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靠在神廟門外,靜候大約一刻鍾後,顏葉和顏落終於察覺到一絲不妥,匆忙推開大門。廟宇中只剩下唐二殘缺不全的肢體,再難尋覓張牧野影蹤。
顏葉念頭一起,第一個想法就是張牧野棄她們而去,憤然說道:“這個臭小子,別等到我離開這個破地方,我不會讓他好過,居然敢扔下我們自己一人先走。”顏葉說得氣憤,心中卻不禁惴惴不安,她實在沒把握在不滅城中來去自如,再一次埋怨自己為何貿然跑來這種凶地。
顏落安靜得多,向著四周張望,沉悶地說道:“恐怕張牧野發生了什麽意外,如果他有心單獨行事,當初根本就不必搭救我們。”
顏葉聽著顏落說中其中關鍵,疑惑地打量著小廟裝潢,詢問道:“那他去哪裡了?”
“我也不知道。”顏落注視著神廟中央佛像,冷靜得不可思議。
此時張牧野正身處專為封印惡禪構築的虛空當中,小心翼翼地審視惡禪變化。隨著真言符籙被撕開一角,惡禪臉上的竊喜雖然隱蔽至極,仍被星魁一眼看破。
如果沒辦法成功算計到惡禪,哪怕直接撕破臉皮,自己專研離開之法,張牧野也不敢斷然解開上古邪神束縛。
禪固然是信仰之戰的失敗者,才會被冠以邪神之名。不過因著信仰落敗,多半自身就不得人心。
不得人心的好人少之又少,何況張牧野相信到了禪這種層次,已經無謂好壞。若是禪察覺到邪屍王已被自己懾服,斷不會輕易放過他。
惡禪被上古大神分割出肉身、神靈和神通三位,鎮壓在他本命法器不滅城中,早早就喪失對自身割裂物的完全控制。
邪屍王、肉山和蟲翁起初只是惡禪點滴意識化身,然而經歷千萬年生命演化,此時此刻渾然可以作為嶄新個體存在。
惡禪滿心以為能夠順利收服三者,重塑真身,可惜萬萬想不到當年得不到命運垂青的他,現如今仍舊要被命運深深背叛。
這個時代容不下古神,古神也不屬於這個時代。
宇宙已不是神話時代,後科技時代將要對惡禪發起殘忍而致命的打擊。
張牧野重新貼回封印一角,注意到禪隱而不發的慍怒,淡然說道:“我還是不放心,萬一你出爾反爾,我拿什麽來反抗你。我知道上古有一種心魔大咒,你既然身為神祗,不可能不會此種咒法。如果你願意對你所做承諾許下心魔大咒,我就安心幫你解除約束。”
惡禪面色不變,心下念頭卻是沒想到眼前小小人類竟然知曉心魔大咒。
心魔大咒乃是上古魔修用來限制門人行為的一種術法。一旦起咒者有違心魔大咒允諾,就要承受無數心魔反噬,在宇宙中徹底化為灰燼,連轉世投胎都再無機緣。
惡禪心系自由,忍住當下氣憤,遂說道:“好,我就為你起一個心魔大咒。”只要他脫離封印,何必在意這渺小螻蟻。
惡禪口中喃喃自語,奇特音符在他周身縈繞出黑色怨靈,倏地潛進他身體,緊接著說道:“如果我有違承諾,不幫眼前人類滿足一個願望,就等同言而無信。懇請心魔起誓,誅殺我身,永世滅絕,苦海沉淪。”
語畢,心魔大咒成立。
張牧野不驚不喜,終究徹底撕下真言封印,昂然抬頭注視著禪。
距離神話時代歲月太過久遠,星魁一貫健全的資料庫中都絲毫找不出與禪緊密關聯的信息。同樣惡禪縱然洞察星魁存在,對他的認識恐怕還定位於某種另類內丹。
惡禪悍然身軀重複自由,掙開無相無形的符文枷鎖,解脫封印,暢然高聲道:“哈哈哈哈,當年你們一力鎮壓我,絕不會想到這般漫長歲月後,我尚有重見天日一天。只要你們一天無法斬滅我的“覺”,我就要和你們鬥到底!不死不滅,殺殺殺殺殺殺殺!”
惡禪一時意氣風發,全然忘記張牧野存在,似乎對著當年信仰大戰的勝利者發出挑戰宣言,只是虛空之中這樣豪情,更像是寂寞良久後的自言自語。
張牧野把真言符籙攥在手中,能自發封印禪這麽多年的物品只怕也不是尋常東西,他仔細打量符籙,終於等到星魁解釋:“這道門符籙上面寄宿著佛家大願力,能量流動很是複雜,只怕現在的我不能驅使。看來當年封印這古神的大手筆背後同時有佛道二家蹤影。”
星魁隱隱感覺自己可以使用這真言符籙,但是顯然尚缺乏那個關鍵時刻,沒有開發出這項功能。
張牧野冷冷觀望禪欣喜若狂的咆哮,默默說道:“既然你已經脫困,是不是該兌現你的承諾?”
