!”
“出人頭地?”蕭玦疑惑且震驚。
“沒錯!我出生在一個貧苦的家庭,從小到大因為長相、家境,被人凌辱和嘲笑,所有人都在歧視我……你知道我這二十幾年是怎麽過來的嗎,你知道我受到了多少欺負嗎?我……要做人上人,我再也不要回到過去那種被人欺負的日子了!”阿佑的情緒愈發激動。
“這不是你殺人的理由……”蕭玦艱難的喘息著,“你已經拿到朱雀冕了,為什麽還要回來?”
“本以為拿到朱雀冕就可以順利離開了,沒想到海面忽然出現了海嘯,右手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砍斷,船翻了,青銅冕也不知掉到哪裡……我回來就是為了拿探測儀找朱雀冕的!”
“好了,你廢話太多了,可以去死了!”阿佑一把抽回手,屈膝迅猛的一腳踢中了蕭玦的小腿,蕭玦吃痛應聲倒地。
阿佑高舉右手,猛的朝蕭玦喉嚨刺去——
就在利爪即將要切斷喉嚨的瞬間,空中忽然傳來一道巨響,阿佑渾身一顫,立刻暴退,兩發子彈幾乎同時射進了他面前的甲板。
“什麽人?”阿佑穩住身形,一抬頭,發現上空盤旋著一架黑色武裝直升機,一道身影迎風俯衝下來,徑直衝向自己。
來不及反應,下一秒那道黑色身影便一腳踢中了阿佑的胸口,將他整個人踢飛出幾米遠。
“讓我看看,誰在欺負我家小學弟啊。”
略帶慵懶的嗓音在耳邊響起,那人轉過身,蕭玦定睛一看,蓬亂的頭髮下那張臉赫然是楊再興。
“小師弟啊,你怎麽被打成這樣?難道沒有報我的名號嗎?”楊再興走到蕭玦面前,俯下身子笑道,“等我解決了那隻小狗狗,再來和你敘舊。”
楊再興站起身,目光從容的看向了阿佑。
“第七科的老生?哼,自以為是是要付出代價的!”阿佑大喝一聲,雙掌亮出利爪,爆步衝向楊再興。
楊再興站在原地絲毫不懼,眼看著對方的利爪襲來,他雙手插兜,腳步微動,凌厲的勁風從他面前掠過,三道迅猛的爪擊皆是被他輕松避開。
阿佑心頭一驚,虛晃一拳,右腳發力暴退數步。
他退至船舷,轉身一跨,翻過欄杆就準備跳海逃離。
“想跑?”楊再興雙手抽出褲兜,從大衣裡掏兩把衝鋒槍,沒有猶豫,對準阿佑就是一頓掃射。
阿佑跳出的一瞬間,幾十發子彈穿過他的後背,將他身體打的千瘡百孔、血沫橫飛。阿佑慘叫一聲,失力癱軟的墜進海裡,昨夜在海裡覓食鯊魚群一擁而上,將他撕成了碎片。
楊再興得意地撩了撩頭髮:“哎,太菜了。”
“師兄,好像有情況!”
楊再興抬起頭,立刻眉頭緊皺。軍艦前方忽然出現了大量驅逐艦,粗略計算至少數十艘,而且全部配備了重型武器,裝備精良程度絲毫不亞於正規軍隊,他們隊列整齊,浩浩蕩蕩的向軍艦殺了過來。
“我靠,這也太多了吧!”楊再興臉一囧。
就在二人束手無策時,微風忽起,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優雅地落在了他們面前。
深色的風衣、寬闊的肩膀、複古的皮鞋,以及那一頭亮到刺眼的金色長發……
劃風,出現了。
面對著龐大的艦隊,劃風從容不迫,右手輕輕扶住腰間的劍柄,一股無形的氣場從他周身散發。
近了……越來越近了……
他沒有睜開眼睛,高速的氣流鼓起他的風衣,金色長發在風中狂顫,衣領下的白色內襯顯得他腰肢格外纖細。
距離不到一百米了。
為首的驅逐艦進入攻擊范圍,所有的槍炮、導彈都在同一時刻準備就緒,只需要一聲令下,鋪天蓋地的恐怖火力,一瞬間就能將這艘破爛軍艦轟得灰飛煙滅。
“遠程導彈準備,發射!”
