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君器冷漠地看著眼前這個畏首畏尾的男人,突然一巴掌打在男人臉上。沉默的氛圍像一把尖刀懸在男人頭頂,男人緊緊低著頭,忍著臉上紅腫,不敢直視凌君器。
凌君器用右手摩擦自己的戒指,說道:“知不知道我為什麽教訓你。我說過凡事不要自作主張,你憑什麽資格收買殺手去對付你討厭的人,凌地。”凌君器的腦海中浮現出昨天遇見的那名囂張少年,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凌地聲音軟弱地解釋道:“我只要求殺手廢了他的雙手,這件事絕不會掃我們凌家臉面。”
“臉,你還要臉嗎?我說過讓你不要再去招惹元丹塵,你自己沒有本事,不要佔著凌家的臉面讓人羞辱。”凌君器端坐在椅子上,旁邊是一名年約十歲的小童。
凌地被張牧野狠狠羞辱過,以他的性子自然懷恨在心。如果只是一般人家,凌地依循法律途徑告張牧野故意傷人未嘗不可,可惜偏偏凌家是朱華星的管理者,這種事情宣揚出去無異於自己扇自己耳光。大家族自然要大家族的臉面,凌地再不堪,也不敢不明白家族立世之道,索性擅自雇傭殺手來發泄這股心頭惡氣。殺手廢人雙手,既可以在暗地裡毀掉張牧野,又不至於讓事情鬧大浮出水面。凌地本來已經打好如意算盤,他實在不理解自己的小事何時讓凌君器如此上心,現在居然要面對凌家家主的怒火。凌地不敢造次,隻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那名小童。小童默默點了點頭,靈動的雙眼把一切景況盡收眼底。
這時凌君器身邊的小童開口了:“君兒,無論怎麽說凌地都是你的親叔叔,不要這般沒有禮貌。不過是收買殺手作案這種小事,沒必要大動肝火。”
“生氣,我沒有生氣。像這種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我不過是讓他好好記住凌家到底是誰當家做主。”凌君器掃了一眼凌地,揮揮手示意他可以滾了。
凌地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逃離了凌君器的視野范圍。
小童露出淡笑,說道:“君兒,你應該衷心感謝你叔叔的無能和愚蠢。如果不是他的無能和愚蠢,我能這麽容易地讓你繼承我的家主之位。好了,現在去做常規抽樣。元丹塵方面我會處理。有事再聯絡。”小童儼然已經把殺手的成功當做預定的結果,開始考慮怎麽應付元丹塵和她背後的勢力。不過元丹塵會不會為張牧野出頭實在難說。
凌君器似乎不怎麽領小童的情,不屑道:“廢物!”他捏了捏小童粉嫩的臉蛋,小童卻已經像是一具人肉木偶再沒做出任何反應,只是木訥地流著口水。
夜色掩飾下,不知道多少陰影裡的故事正在上演。
張牧野緩緩走出那家破爛的超重力室服務店,囑咐星魁把周圍的景象納入監察。感覺到隱隱約約若有如無的敵意在附近浮動,這塊偏僻的區域在這個時間點已經乏人問津,張牧野束手而待,在等一個時間點。
“大約兩百米外的樹上有人潛伏。”星魁提醒張牧野,“還有一個在一百米外。”
“能不能更加精確定位?”張牧野跟星魁商量,大概猜到樹上的殺手是一名職業射手,樹下的殺手擅長近戰。這樣的二人搭配是殺手界永恆不變的黃金組合,不過套路也比較容易揣度和破解。面對這樣高效率的殺手組合,張牧野顯然更提防那名射手。
“不行,他們在微動。無法準確鎖定他們。”
“你們管自己的,沒必要不要出手。”張牧野吩咐安雯和草本金時,讓他們做好後援工作。他眯起眼睛,眼神流露凶光。
張牧野明白射手才是負責偵查的眼睛,只有先弄瞎這雙黑暗中的眼睛,自己才能真正伸展開手腳來。他向射手的方向暴起移動,在過程中不斷變換自己的身形和軌跡。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一顆子彈在精準的彈道引導下射向張牧野。消聲器的幫助讓這顆子彈猶如黑夜的一道悶雷,無聲而顯眼,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顯然射手已經達到了自己射擊的極致,背叛自己身體對強大後坐力的妥協在瞬間發出了沉默而致命的四顆子彈。
張牧野的先發製人打斷了他們的計劃。從來只有殺手有計劃地殺人,但是今天他們遇見了強有力的反擊者。近戰能力者的纏鬥打算落空了,射手不得不違背一擊必殺的原則率先動手。
