虯髯大漢隨意地找尋聲音的來源,好似無意間發現張牧野身影。他端詳著張牧野,眼底竟帶過一絲不知名的畏懼。虯髯大漢把目光投向張牧野身邊的草本金時、安雯和左右,粗黑的濃眉結成八字形。
他幽幽說道:“可以,只要你能贏。”
虯髯大漢把手中工作交托給下屬,指著張牧野和凌君器頗有威嚴地說道:“跟我來。”
張牧野自然地給了草本金時一個放心的眼神,叮囑他看好安雯和左右,不要輕舉妄動,順從地跟在虯髯大漢身邊。
凌君器先走一步,隱約超出大漢半個身子。虯髯大漢選擇忽視凌君器的不敬,習慣性地拔下一根頭髮,一口氣把它吹到空中,默默地走在凌君器背後。
張牧野被帶領著穿過層層防護,最後來到一個黑暗的房間。虯髯大漢用自己的身份卡打開房門,光明瞬間佔領這裡,又無聲地被驅逐出這片領土。
門被大漢的精神力推上,房間不敢泄露一絲光亮,隱秘的聲響從四面八方猶如人類的呼吸有組織地律動。
人類的視力有限,無法在黑暗中自由地觀察環境。不過身體的潛意識力量一旦被挖掘,各種超乎想象的能力就會覺醒。
虯髯大漢沒有打開這裡照明器具的打算,他掃了凌君器和張牧野一眼,說道:“你們此行是為了對抗蟲族而來,現在我要考驗的就是你們對蟲族的傷害能力。我們每人只有一次開槍的機會,以蟲族發出的痛苦聲大小作為判斷勝負的標準。只要你們能讓這悅耳的聲響超過我所造成的,就算你們贏。”
虯髯大漢發出扭曲的怪笑,眼神中灼灼有光。
“廢話少說。要來就來。”凌君器接過虯髯大漢提供的手槍,舉槍試瞄準做足適應性準備。
眼前是一面間隔兩個房間的透明玻璃,野獸的低咆越過玻璃的阻斷直入眾人耳朵。張牧野清楚地看見玻璃另一側被圈養的怪物,畫面漸漸和腦海中的蟲族生物重合。
不規則的詭異觸手排布在身體周圍,蟲族生物偏向於爬行動物,主要依賴爬行高速移動。低等蟲族身上往往存在著密密麻麻的複眼,超越一般生物的認知性,極度違背人類的正常審美。
看到蟲族的第一眼,無論任何人都會浮現不舒服的感覺。這種生物簡直是為了反對人類而設計的,基因中對人類強烈的克制也體現在異樣的外表。
玻璃對面粗略計算有六隻蟲族,嚴格上區分都是不同的品種。張牧野瞬間明白這座島的存在價值,這裡是春雨的蟲族研究所。
不同類型的六種蟲族被囚禁在一個房間,但是沒有做任何束縛處理。房間的仿真環境模擬著外界真實環境,顯然春雨在研究不同蟲族間的相處模式。虯髯大漢敢獨自打開這間房間來做考驗,張牧野相信這附近的房間應該都是研究室,而且模擬的環境不盡相同。
張牧野把手槍放在手中掂量,分辨出這是春雨內部用的練習槍械,現在基本上已經沒有在市面上流通,大概唯一可以嘉許的優點就是穩定性高。張牧野熟練地打開彈夾,驚疑地發現雖然槍是老槍,彈卻是新彈,星魁竟然沒有這種類型子彈的資料,顯然是近期才開發出的新型子彈。
張牧野對虯髯大漢的認識無形中多了一分,看來虯髯大漢不單單是來完成一場賭局而已,只怕想順便借機試試這種子彈對蟲族的傷害。張牧野憑借現場環境和手中槍械快速汲取到眾多信息,他用一分時間達成十分舉措,卻看見凌君器只是淡定地站在一旁,絲毫看不出有對槍械進行檢查。
虯髯大漢拿定手槍,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數一二三。一起射擊,各憑本事。”
一,二,三。
張牧野明白要贏得這場較量有三個關鍵。
三顆子彈滑過槍膛,沉默的悶哼點燃異獸的怒吼。
黑,是純粹的黑。火光,渾濁了這黑。三隻帶血的眼睛直視蟲族,仿佛事先洞悉了一切。
堅硬的玻璃被包裹著獨特精神力的子彈射穿。能射穿玻璃就是第一個關鍵。蟲族感覺到人類的氣息,瞬間變得躁動。