神話時代中人多少還保留著對神祗敬畏,不過眼下是後科技時代,無神論風行,始終懷著尊崇神靈之心的人類恐怕連總數零頭都談不上。
大部分能力者都願意相信所謂古神,只是進化到更深層次的人類。隨著六階精神力與眾不同的奧妙被挖掘,這種理念更是成就當下主流。
張牧野不覺得信仰古神的行為可笑,也不會因為到處宣揚的優勝劣汰理論就妄言古神早就和時代脫節。
古神能夠成為一個時代的霸主,自然有他們優越之處。
他不盲信神祗,也不否決信仰。
能力者的生命進化實則在走古神老路,然而因為科學進步,擁有更多實際理論支持罷了。迷信科學,等同迷信。所謂迷信,不乏一些尚未證實的科學。
所以張牧野淡然處之,心中戒備卻是絲毫未減,面對惡禪,念頭急轉。
惡禪平複激動心情,饒是他成神年歲難以計算,享受到久違自由,仍不自覺歡欣雀躍。
沒有負擔過失去自由的痛苦,就難以觸及擁有自由的幸福。
惡禪隻道張牧野是螻蟻之輩,不敢提什麽過分要求,於他而言,滿足人類小小願望本就是分內之事,順手為之,也少些麻煩,於是隨口說道:“好,人類,說出你的要求。”
他順勢呼喚不滅城三大領主,企圖重獲真正生命,沒想到剛一溝通和蟲翁間的生命聯系,就遭到它瘋狂反擊。
張牧野眼見禪周身薄弱力場的掙扎,明白事態發展果真朝著他想象前進。
古神身處神位太久,肆意決定凡人命運,以致於忘懷生命堅持,才自以為可以輕易聚集分裂的三位一體。
張牧野沉默不語。
神靈性命聯系最是深刻,惡禪驀然發現難以回收神通,轉而維系他同肉山間的關聯。惡禪自然知道自身神靈正在張牧野體內,這本是他一手策劃的結果,思緒不禁跳躍到神靈合一後的一帆風順,陰測測的面目朝向張牧野。
張牧野心下一跳,感應到超越力量的法則存在,任由精神內海放開對肉身真靈的捆綁,眼睜睜盯著它投入惡禪碩大身軀。
“我的願望就是你乖乖成為我的精神食糧!”張牧野終於開口道。
暗算崛起!
惡禪沒想到張牧野獅子大開口,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蠢話,正想乾脆抹殺他,突然發覺體內部分神靈倏然爆炸,本就虛弱的身體進一步走向衰亡,震怒地注視著張牧野,咆哮道:“為什麽!”
張牧野不會把絕大部分希望放在惡禪許下的心魔大咒上,果然發現惡禪邪念一起,心魔轉而通通被他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幸好,早有準備。
張牧野哪有心思與惡禪廢話,他真以為自己可以手到擒來,壓根沒注意到藏身神靈中的變態金屬,這下內部爆炸足以傷到現在的惡禪。 張牧野悶聲大棍一下打中惡禪殘存的“覺”,注意到肉山真靈正和禪激烈地爭奪生命主權,露出毫無掩飾的冷笑。
禪縱使可以短暫影響肉山思維,真正到了生死關頭,要想吞下這股力量也不是易於。肉山真靈身處張牧野精神海,尚且保留自我意識,然而等到被惡禪吞噬,可就徹底一點不剩。
其中權衡,拚命力度自然不能一概而論。
惡禪委實不明白為何當初自身分出的神通和神靈通通都在反抗自己,直覺得自身能量消耗更甚封印時候,瘋狂地發出呐喊。
僵持差不多接近尾聲,張牧野可憐惡禪際遇,下手卻比原來更狠更精準。
他奮然牽動同六昧地黃丸間的生命聯系,這件事物已然染上張牧野氣息,基本和惡禪無關,但是正在其中修養的邪屍王尚是惡禪真身一部分。
主次之別,往往隨著強弱之變轉換。
張牧野祭出鎮厄碑氣運神光,溝通六昧地黃丸純能量,挖掘星魁潛力,霎時間氣勢竟敢凌駕惡禪之上。
惡禪此時此刻終於驚懼地發現個中不妥,可惜太遲了!
張牧野說到做到,惡禪同邪屍王身形互換,穩穩被關押在六昧地黃丸中,再不得自由。
邪屍王恭敬地拜倒在張牧野腳下,渾身顫抖,不敢抬頭面對主人威嚴。生命真“覺”被主人鎮壓,惡禪的恐懼感隨著生命孱弱聯系也改變了邪屍王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