風被驚得“呼呼”吹動,子彈快得劃破風的臉,快得讓風無所適從。不足一秒,這四顆子彈已經接連注視張牧野身體的不同位置,巧妙地封鎖他的行動力。
光,亮。悶雷乍響。
張牧野皺了皺眉,一顆子彈滑過他的右手臂上端。鮮血迸濺,不過也只有這一顆子彈對張牧野造成傷害。
奇怪。明明應該取人首級的子彈居然隻瞄準了自己一雙手臂。即使懷著這樣的疑問,張牧野還是不假思索地發難。
張牧野不得不承認射手的威脅之大,正是因為明白自己作為射手對別人的威脅之大。張牧野快速地摸出一支中性筆,投向那名已經在自己射程之內的射手。
中性筆插穿射手握槍的手掌,直直地打在槍械上。槍應聲落地。
品質真好。張牧野對於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專業的射手往往不太注重精神力和基因鎖的鍛煉,近戰永遠是他們的短板。任何一點輕微的干擾對於射手來說都足以致命。
射手強忍著手掌的痛楚,飛速拔出自己的近戰槍械,顧不及精確瞄準,粗略射了幾槍來干擾張牧野的行動。
張牧野猛地回身,雙臂穩穩架住近戰能力者的重錘。機會一去不複返,張牧野知道目前再無可能乾掉那名射手,隻得集中精力應對迎面而來的進攻。
二階精神力,二階基因鎖。張牧野全力作戰,把自己的背後完全交給星魁。身體的潛能不斷被調動,自己的氣焰越發上揚,張牧野卻察覺到對手明顯地有所保留。
有顧忌?
子彈在身邊穿梭,兩人的距離拉短又拉長。
張牧野一拳重重地打退近戰者,正想追擊,不料發現他居然轉身就跑。射手也早一步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做出撤離的姿態。
殺手們已經知曉僅僅拿下張牧野一雙手又能全身而退已經是奢望,對殺手來說違背雇主的意願比任務失敗更加嚴重,在這個關頭,殺手們無疑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斷。不過他們願意放過某人不代表某人願意放過他們。
張牧野舍下近戰者,率先向射手移動。顯然射手的生命比想象中來得還要脆弱,張牧野輕易奪過他手中的槍支,在近距離一槍射爆他的腦袋。
張牧野感受著迎面流下的血紅,把槍口轉向近戰者。這一刻的張牧野比以往任何時候空手的張牧野都要強,因為他手裡有一隻大槍。隨意地射了幾槍,初步掌握了這隻改裝槍的性能,張牧野的嘴角又露出陰笑。距離上次玩槍已經過了相當久,托付元老頭買的幾隻槍又一直沒貨。這種一槍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覺難得再體驗,張牧野當然會好好珍惜。
近戰者顯然也深知對付射手的手段,不過他面對的是一名非專業的射手。何況此刻他也無心戀戰,近戰者轉向陰森的密林,試圖逃脫張牧野的狙擊。
這一片原生態森林為黑暗做了最好的掩護。
一,二,三。
張牧野調整自己的呼吸,在星魁的配合下,打出無懈可擊的一槍。流星劃落蒼穹。
張牧野一擊打中近戰者的腳踝,骨頭粉碎的聲音隻默默響起在近戰者耳畔。近戰者發出一聲沉重的悶哼, 用精神力舒緩了痛楚,反而一反常態地回身向張牧野衝刺。他似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堅毅的神情讓他高大的身軀愈發高大,儼然如同一座大山。
壓抑的四階基因鎖蠢蠢欲動。近戰者終於在這一刻完全釋放自己,他放下了職業的束縛,放下了自我的束縛,一個模糊的女人身影和一個清晰的少女身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近戰者決定拚盡自己剩余的壽命換一個別人的未來。
張牧野第一次面對近戰者露出凝重神色,他沉穩打出最後一槍,然後把槍甩在一邊,極力一拳迎向近戰者的拳頭。
子彈“唰”得一聲擦過近戰者的頭皮,卻絲毫不能阻擋他前進的步伐。
鐵拳對鐵拳!激鬥的火花迸濺。
張牧野被無情地擊飛,他勉強落地,胸膛漫上的一口鮮血在嘴裡洶湧,右手指節骨被巨力打斷了三根。“星魁,幫我一把。”星魁按著張牧野的心意用遊離的變態金屬填補了斷裂骨頭間的縫隙,痛楚被暫時舒緩,張牧野又再次迎頭趕上。
草本金時目睹張牧野陷入劣勢,正想插足,安雯按住他的手,輕聲道:“不要惹我老公生氣。”
節節敗退,面對著不顧後果的四階能力者,無力就是無力。張牧野覺得也許進階的契機來了,也許還沒來。不過他明白錯過這次挑戰自我的機會,機會下次可能再也不會來了。
一生!只有現在!
無奈,敗局,敗局,敗局!