狹路相逢。三顆子彈在路上擦肩而過,準確的彈道有了意料中的偏差。一流的射手永遠打量對手多過打量自己,準確地把握人心,比把握槍械更加重要。
人心不覺,天意難測。
能擊中蟲族就是第二個關鍵。虯髯大漢的子彈率先射在一隻蟲族的觸手上,子彈從觸手的頂端射入,深深嵌入蟲族的血肉。
正如張牧野所料,這子彈果然對蟲族有克制作用,被擊中的觸手膨脹化膿,鼓得像是一隻被不斷充氣的氣球。觸手轟然爆炸,化為腐水。蟲族發出痛苦的哀嚎,應該持續承受著暗傷的折磨。
注定這隻蟲族倒霉。凌君器毫無凝滯的一槍,乾淨利落地緊接著擊中它的眼睛。不穩定的精神力在凌君器的精妙*控下發生宛如化學反應的奇妙變化。
中心點定在蟲族的眼睛,一整個頭顱幾乎都炸裂開來。愈發劇烈地呻吟,蟲族發出似男似女的奇詭叫聲,渾身觸手不由自主地扭動,鞭打在附近的同類身上。
凌君器的這一顆子彈借著虯髯大漢的勢對蟲族造成更強烈的疼痛,不僅如此,同伴不安的叫聲讓周圍的蟲族都發出獨特的應和聲。
時機就是第三個關鍵。顯然凌君器略勝一籌,在時間的把握上利用了虯髯大漢。或許虯髯大漢有心放水,面上沒有絲毫不悅和不滿浮現。
時間微妙地流動。張牧野的子彈遲遲不至。
不過相差千分之一秒甚至更少,子彈轟然而至。意料中的巨痛沒有呐喊,意料中的巨響沒有爆發。所有聲音被時間割斷,隻余下生物本能的呼吸。
張牧野甩手把槍扔在地上,自顧自地推開房門,長出一口氣。果然完美的預判沒那麽容易。
這場比賽我輸了。
張牧野倚在門外,問道:“魁,建築物內部的探測完成得怎麽樣?”
“一切安好。”借著星魁的幫助如願打出觸摸未來的一槍,張牧野疲憊地單手扶牆,等待著凌君器和虯髯大漢的出現。
他的目的從來就不在什麽私人物品。他最珍貴的私人物品就是一條生命,形影不離。
本來應該抓住最好時機的一顆子彈意外地沒有奏響殺戮之音。時間的旋律被神秘的存在掐斷,這可憐的蟲族即便是頭顱被普通子彈射穿也能依賴自身強悍的回復力複原,可惜凌君器發射的反蟲族子彈正中它紅心,更可惜它一顆心臟直接被張牧野發射的子彈擊透。子彈“叮”地一聲嵌在蟲族背後的牆上,完全貫穿了蟲族身體。
這場比賽張牧野輸了, 不過對敵蟲族他贏了。虯髯大漢和凌君器借助銳利的眼神不難發現,那一顆消失的子彈準確迅猛地打在那隻蟲族的心臟上。
目前公認蟲族最薄弱的部位就是它們的心臟,因為血液必須供給給身體其他部位保持最活躍的機能,心臟只能保持在原始的程度。不過蟲族自然有應對薄弱心臟的相應進化,它們跳動的心臟會隨著血液的流動變換位置,而不是固定在某處。心臟撇除對身體的一定依賴,相對獲得了一定的機動性。
即便力量不足,也充分強化了敏捷。人類明知蟲族心臟的脆弱,也不好從這方面著手應敵。
只靠張牧野一個人,充其量只能做到凌君器的程度。然而星魁是一扇未知的大門,一旦張牧野打開這扇大門,門背後就是無限可能。
凌君器和虯髯大漢默不作聲地離開房間。玻璃上被射穿的三個小洞適時地複原,缺口重新被填補,剩余的五隻蟲族瘋狂地蠶食著面目全非的曾經同伴。
蟲族的智商停留在依靠氣息辨認敵人的程度,它們死死拽著人類不放,房間裡蔓延的人類氣息讓五隻蟲族都陷入暴走狀態。
屍體四分五裂,被毫不分說地吞噬。五隻蟲族隱隱誕生新的變化,在短時間內開拓出細微的進化。
人類為了消滅這億萬年前出現的天敵絞盡腦汁甚至不惜借著大義的名號犧牲同類。
這死纏著人類不放的天敵同樣在本能地汲取人類的心血,為了自己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