指令下達,此起彼伏的劇烈嗡鳴融合為一體,高台數道滾滾白煙衝天而起,在那一道道白煙中,幾十枚頂尖水平的導彈衝進雲層。
下一秒,它們調轉方向,以傾盆暴雨般的姿態,凶猛的衝向軍艦。
劃風動了,他握住劍柄。
“零式·半斬。”
刺目的金光從劍身脫鞘的一瞬間迸濺而出,天空中的導彈頃刻間停止了前進,在化為碎片的同時,也在大片大片的爆炸。
所有的艦艇一瞬間分崩離析,在火焰和轟鳴中變成無數焦黑的殘骸,海面像是被掀起一般,驚起數十米的巨浪。天空和大海被熊熊大火融為一體,白色的濃霧在狂風中被逐漸驅散。
蕭玦忽然感覺雨停了,幾縷陽光灑了下來,他抬起頭,剛才還烏雲密布的天空,此刻已經雲開見日。
劃風微微頷首,衣擺輕輕落下,手中那柄銀色長劍漸漸消逝,隨風散去。
“不愧是金色閃光,我劃風哥哥就是帥呀!”楊再興一臉笑嘻嘻的說。
劃風回過頭,目光落在了蕭玦身上,微微一笑:“抱歉,來遲了。你沒有受傷吧?”
蕭玦還未從剛剛震撼的場面中回過神來,木訥一下才連忙回答:“一點小傷而已……”
“那就好,”劃風松了一口氣,“我們一接到求救信息就立刻來了,還好趕上了。”
“宇文師兄他們……”
“他們被襲擊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劃風點點頭,“剛剛我注意了一下那些艦艇的樣式,很先進。世界上還沒有幾個國家有實力可以同時派出這麽多戰艦。”
蕭玦愣了愣:“難道是【樹】組織乾的?我聽校長說有關四象的秘密,一開始就是截獲【樹】組織的。”
“應該是這樣沒錯,而且看樣子,他們已經謀劃了一段時間了……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找到朱雀冕……”
“按照阿佑的話,朱雀冕現在應該還在海裡。”蕭玦說。
“在海裡?”劃風挑了挑眉,“你會游泳嗎?”
“我是旱鴨子。”
兩人對視一眼,似乎是心有靈犀般,目光齊刷刷的望向了楊再興。
楊再興臉一囧:“不會吧,又讓我當苦力?”
蒼穹澄澈而純粹,如同一塊碧藍的寶石,高遠孤鶩,沒有一絲雜質。大海平靜無波,一群群海鷗在天空盤旋,起起又落落。
不遠處的水面咕嚕咕嚕冒起氣泡,一個濕漉漉的腦袋探了出來。
“找到了!”楊再興舉起右手,手中赫然抓著一隻青銅冕。
幾分鍾後。
楊再興爬上船, 把青銅冕交到了劃風手上。
“是朱雀冕沒錯。”劃風看了一眼,隨手扔給了楊再興。
“既然朱雀冕已經找到了,我們就趕緊回去吧,這艘船到時候會有人來處理的。”楊再興一邊擦著身上的水,一邊朝甲板上的直升機走去。
“小師弟,去找個盒子把朱雀冕裝起來,還有再去找兩桶燃料……”
“噢,好……”
兩人一陣忙活,總算是把需要的東西都搬上了飛機。楊再興坐上駕駛座,準備發動飛機,蕭玦也坐在後面系好了安全帶。
“劃風哥,走吧。”楊再興對著甲板喊著。
劃風目光落在海面上,眉頭微皺,不知在思索些什麽。他沉吟片刻,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情要做。”
“好,知道了。”楊再興也沒在追問,發動引擎就準備起飛。
“等一下!”蕭玦忽然大喊道。
“怎麽了?”楊再興側過頭,疑惑的看向蕭玦。
蕭玦像是猛然想起什麽似的,他跳下直升機,快步走到了劃風面前:“劃風老師,你解藥忘記給我了,今天剛好兩周了!”
劃風一愣:“解藥?什麽解藥?”
蕭玦頓時有些錯愕,憋紅了臉:“就是在咖啡廳那次,你讓我選的那顆藥丸啊,你說有劇毒而且兩周內就會毒發,明天剛好兩周了。”
“噢——”劃風恍然大悟。
他抿了抿嘴角,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啊,我逗你玩的,那其實是顆巧克力豆,沒毒。”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